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未开时》叶初夏

8、周末邀约 周末去喂鸽

　　清晨的阳光是被鸟叫啄碎的，碎金似的光斑透过窗帘缝落在沈栀语的手背上，暖烘烘的像外婆的掌心。她翻了个身，指尖扫过床头柜，碰到个硬纸壳的边角——是上周寄信时剩下的信封，还没来得及丢掉，上面印着的白鸽图案被阳光照得发白。

　　给外婆的信早就寄出去了，那天邮局阿姨盖的邮戳，蓝色的印记像朵小云，此刻大概正躺在老家的石榴树下，等着外婆戴上老花镜慢慢读。沈栀语摸过日记本，第49页的石榴花瓣已经干透了，红得像片凝固的霞光，旁边的银杏叶舒展着，卷边被压得服服帖帖。

　　妈妈在煎锅贴，面皮的焦香混着韭菜气飘进来。“今天周五啦，”妈妈把最后一个锅贴摆进盘子，边缘的脆壳翘起来，像只小元宝，“下午放学早点回来，晚上给你做糖醋排骨，你外婆寄来的冰糖，说比超市买的甜。”

　　沈栀语咬着锅贴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妈妈，明天周末，我能出去玩吗？”

　　“跟谁呀？”妈妈擦着灶台，洗洁精的泡沫沾在袖口，“是雅欣和那个叫章渔的小姑娘吧？”

　　“嗯，”她的耳尖有点热，像被阳光吻过，“我们想去公园喂鸽子。”

　　“去吧，”妈妈笑了，眼角的细纹盛着光，“记得早点回，给你外婆打个电话，她上周还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书包里的青色雨伞被她换成了布制的笔袋，装着新买的彩铅，笔杆是浅浅的绿，像春天的草芽。走到楼下时，早点摊的阿姨正往铁盘里摆茶叶蛋，卤汁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小姑娘，今天要几个？”阿姨用夹子翻着蛋，“双黄的还有呢，个头特别圆。”

　　沈栀语数出五枚硬币递过去，指尖在硬币边缘蹭了蹭：“三个单黄的，一个双黄的，麻烦您分开装。”阿姨利落地用两个塑料袋分装，双黄蛋单独躺在小袋子里，圆滚滚的像颗小灯笼，她拎在手里晃了晃，心里盘算着——三个单黄蛋，一个给章渔，一个留给自己，剩下的那个，自然是给楚烬南的。

　　教室的窗开着，风卷着银杏叶的气息涌进来，落在沈栀语的练习册上。章渔已经到了，正用红绳手链捆着一摞作业本，绳结打得歪歪扭扭，像只没睡醒的蝴蝶。“早呀，”她抬头时，眼尾的痣动了动，“你看我带了什么？”

　　桌洞里露出个玻璃瓶的角，装着半瓶彩色的玻璃珠，阳光照进去，折射出细碎的光。“我妈给我买的，说颜色像彩虹，”章渔的声音甜津津的，像含着颗糖，“你要挑几颗吗？”

　　沈栀语刚把装单黄蛋的袋子推给她一个，林雅欣就背着书包冲进来，帆布包上的草莓挂件晃得厉害。“栀栀！章渔！”她把书包往桌上一甩，目光先落在那个单独的小袋子上，“哇，双黄蛋！我的眼睛没看错吧？”

　　“给你留的，”沈栀语把小袋子递过去，林雅欣接过去时，指尖故意在她手背上捏了捏，挤眉弄眼的样子像只偷吃到糖的松鼠。

　　楚烬南走进来时，沈栀语正低头假装整理笔袋。他今天的书包带调得比平时紧些，校服领口的拉链拉到顶端，露出点白皙的脖颈，像块没被阳光晒过的玉。沈栀语趁他放下书包的间隙，飞快地把剩下的单黄蛋往他桌角推了推，塑料袋与桌面摩擦发出“沙沙”声，像只怯生生的小兽。

　　“多的一个，给你，”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刚说完就转回头，耳根在晨光里烧得发烫。

　　楚烬南的动作顿了顿，过了几秒才拿起蛋，指尖捏着蛋壳轻轻磕了下，裂纹像张细密的网。“谢谢，”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沈栀语耳里，像颗小石子投进了心湖。

　　早自习的风里，章渔又往楚烬南那边挪了挪椅子，膝盖几乎要碰到他的凳腿。她用铅笔戳了戳他的胳膊：“楚烬南，你周末去公园吗？我们要去喂鸽子呢。”

　　楚烬南往旁边撤了半寸，椅子腿在地上划出道轻响。“不去，”他的声音没抬头，笔尖在练习册上划得飞快，“要在家看书。”

　　章渔的脸有点红，捏着铅笔的手指关节泛白，红绳手链勒出浅浅的痕。沈栀语低头剥蛋壳，蛋白上的酱油纹像幅蜿蜒的小河，忽然想起林雅欣刚才的眼神，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扬了扬。

　　课间时，林雅欣把折叠的公园地图铺在桌上，用铅笔圈出鸽子广场的位置：“我们中午在湖边野餐，我带三明治，章渔带水果，栀栀你带什么？”

　　“我带买的桂花糕吧，”沈栀语说，想起街角那家铺子的桂花糕，油纸包着，甜香混着纸的草木气，像把秋天藏在了里面，“上次跟我妈去买过，上面撒的糖霜特别细。”

　　章渔的手指在地图上的鸽子广场点了点：“这里的鸽子特别乖，我妈说要带点小米，它们会落在手上啄食呢。”她的声音轻快起来，红绳手链在手腕上晃，像只快活的小鱼。

　　楚烬南抱着本书从走廊经过，林雅欣突然大声喊：“楚烬南，真不去公园啊？喂鸽子超有意思的！”

　　他的脚步没停，只从肩膀后传来句淡淡的“不去”，校服的衣角被风吹得掀起，像只振翅的鸟。

　　午休时，阳光把教室晒得暖暖的，像只巨大的猫窝。沈栀语把早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拿出来分，是昨天特意留的，林雅欣咬了一大口，糖霜沾在嘴角：“这桂花糕绝了，比甜品店的还香，明天多带点啊。”章渔小口抿着，眼睛却往楚烬南的座位瞟，他正趴在桌上睡觉，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很柔和，像块被晒暖的玉。

　　下午的自习课，沈栀语在草稿纸上画公园的鸽子，白色的翅膀展开像片小云朵。林雅欣凑过来看，用红笔给鸽子画了顶小帽子：“这样就像送信的鸽子啦，能把我们的愿望带给天上的星星。”

　　放学的铃声像阵欢快的风，卷着满教室的期待。林雅欣把地图折成小方块塞进兜里，章渔把玻璃珠放进书包，红绳手链随着动作轻轻跳。沈栀语收拾书包时，看见楚烬南桌角的茶叶蛋壳堆得整整齐齐，像座小小的白塔。

　　走到校门口，林雅欣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早上九点在公园门口见，带好喂鸽子的小米啊！”

　　“知道啦，”沈栀语点头时，看见楚烬南背着书包往公交站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捏着片银杏叶，在风里轻轻晃。

　　回家的路上，章渔忽然说：“其实……楚烬南不去也好，人少点清静。”她的声音有点小，像怕被风听见，红绳手链缠在手腕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沈栀语没说话，摸了摸书包里的空油纸袋，边角有点皱，像颗被揉过的星星。明天的公园会是什么样子呢？鸽子会不会像画册里那样，落在她们伸出的手上？她抬头看了看天，晚霞红得像石榴花，把青色的云染成了甜美的颜色。

　　妈妈在厨房炖排骨，香气漫了满屋子。“明天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妈妈把冰糖撒进锅里，糖浆的甜气涌出来，“桂花糕记得去街角那家买，你上次说好吃的那家。”

　　沈栀语点点头，把彩铅放进笔袋，第50页的日记本摊在桌上，空白处她画了三只手牵在一起的小人，身边围着几只白白的鸽子。窗外的石榴树在晚风中轻轻摇，花苞鼓鼓的，像在期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