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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雪与旧围巾
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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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风裹着细碎的雪粒砸在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江风早读时抬头望了一眼,操场的草坪已经覆上一层薄薄的白,像撒了把糖霜。
“下雪了!”陈淼戳了戳他的胳膊,兴奋地指着窗外,“今年的初雪,比去年早了半个月呢。”
江风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最后一排。“他”正低头演算着什么,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灰色的高领毛衣,脖颈线条被包裹得很严实,只在低头时露出一小截白皙的下巴。
昨天放学时,江风看见“他”把围巾落在了教室。深灰色的,毛线有点起球,边缘绣着个小小的字母,被磨损得快要看不清。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把围巾叠好塞进了书包——天气预报说今天会降温,雪后会更冷。
早读课结束后,李老师宣布要调换座位。教室顿时像炸开的蜂窝,江风抱着书本站在原地,看着同学们互相搬桌子,突然听见李老师喊他:“江风,你搬到最后一排,跟……”
他的心跳骤然停了半拍,指尖攥着的语文书差点脱手。
“跟赵阳同桌吧,互相督促着点。”李老师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意味。
江风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垮了一下。他抱着书本往最后一排走,经过“他”的座位时,脚步顿了顿。“他”已经收拾好东西,正往第三排挪,两人的桌子擦过彼此的瞬间,江风闻到他毛衣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点雪天特有的清冷空气。
新座位靠窗,抬头就能看见操场的雪。江风把书本摆进桌肚时,指尖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是那条深灰色的围巾。他把围巾拿出来,叠放在桌角,毛线蹭过指尖,带着点粗糙的暖意。
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函数公式。江风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没写进去。他的余光总能瞥见斜前方的背影,“他”坐得笔直,握笔的姿势还是那么好看,只是偶尔会缩一下脖子,大概是真的冷。
课间操取消了,同学们都窝在教室里聊天。赵阳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两个烤红薯,塞给江风一个:“刚在门口买的,热乎着呢。”
红薯的甜香弥漫开来,江风咬了一口,烫得直呼气,眼角的余光却看见“他”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耳根有点红。
“你看他,”赵阳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说,“早上忘带围巾了,冻得老缩脖子,让他穿高领还不乐意。”
江风的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红薯突然不那么烫了。他看向桌角的围巾,深灰色的毛线在雪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那个小小的字母在阳光下依稀能辨认出是“Y”。
午休时,教室里空荡荡的。江风拿着围巾走到“他”的座位旁,围巾被攥得发皱,手心全是汗。他想把围巾放在桌洞里,又觉得太刻意,犹豫了半天,还是把围巾搭在了椅背上——就像“他”昨天落下时那样。
转身要走时,却看见“他”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显然是刚从食堂回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江风的脸腾地红了,转身就想跑,手腕却被轻轻拽住了。
是“他”。
“这是……我的围巾?”“他”的声音有点哑,指尖捏着围巾的一角,毛线在他指缝间轻轻滑动。
“嗯,”江风的声音细若蚊蚋,“昨天……落在教室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围巾围在脖子上,灰色的毛线衬得他的皮肤更白了。围巾的长度刚好到胸口,把那截总被风吹得发红的脖颈裹得严严实实。
“谢了。”“他”的声音透过围巾传过来,有点闷,却很清晰。
江风摇摇头,转身往回走,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要炸开。经过座位时,赵阳冲他挤了挤眼睛,笑得一脸了然,江风的耳尖更烫了。
下午的英语测验,江风超常发挥,提前十分钟就交了卷。他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操场上的白越来越厚,像谁铺了一床大棉被。
“他”交卷时经过他的座位,脚步顿了顿。江风赶紧闭上眼睛装睡,感觉有片阴影落在脸上,然后是轻轻的一声叹息,接着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等他睁开眼,桌角多了一颗水果糖,橘子味的,是他喜欢的味道。糖纸在雪光里闪着亮,上面印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
放学时,雪已经停了。夕阳透过云层照下来,给雪地镀上了一层金边。
走出教学楼时,赵阳追上他,手里拿着一个篮球:“明天体育课估计能上了,雪化得快,到时候一起打球啊?”
江风摇摇头:“我不太会。”
“让他教你啊,”赵阳指了指前面的身影,“他打球超耐心的,上次教我三步上篮,练了一下午都没嫌烦。”
江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他”正走在前面,深灰色的围巾在夕阳里轻轻晃动,像只归巢的鸟。他突然想起围巾上的字母“Y”,和“他”作业本上偶尔签下的缩写很像。
“再说吧。”江风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雪,咯吱作响。
回到家,江风把围巾放在书桌上。雪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围巾上的毛线沾着点细碎的雪粒,融化后变成小小的水珠,像谁落了泪。
他翻开笔记本,写下:12.6,初雪,围巾,橘子糖。
笔尖停顿了一下,又添了一句:围巾上的Y,和他的缩写一样。
窗外的月光落在字迹上,带着雪后的清冽。江风摸了摸口袋里的橘子糖,糖纸被捏得发皱,甜味却好像透过纸渗了出来,在舌尖轻轻漾开。
他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真的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