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喜欢》南止风

6、月考与空笔袋 十一

　　十一月的风带着初冬的凉意，卷着枯黄的银杏叶在走廊里打旋。江风抱着一摞复习资料往教室走，刚拐过拐角，就看见“他”站在公告栏前，指尖点着刚贴出来的月考排名表。

　　白色校服的领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深色的毛衣领。“他”的头发比上个月短了些，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丝毫不影响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排名表上，他的名字依旧钉在榜首，像颗不会熄灭的星。

　　江风的脚步顿了顿，怀里的资料册滑下来一本，“啪”地砸在地上。他慌忙去捡，指尖刚碰到书脊，就看见一双白色运动鞋停在眼前。

　　是“他”。

　　“掉了。”“他”弯腰捡起那本资料，递过来时，江风看见他的手指上沾着点黑色墨水，大概是刚改完试卷。

　　“谢……谢谢。”江风接过资料，指尖不小心擦过对方的指腹，比上次图书馆时更凉些，带着初冬的寒意。

　　“你这次进步挺大。”“他”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资料上，又抬眼看向公告栏，“物理考得不错。”

　　江风的心跳漏了一拍，才想起这次月考的物理成绩，他排在班级第五。李老师在班会上特意表扬了他，说他最后一道附加题的解法“很有想法”。

　　“是……是老师讲得好。”他的声音有点抖，怀里的资料册被攥得发皱。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教室走。江风看着那个背影，突然发现“他”走路已经不跛了，步伐轻快，白色校服在风里扬起的弧度，像振翅欲飞的鸟。

　　走进教室时，陈淼正趴在桌上哀嚎：“完了完了，这次数学又考砸了，我妈肯定要骂我。”她抬头看见江风，眼睛一亮，“你物理考那么好，快给我讲讲最后一道大题，我到现在都没弄懂。”

　　江风刚翻开练习册，就听见身后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他”正从书包里拿出物理竞赛题集，指尖在封面上顿了顿，然后翻开到某一页，用红笔在上面圈了个记号。

　　“这里，”江风的笔尖落在陈淼的练习册上，声音却忍不住往身后飘，“用动量定理的时候，要注意参考系的选择……”

　　他一边讲题，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过去。“他”正低头做题，眉头偶尔皱一下，却很快舒展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比平时更快些，像是在赶进度。

　　晚自习时，江风发现自己的笔袋空了。早上还在的黑色水笔、铅笔、橡皮，全都不见了踪影。他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连课桌缝都找了，还是没找到。

　　“丢了？”陈淼凑过来帮忙找，“要不要用我的？”

　　“……不用了，我去买一支。”江风站起身，往教室外走时，脚步顿了顿——最后一排的座位空着，“他”不在。

　　小卖部已经关门了，江风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突然觉得有点茫然。笔袋是他开学时买的，蓝色的，上面印着颗小小的星星，他一直很喜欢。

　　往回走时，他看见“他”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摞试卷。经过他身边时，“他”顿了一下：“没笔了？”

　　江风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荡的口袋。

　　“他”没说话，只是从自己的笔袋里拿出一支黑色水笔，递过来：“先用着。”

　　笔杆上还带着体温，江风接过来时，指尖又碰到了那点黑色墨水，在他的手背上洇出个小小的圆点。

　　“谢……谢谢。”

　　“他”走进教室，把试卷放在桌上，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新的笔袋，蓝色的，上面印着颗和江风丢的那个很像的星星。

　　江风的心跳突然乱了。那个笔袋，和他丢的那个一模一样，连上面星星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买多了一个。”“他”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头也没抬地说，“你要是不介意，就拿去用吧。”

　　江风站在原地，手里的水笔烫得惊人。他想说“不用了”，却看见“他”把那个新笔袋往他这边推了推，指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谢……谢谢。”他最终还是把笔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袋口的拉链时，感觉那冰凉的金属上，好像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晚自习结束后，江风抱着新笔袋往家走。初冬的风很冷，吹得他耳朵发红，手里的笔袋却很暖，像是揣着个小小的太阳。

　　走到小区门口时，他看见垃圾桶旁放着个熟悉的蓝色笔袋——正是他丢的那个。拉链开着，里面的笔散落在地上，被风吹得滚来滚去。

　　江风走过去，把笔捡起来放进新笔袋里。旧笔袋的边角已经磨破了，上面的星星也掉了个角，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把旧笔袋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家走时，突然想起“他”手指上的那点黑色墨水——和他常用的那支钢笔的颜色，一模一样。

　　回到家，江风把新笔袋放在书桌上，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上面，那颗星星反射出微弱的光。他翻开笔记本，写下：11.8，月考，新笔袋，墨水印。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却吹不散他指尖残留的温度。江风看着那行字，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想起那个被丢掉的旧笔袋，心口会有点隐隐的疼，像被风吹进了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