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喜欢》南止风

5、落叶与空座位 十月

　　十月的风卷着银杏叶扑在窗上时，江风正在数日历上的数字。从篮球赛那天到现在，已经过去七天了。

　　他的指尖划过“7”这个数字，突然听见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鞋跟敲在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是“他”的脚步声。

　　江风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

　　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右手拎着一个纸袋。他的膝盖上还贴着创可贴，走路时微微有点跛，却比上周精神了很多，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他”径直走向最后一排的座位，把纸袋放在桌上，拉链拉开时，露出里面的柠檬汽水——还是冰镇的，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

　　江风的喉结动了动，视线落在自己的桌角。那里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昨天的那页写着：10.4，雨，没看见他。

　　上周的雨下了整整三天，“他”没来上课。陈淼说他在家养伤，赵阳每天放学都会把作业送过去。江风每天都往最后一排看，那个空座位像块空白的拼图，让整个教室都显得不完整。

　　早读课开始后，李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来，宣布要进行一次小测。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江风却松了口气——至少，能暂时不用盯着那个座位了。

　　试卷发下来时，江风的笔尖顿了顿。最后一道附加题，赫然是图书馆那天“他”问过的那道物理题。

　　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写下解题步骤，笔尖划过纸面时，突然想起那天“他”凑过来的样子，肩膀几乎碰到他的胳膊，呼吸落在他的草稿纸上，带着淡淡的柠檬汽水味。

　　脸颊有点发烫，江风赶紧低下头，假装演算下一步，耳朵却捕捉着身后的动静。“他”翻卷子的声音很轻，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比平时慢了些，大概是膝盖还没好利索，坐久了不舒服。

　　小测结束后，李老师让同桌互相批改试卷。陈淼抢过江风的卷子，刚看了两眼就叫起来：“最后一道附加题你也做出来了？我都没看懂！”

　　江风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最后一排。“他”正低头批改赵阳的试卷，眉头偶尔皱一下，却很快舒展开，在错题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叉。

　　“你跟他讲题的时候，是不是偷偷学了诀窍？”陈淼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我看他刚才改卷子，跟你写的步骤差不多。”

　　江风的耳尖瞬间发烫，抢回自己的试卷：“哪有，是老师讲过类似的题型。”

　　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吹得哗哗响，一片叶子悠悠地落下来，正好停在“他”的窗台上。“他”伸手把叶子捡起来，放在手心里转了转，然后夹进了物理课本里。

　　江风的心跳突然乱了。那片叶子的形状，和他笔记本里夹着的那片很像，都是浅绿色，边缘有点卷。

　　午休时，江风被陈淼拉着去食堂吃饭。经过最后一排时，他看见“他”的桌角放着一个保温杯，里面飘出淡淡的药味——大概是活血化瘀的中药，闻起来有点苦。

　　“他”正低头看着什么，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江风的脚步顿了顿，突然想起早上看见的那个纸袋，里面除了汽水，好像还有一个白色的盒子，上面印着医院的标志。

　　“快走啊，去晚了就没糖醋排骨了。”陈淼拽了他一把。

　　江风被拉着往前走，眼睛却忍不住往后看。“他”还在看手机，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像停着只安静的蝶。

　　吃完饭回到教室时，江风发现自己的桌洞里多了一瓶柠檬汽水。冰镇的，瓶身凝着水珠，和“他”桌上的那瓶一模一样。

　　他愣住了，抬头往最后一排看。“他”正低头看书，侧脸的线条很柔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肯定是赵阳放的，”陈淼凑过来看了看，“他刚才在你桌洞前站了半天，鬼鬼祟祟的。”

　　江风的指尖碰了碰瓶身，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酸得发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却没有上次那么难喝了。

　　下午的体育课，老师让自由活动。江风没去篮球场，而是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看着“他”和赵阳坐在树荫下聊天。“他”的膝盖上盖着一件校服外套，赵阳正拿着一个篮球在他面前比划，大概是在说上次的决赛。

　　“他”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把那些细碎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江风从口袋里摸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笔尖悬了很久，写下：10.5，晴，汽水，他笑了。

　　风卷着银杏叶吹过来，落在他的笔记本上。江风把叶子捡起来，夹在这一页里，看着那片浅绿色的叶子和字迹并排躺着，突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放学的铃声响起时，“他”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赵阳过来扶他，他却挥了挥手，自己背上书包，拎起那个纸袋往外走。经过江风的座位时，“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桌角的空汽水瓶上，然后转身走出了教室。

　　江风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突然想起早上“他”放在桌上的纸袋。里面的柠檬汽水，好像少了一瓶。

　　他把空汽水瓶扔进垃圾桶时，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那包印着小熊的创可贴——上周慌乱中塞进垃圾桶，不知什么时候被谁捡了回来，放在了他的桌洞里。

　　创可贴的包装有点皱，却还完好无损。江风把它重新塞进笔袋，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本，那片新夹进去的银杏叶，隔着纸，硌得他心口有点痒。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江风抬头看了看银杏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无数只浅绿色的蝴蝶。他突然想起“他”夹在物理课本里的那片叶子，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或许，也像这样，安安静静地躺着，等着被人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