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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周末 喂鸽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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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四十分,窗帘缝隙里漏进的第一缕阳光,刚好落在沈栀语床头柜的玻璃罐上。罐子里盛着半罐彩色玻璃珠,是去年生日章渔送的,此刻被阳光照得透亮,像把揉碎的彩虹撒在米白色的床单上。她翻了个身,指尖触到枕边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色连衣裙,布料是水洗过的棉,带着点柔软的褶皱,像被晨露浸过的荷叶边。
坐起身时,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怕惊扰了还在沉睡的晨光。沈栀语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穿衣镜前。镜子边缘的白漆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浅棕色的木头,像块没长好的疤。她拎起连衣裙往身上比量,裙摆刚好垂到膝盖下方两指的位置,去年穿的时候还盖过膝盖,原来自己悄悄长个子了。
“栀栀,醒了?”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飘进来,混着豆浆煮沸的“咕嘟”声,“我把鸡蛋蒸在锅里了,你爱吃的溏心蛋,再等五分钟就好。”
“知道啦。”沈栀语应着,转身从梳妆台的小抽屉里拿出那个青苹果发夹。塑料的苹果被打磨得很光滑,蒂部还留着点毛刺,是上周在街角两元店淘的。她对着镜子把发夹别在刘海中间,发夹的弧度刚好卡在眉骨上方,衬得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有根碎发调皮地翘在发夹旁边,她对着镜子噘着嘴吹了两口气,碎发晃了晃,还是不肯服帖,最后只好用指尖轻轻按下去,指腹沾了点发胶的黏性。
穿好裙子站在镜子前转圈时,裙摆扬起个圆润的弧,像朵半开的青瓷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皮肤在青色布料的映衬下,白得像刚剥壳的荔枝。浅绿色帆布包被她放在床尾,带子上绣着的银杏叶是她用金线一针一线缝的,叶尖有点歪,像被风吹得变了形,但她自己很满意,觉得比商店里买的图案更有灵气。
帆布包里已经装好了要带的东西:油纸包的桂花糕是昨天傍晚去巷口那家“老马家糕点铺”买的,老板用裁成正方形的牛皮纸包了三层,还在上面盖了个朱红色的“桂”字印章,甜香透过纸缝漫出来,像把秋天的味道揣在了怀里;一小袋小米装在透明塑料袋里,是从厨房的米缸里舀的,袋子口被她用银色的小夹子夹紧,防止撒出来,夹子上还沾着点上周夹饼干袋留下的饼干渣;钱包里放了两张十元纸币,是妈妈给的零花钱,纸币边缘有点卷,她特意在桌子上压了一晚上,现在平平整整的,像刚从银行取出来的。
“鸡蛋好啦!”妈妈端着个白瓷碗走进来,碗沿印着圈淡蓝色的碎花,“快趁热吃,凉了蛋黄就凝固了。”
沈栀语坐在书桌前的小凳子上,小口小口地啜着豆浆,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留下点淡淡的豆香。溏心蛋的蛋壳被妈妈剥得干干净净,蛋白上连一点蛋壳屑都没有,用筷子轻轻一戳,橙黄色的蛋黄就流了出来,像朵刚绽开的小太阳花。她把蛋黄拌在米饭里,米粒裹着蛋液,金灿灿的,吃起来绵乎乎的。
“今天穿这条裙子真好看,”妈妈倚在门框上看着她,手里还拿着擦碗布,“像咱们院门口那棵小玉兰,清清爽爽的。”
沈栀语的耳尖有点热,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妈妈,我今天能晚点回来吗?林雅欣说公园晚上有萤火虫。”
“别玩太晚,”妈妈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带着点洗碗液的柠檬香,“九点钟之前必须到家,晚上风凉,记得把外套带上。”
“嗯!”沈栀语用力点头,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拿起帆布包往门口跑,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轻快声响。
七点五十分的公园门口,石狮子的耳朵被阳光晒得发烫。林雅欣已经到了,穿着件亮黄色的T恤,像朵会移动的向日葵,手里拎着个透明的保鲜盒,里面装着三明治,面包片边缘烤得有点焦,透出点黄油的香气。
“栀栀!这里!”林雅欣挥着手喊,声音脆得像咬碎了冰糖,“你今天这身也太好看了吧!这发夹在哪买的?我也要去买一个!”
“就在街角的两元店,”沈栀语走到她面前,有点不好意思地捋了捋裙摆,“老板说只剩这一个了。”
“那太可惜了,”林雅欣凑近了仔细看她的发夹,睫毛上沾着点阳光的金粉,“不过你戴最好看,真的像个青苹果娃娃。”
正说着,章渔从公交车站的方向跑过来,白色的帆布鞋沾了点灰尘,红绳手链在手腕上晃得厉害,像条不安分的小蛇。她手里拎着个竹篮,篮口盖着块淡紫色的纱布,里面隐隐约约能看到红色的影子在动。
“不好意思来晚了,”章渔喘着气说,额头上沁出层薄汗,她用手背擦了擦,“我妈非让我把刚摘的草莓带上,说公园里的贵。”
她掀开纱布,竹篮里的草莓露出了真面目,个个都红得发亮,蒂部还带着嫩绿的叶子,像一颗颗沾着露水的小灯笼。有颗草莓特别大,几乎占了竹篮的一角,章渔把它挑出来放进保鲜盒:“这个给你,栀栀,看你今天穿得这么好看,配个最大的草莓。”
沈栀语接过草莓,指尖碰到章渔的手,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草莓的绒毛蹭着掌心,有点痒,她低头闻了闻,一股清甜的香气钻进鼻子,像把春天的味道攥在了手里。
三人往鸽子广场走的路上,石板路被晨练的人们踩得油光锃亮。路边的月季开得正盛,粉色的花瓣边缘卷着点白,像被阳光晒褪了色;黄色的月季花瓣上沾着点褐色的斑点,是昨晚被雨打落的痕迹,但依旧开得热热闹闹的。沈栀语的裙摆扫过路边的三叶草,叶片上的露珠沾在布料上,像缀了串透明的珍珠。
“你看那个老爷爷,”林雅欣突然指着前面,“他的鸟笼子里好像是只画眉,叫得真好听。”
章渔的目光却被广场中央的鸽群吸引了,那群鸽子白的像雪,灰的像云,正围着个戴蓝布帽的老奶奶啄食。老奶奶手里拿着个铁簸箕,里面装着玉米粒,她每撒一把,鸽子们就“呼啦啦”围上来一片,翅膀扇起的风带着点羽毛的腥味,在空气里轻轻荡。
“快把小米拿出来,”章渔从沈栀语的帆布包里掏出小米袋,手指捏着袋口的银夹子轻轻一掰,“咔嗒”一声轻响,像咬碎了块小冰糖。她把小米倒在石桌上,金黄色的米粒铺成小小的一片,像撒了把碎金子。
沈栀语学着老奶奶的样子,抓了把小米放在掌心,摊开手蹲在石桌旁。一开始鸽子们只是远远地看着,歪着头,红眼珠滴溜溜地转,像在判断有没有危险。过了一会儿,一只灰色的小鸽子试探着走过来,小爪子踩在石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它先是啄了啄石桌上的小米,然后抬头看了看沈栀语,确定她没有动,才大胆地跳上她的膝盖,尖喙在掌心啄了起来。
“哇,它不怕你!”林雅欣凑过来看,声音压得低低的,怕吓飞了鸽子,“你看它的脚,好像穿了红色的小靴子。”
沈栀语屏住呼吸,感觉掌心被啄得麻酥酥的,像有无数只小蚂蚁在爬。小鸽子的羽毛很软,蹭在她的手腕上,像团棉花糖。风忽然吹过来,掀起她额前的刘海,青苹果发夹在阳光下闪了闪,小鸽子像是被吓到了,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留下几粒小米沾在她的掌心,像颗颗细小的珍珠。
“你的苹果发夹把鸽子吓跑啦!”林雅欣笑得肩膀都在抖,手里的三明治差点掉在地上,“早知道就不让你戴这个了。”
沈栀语也笑了,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刘海捋到耳后,指尖碰到发夹的塑料边缘,有点凉。章渔往她身边凑了凑,竹篮的纱布扫过沈栀语的手背,带来点草莓的甜香。
“栀栀,”章渔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鸽子听见,“你说……楚烬南今天会不会来啊?”她的红绳手链缠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他昨天说要在家看书,可我总觉得他会来。”
沈栀语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慌。她往广场入口的方向望了望,那里有卖棉花糖的大爷推着红色的小车慢慢走过,糖丝在风里拉得长长的,像朵透明的云;有几个背着画板的中学生,正对着花坛写生,铅笔划过画纸的声音很轻,像春蚕在啃桑叶;还有个穿白色连衣裙的阿姨,牵着个刚会走路的小孩,小孩手里举着根彩色的气球,气球在风里摇摇晃晃,像个喝醉了的小精灵。
就是没有楚烬南的身影。
“谁知道呢,”沈栀语低下头,假装整理帆布包的带子,指尖把金线绣的银杏叶蹭得发亮,“他说不来,应该就不会来了吧。”
章渔没说话,只是拿起块草莓放进嘴里,草莓的汁液沾在她的嘴角,像颗小小的红玛瑙。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入口处瞟,每次有穿蓝白色校服的男生走过,她的肩膀就会轻轻绷紧,等看清不是楚烬南,又慢慢放松下来,像根被反复拉扯的橡皮筋。
林雅欣把三明治的保鲜盒打开,里面的三明治夹着煎得金黄的培根,还有片绿油油的生菜,番茄片的汁水浸在面包上,晕开个小小的红圈。“快吃点东西吧,”她把一块三明治递给沈栀语,“我妈今天特意多加了芝士,说这样才好吃。”
沈栀语咬了一口三明治,芝士的咸香混着培根的焦香,在嘴里慢慢散开。她从帆布包里拿出桂花糕,油纸包解开的时候,发出“沙沙”的轻响,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桂花糕是浅黄的颜色,上面撒着层细细的白糖,像落了层霜,糕体上还印着桂花的花纹,每一朵都清清楚楚的,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这个桂花糕好香啊,”章渔凑过来闻了闻,眼睛亮晶晶的,“是巷口那家‘老马家’的吗?我妈说那家的最好吃。”
“嗯,”沈栀语把桂花糕分成三块,用干净的纸巾包着递过去,“昨天傍晚去买的,老板说刚出炉的最软。”
桂花糕的口感很细腻,入口即化,甜香里带着点桂花的清苦,像把秋天的味道嚼在了嘴里。章渔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却还是时不时地飘向广场入口,红绳手链在竹篮把手上缠了又松,松了又缠。
“别等了,”林雅欣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楚烬南那个人,除了看书还知道什么?肯定在家抱着他的植物图鉴啃呢。”
沈栀语没接话,只是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重新包好,放进帆布包的最底层。油纸包的边角被她捏得有点皱,像张被揉过的小脸蛋。风又吹过来,掀起她的裙摆,露出脚踝上那串细小的珍珠般的露珠,凉丝丝的,像谁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我去买汽水,”林雅欣突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你们想喝什么味的?青苹果味的给栀栀,跟你的发夹配一脸;章渔就喝橘子味的吧,你今天穿的橘色袜子,刚好配套。”
章渔点点头,目光还是没离开广场入口。沈栀语把帆布包往身边挪了挪,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带的线头,金线绣的银杏叶被她抠得有点起毛。
林雅欣很快就拎着三瓶汽水跑回来了,绿色的青苹果味给了沈栀语,橘色的橘子味递给章渔,自己手里拿着瓶粉红色的草莓味,瓶盖还没拧开,就被她“砰”地一声撞在石桌上,汽水沫子“滋滋”地冒出来,像座小小的火山。
“刚才看见卖棉花糖的大爷在那边,”林雅欣吸了口汽水,气泡在喉咙里“滋滋”地响,“栀栀要不要买个青苹果味的?跟你的发夹一模一样,肯定好看。”
沈栀语摇摇头,拧开汽水瓶喝了一小口。青苹果味的汽水有点酸,气泡在舌尖炸开,像无数颗小针扎了一下。她看着广场上的鸽子们吃饱了,正三三两两地落在屋顶上、树枝上,梳理着羽毛,阳光照在它们白色的羽毛上,像镀了层金。
“我们去湖边走走吧,”沈栀语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我听我妈说,湖里的小鸭子孵出来了,特别可爱。”
章渔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站了起来,竹篮的带子在她的手腕上勒出道浅浅的红痕。林雅欣把汽水揣进兜里,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黄色的T恤在绿色的树荫里,像朵跳跃的小黄花。
往湖边走的路上,要经过一片柳树林。柳树的枝条长得很长,垂到地上,像姑娘们散开的长发。有些枝条上还挂着去年的枯叶,褐色的,卷成小小的筒状,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像谁在悄悄说话。沈栀语的裙摆偶尔会勾到柳条,嫩绿的柳叶沾在布料上,像贴了片小小的翡翠。
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鸽子广场的方向,入口处还是那些人,卖棉花糖的大爷推着车慢慢走远了,背着画板的中学生收起了画具,穿白色连衣裙的阿姨抱着睡着的小孩往公园外走。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块打碎了的拼图。
“快看,湖里真的有小鸭子!”林雅欣指着湖边的芦苇丛,兴奋地喊。
沈栀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几只毛茸茸的小鸭子在水里游,黄色的绒毛像团团蒲公英,跟在鸭妈妈身后,“嘎嘎”地叫着,声音嫩得像刚剥开的黄豆。有只小鸭子游得太慢,掉队了,急得直转圈,鸭妈妈发现了,又游回来把它护在翅膀底下,像个温柔的妈妈。
章渔蹲在湖边的石阶上,用手指轻轻划着水。湖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还有几条小小的鱼在石缝里游来游去,像些会动的银线。“其实……不来也好,”她的声音闷闷的,像被水泡过,“人少点,小鸭子就不会被吓跑了。”
沈栀语也蹲下来,和她一起看小鸭子。有片柳叶掉进水里,打着旋儿飘向小鸭子,小鸭子好奇地啄了啄,柳叶又飘走了,引得小鸭子追着它游了好远。“是啊,”沈栀语轻声说,指尖沾了点湖水,凉丝丝的,“这样我们就能安安静静地看它们了。”
林雅欣不知从哪里捡了块扁平的石子,站在湖边打水漂。石子在水面上跳了三下,才“咚”地一声沉下去,溅起一圈圈涟漪,把小鸭子们吓得往芦苇丛里钻。“你看我厉不厉害?”林雅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爸说能打三下就是高手了。”
章渔被她逗笑了,眼角的细纹像朵刚绽开的小菊花。她从竹篮里拿出颗草莓,用清水洗了洗,递给林雅欣:“奖励你的,最甜的一颗。”
林雅欣接过去,一口咬下去,草莓的汁液溅在她的下巴上,像颗小小的红宝石。“真甜!”她含糊不清地说,“比我妈买的甜多了。”
三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像盖了层薄被子。沈栀语把青苹果发夹摘下来,放在手心里把玩,塑料的苹果在阳光下闪着光,像颗真的青苹果。章渔的红绳手链搭在长椅的扶手上,被阳光照得发亮,像条细细的金链子。林雅欣靠在椅背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看着天上的云,云飘得很慢,像块棉花糖在慢慢融化。
“你们看那只白鸽子,”林雅欣突然指着头顶的柳树枝,“它站在那里睡觉呢,单脚站着,好厉害。”
沈栀语抬头看去,果然有只白鸽站在柳枝上,一只脚缩在蓬松的羽毛里,另一只脚牢牢抓住枝条,圆滚滚的身子随着柳枝轻轻摇晃,像个系在绳上的棉花糖。夕阳的金辉透过柳叶的缝隙落在它身上,给翅膀镀了层暖融融的边,连羽毛上的细小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它会不会掉下来啊?”章渔微微前倾着身子,声音里带着点担忧,红绳手链顺着手腕滑到指尖,晃悠悠地悬在半空。
“应该不会吧,”沈栀语把发夹重新别回刘海,指尖不小心碰到脸颊,带着点塑料的凉意,“鸽子的平衡感可好了,我爷爷说它们闭着眼睛都能在屋顶走路。”
林雅欣“噗嗤”笑出声,嘴里的草茎掉在地上:“你爷爷还说过什么?是不是还说月亮上住着兔子?”
沈栀语也笑了,伸手去够飘到腿上的柳叶:“我爷爷还说,看到单脚站着的鸽子许愿,愿望就会实现。”
“真的假的?”章渔眼睛亮了亮,赶紧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那我要许愿……下周的数学测验能及格。”
林雅欣也学着她的样子闭眼许愿,嘴里还念念有词:“我要许愿我妈明天给我买草莓蛋糕,要最大的那种。”
沈栀语看着她们认真的样子,也悄悄在心里许了个愿。她没说出来,只是偷偷看了眼那只白鸽,它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歪着头看她们,红玛瑙似的眼珠在夕阳下闪着光,像听懂了什么。
风又吹过来,柳树枝条晃得更厉害了,白鸽扑棱棱扇了扇翅膀,却没飞走,只是换了只脚继续站着。章渔睁开眼,看见白鸽还在,高兴地拍手:“它没走!我的愿望肯定能实现!”
林雅欣也凑过去看,突然指着远处的天空:“快看!晚霞!”
三人同时抬头,天边的云彩已经被染成了橘红色,像谁泼翻了颜料盘,从东边一直蔓延到西边,连空气都好像变成了甜甜的橘子味。有几只晚归的鸽子从霞光里穿过,翅膀被映得红红的,像燃烧的火焰。
“太美了……”章渔喃喃地说,伸手去摸竹篮里剩下的草莓,却发现只剩最后一颗了,蒂部的叶子已经有点蔫了。她把草莓递给沈栀语:“给你吃吧,你今天穿得最好看,该吃最后一颗。”
沈栀语没接,把草莓推了回去:“你吃吧,你刚才许愿了,要多吃点甜的才能实现。”
章渔又把草莓递给林雅欣,林雅欣摆摆手:“我刚才喝了草莓汽水,已经够甜了,章渔你吃。”
最后章渔只好自己吃了,她吃得很慢,把草莓蒂都啃得干干净净,红色的汁液沾在嘴角,像抹了点胭脂。
往公园深处走时,暮色已经漫过脚踝。林雅欣突然拽住沈栀语的胳膊,指尖带着点凉:“听说这边有萤火虫,要不要去看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飞了什么,黄色T恤在树影里忽明忽暗。
章渔也来了兴致,红绳手链在竹篮提手上绕了两圈:“我只在书上见过,尾巴会发光的那种?”
沈栀语摸了摸头上的青苹果发夹,塑料苹果被傍晚的凉气浸得有点凉,叶梗的小钩子勾住了一缕碎发。“走吧,”她往前迈了两步,帆布包里的小米袋轻轻撞着腰侧,“我爷爷说萤火虫喜欢在柳树根附近飞。”
绕过那片鸽子广场,柳树的枝条垂得更低了,像谁在头顶支起片绿帘子。林雅欣突然“嘘”了一声,指着前方的草丛:“看!”
沈栀语和章渔同时屏住呼吸。昏暗中,几十点幽绿的光正从草叶间浮起来,像谁撒了把碎星星,忽明忽暗地晃着。有只萤火虫停在离她们不远的柳叶上,尾端的光一闪一灭,把叶片的纹路照得像张透明的网。
“真的有!”章渔的声音轻得像缕烟,红绳手链从手腕滑下来,差点掉进草里。她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伸向那片柳叶,萤火虫却“呼”地飞起来,光带划过她的指尖,留下点转瞬即逝的凉。
林雅欣也蹲下来,拨开半丛狗尾草,惊起更多萤火虫。它们像被惊动的星子,在三人周围打着转,有只竟停在了沈栀语的发梢,尾端的绿光刚好落在青苹果发夹上,把塑料苹果照得像块会发光的绿宝石。
“别动!”林雅欣用气声说,眼睛瞪得圆圆的,“萤火虫在你发卡上!”
沈栀语僵着脖子不敢动,能感觉到发梢传来点微麻的痒。那只萤火虫停了两秒,突然展开翅膀,绿光划过她的脸颊,飞进柳树枝条里,和其他光点融在一起。青苹果发夹上还留着点淡淡的光痕,像被星子吻过。
“它好像喜欢你的发卡,”章渔笑着说,伸手接住一只停在掌心的萤火虫,绿光透过她的指缝渗出来,把红绳手链照得像条细细的血线,“你看,它的光和你发卡的颜色很像呢。”
沈栀语摸了摸发夹,苹果的弧度刚好贴合指尖。草丛里的萤火虫越来越多,绿光在暮色里织成张流动的网,柳树枝条上的那只白鸽不知何时飞走了,只留下空荡荡的枝条在风里晃,晃得光影也跟着轻轻摇。
林雅欣突然拍手:“我知道了!刚才那只白鸽肯定是去找萤火虫玩了!”她蹦起来去抓飞在空中的光点,黄色T恤像朵追着星星跑的向日葵,“你们看它们飞起来的样子,像不像会动的小灯笼?”
沈栀语也学着她的样子伸手,指尖穿过一片绿光时,像触到了点冰凉的星子。青苹果发夹被风吹得轻轻撞着额头,塑料的凉意混着萤火虫的微光,让她想起爷爷说过的话——萤火虫是月亮派来的小信使,会把藏在心里的话,悄悄带到星星那里去。
她偷偷看了眼掌心,刚才萤火虫停留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点光,像谁在她手心里撒了把碎钻。章渔正把一只萤火虫放进竹篮,绿光在篮子里晃了晃,映得剩下的草莓蒂都泛着点青。
“该走了,”沈栀语轻声说,发夹上的苹果在暮色里亮得很,像自己也藏了点光,“萤火虫要回家了。”
往回走时,萤火虫还在身后追着飞,像串跟着她们的小灯笼。林雅欣哼起不成调的歌,章渔的竹篮里偶尔透出点绿光,而沈栀语总觉得发梢还留着点痒,像那只萤火虫的翅膀,轻轻扇动在青苹果发夹旁边。
走到公园门口,最后一只萤火虫停在沈栀语的帆布包带子上,绿光闪了三下,突然飞进了夜色里。她摸了摸发夹,苹果的边缘还带着点凉,心里却暖暖的,像揣了颗会发光的星子。
“明天是周日,不用上学,”林雅欣突然想起什么,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说,“后天见啦。”
“后天见,”章渔点点头,脚步慢了下来,“我家就在前面那个路口,我从这边走了。”
“后天见,路上小心。”沈栀语挥了挥手,看着章渔的背影拐进路口,竹篮的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像只跟着她的小尾巴。
林雅欣要往另一个方向走,临走前她突然凑近沈栀语,用气声说:“我刚才其实还许了个愿,希望楚烬南后天能主动跟你说话。”
沈栀语的脸一下子热了,像被路灯的光烤着,她推了林雅欣一把:“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林雅欣笑着跑开,黄色的T恤越来越远,“是真的!后天见!”
沈栀语站在原地,看着林雅欣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往家走。晚风有点凉,吹得她的裙摆轻轻晃,像片飘动的荷叶。她把帆布包往怀里抱了抱,里面的桂花糕还带着点余温,甜香混着小米的清香,像把今天的快乐都装在了里面。
回家的路要经过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小巷,路灯在树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踩在上面像走在撒满星星的路上。有几只猫蹲在围墙上,眼睛在暗处亮闪闪的,像两颗会动的绿宝石,看见沈栀语走过,它们只是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又继续舔自己的爪子。
巷口的杂货店还开着门,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盹,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声音忽大忽小,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沈栀语经过的时候,挂在门口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老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走到家门口,沈栀语看见院子里的石榴树被路灯照得亮亮的,叶子上的纹路像用墨笔画上去的。妈妈在屋里看电视,荧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地上投下块长方形的光,像块会变魔术的地毯。
“回来啦?”妈妈听到开门声探出头,脸上还带着点笑意,“肯定玩得很开心吧,看你脸上红扑扑的。”
“嗯,”沈栀语点点头,把帆布包放在门后的挂钩上,浅绿色的布料在昏黄的灯光下像块温柔的玉,“看到了小鸭子,还有晚霞,可美了。”
“快洗手吃饭吧,”妈妈帮她解下帆布包,“给你留了糖醋排骨,还热着呢。”
沈栀语洗完手坐在饭桌前,糖醋排骨的香气钻进鼻子,酸酸甜甜的,像刚才看到的晚霞。她夹起一块排骨,酱汁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咬一口,肉嫩得像要化在嘴里,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一直传到心里。
吃完饭,沈栀语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块圆圆的光斑,像块掉在地上的月亮。她从帆布包里拿出那片银杏叶,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黄,叶脉像谁用银线绣上去的。
她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第50页的空白处被月光照得有点亮,像蒙了层薄纱。她捏着笔,先在角落里画了个青苹果发夹,发夹的苹果蒂上还特意画了个小小的毛刺,然后又画了只站在柳树枝上的白鸽,单脚站着,翅膀上还沾着点晚霞的颜色。
她在日记里写了喂鸽子时掌心的麻酥感,写了青苹果发夹被风吹动的样子,写了湖边小鸭子毛茸茸的黄色绒毛,还写了晚霞染红天空时的壮观。她没写自己偷偷许的愿,也没写林雅欣说的话,只是在最后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嘴角翘得高高的,像今晚的月亮。
写完日记,她把银杏叶夹进去,日记本合起来的瞬间,她好像听到了“咔嗒”一声,像把今天的秘密锁了起来。窗外的石榴树在风里轻轻摇,叶子的影子投在墙上,像谁在悄悄跳舞。
沈栀语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今天的画面:鸽子在掌心啄食的感觉,小鸭子追着柳叶游的样子,还有那只单脚站在柳枝上的白鸽。她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心里甜甜的,像吃了块桂花糕。
明天不用上学,可以睡个懒觉,后天才会见到林雅欣和章渔,还有……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套上有股淡淡的太阳味,像今天公园里的阳光。
后天才见呢,她想,说不定后天会有什么好玩的事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