《不再喜欢》南止风

8、元旦与未拆的信 十二

　　十二月末的教室飘着淡淡的苹果香。陈淼把一个包装得红彤彤的苹果塞进江风手里，指尖沾着金粉：“元旦快乐！据说平安夜吃苹果，来年能顺顺利利呢。”

　　江风的指尖捏着苹果上的丝带，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第三排。“他”正低头拆着什么，侧脸被窗边的阳光照得发亮，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大概是收到了朋友的礼物。

　　教室里挂满了彩带和气球，后墙的黑板报写着“喜迎元旦”四个彩色大字。赵阳抱着一摞零食冲过来，往江风桌上扔了袋薯片：“晚上跨年晚会，一起去操场啊？听说有烟花。”

　　江风摇摇头：“不了，我妈让我早点回家。”

　　他的视线又飘回“他”的座位。“他”拆礼物的动作很轻，指尖捏着包装纸的边缘，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有女生红着脸递过去一个信封，“他”接过来时说了句什么，女生瞬间红了脸，转身跑回了座位。

　　江风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东西——是一封没署名的信。昨晚写了整整三个小时，信纸被涂改得皱巴巴的，最后也只敢写下“祝你新年快乐”几个字，连抬头的“你”字都写得格外小。

　　他原本想趁着今天的热闹递出去，可刚才看见那个女生的样子，突然就没了勇气。像怕被戳破的气泡，连靠近都觉得胆怯。

　　下午的自习课改成了元旦班会。同学们表演着节目，教室里笑声不断。江风坐在角落，看着“他”被起哄着上台唱歌。

　　“他”抱着吉他坐在椅子上，白色校服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利落。指尖拨响琴弦时，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清澈的吉他声和他偏低的嗓音在空气里流淌——是首很旧的民谣，歌词里唱着“冬夜里的星光，比夏天更亮”。

　　江风的心跳跟着旋律轻轻晃。他看见“他”唱歌时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吉他弦偶尔硌到指尖，会下意识地皱一下眉，却很快舒展开。

　　唱到副歌时，“他”的目光扫过教室，在江风的方向顿了半秒，又迅速移开，像只是偶然的掠过。可江风的耳朵却烧了起来，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手里的薯片袋，指尖却把包装袋捏得咯吱响。

　　班会结束后，大家忙着收拾东西。江风把那封信从口袋里摸出来，捏在手心反复犹豫。信纸被汗浸湿了一角，字迹有点晕开。

　　“走了？”赵阳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在楼下等我呢，一起？”

　　江风抬头时，正看见“他”背着书包走出教室，吉他斜挎在肩上，背影在彩带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他慌忙把信塞回口袋，摇了摇头：“你们先走吧，我还有东西没收拾。”

　　教室里很快空了下来。江风走到“他”的座位旁，看见桌角放着个没拆的苹果，和他手里的那个很像，都是红彤彤的，系着金色的丝带。

　　桌肚里露出半本物理竞赛题集，书页间夹着个小小的信封——大概是刚才那个女生送的。江风的指尖在桌沿顿了顿，突然觉得口袋里的信烫得惊人。

　　他最终还是没把信拿出来。只是把自己的苹果放在“他”的桌角，和那个没拆的苹果并排躺着，像两个沉默的秘密。

　　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黑了。操场上隐约传来欢呼声，大概是跨年晚会开始了。江风往校门口走，经过宣传栏时，看见“他”站在路灯下，正低头看着手机。

　　深灰色的围巾绕了两圈，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双很亮的眼睛。看见江风时，“他”抬了抬手，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整理围巾。

　　“新年快乐。”“他”的声音透过围巾传过来，有点闷，却很清晰。

　　江风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新年快乐。”

　　擦肩而过时，他闻到“他”围巾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点苹果的甜气。口袋里的信硌着大腿，像块发烫的石头。

　　走到巷口时，天空突然炸开一朵烟花。金色的光瞬间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江风攥着信的手。他抬头望着漫天绚烂的烟火，突然觉得那封信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至少，他听见了“他”的新年祝福，看见他抱着吉他唱歌的样子，还把自己的苹果放在了他的桌角。

　　这些，好像就够了。

　　回到家，江风把那封信夹进了笔记本，正好在初雪那天的那一页。他翻开新的一页，写下：12.31，元旦，苹果，他的歌。

　　窗外又响起烟花绽放的声音，透过玻璃传来闷闷的回响。江风摸了摸口袋里的苹果，丝带硌着掌心，带着点微不可查的暖意。

　　他突然想起“他”唱歌时的样子，想起那句“冬夜里的星光，比夏天更亮”。或许这个冬天，真的有什么不一样了。

　　只是那封没递出去的信，像颗没发芽的种子，安静地躺在笔记本里，不知道会不会有开花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