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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给外公外婆寄信 有私心的多 ...

  •   清晨的天光像层薄纱,蒙在窗帘上时,沈栀语的睫毛先于意识颤了颤。枕头边的闹钟指针刚过六点,秒针“咔哒”跳着,像谁在用细针轻叩玻璃。她翻了个身,手背蹭到床头柜上的相框,木质边框带着夜的凉,照片里外公外婆坐在老家的石榴树下,外婆的白发被风掀起几缕,搭在外公肩头,像落了层碎雪。

      窗外的蝉鸣还没醒透,只有几声试探性的嘶叫,混着楼下早点摊飘来的油条香。沈栀语坐起身,睡衣领口蹭到锁骨,有点痒。她摸过枕边的日记本,第47页露出个小小的角,夹在里面的银杏叶大概被压得更平整了,昨晚临睡前她特意摸了摸,叶片边缘的卷边像道温柔的弧,裹着点粉笔灰的涩。

      穿校服时,袖口扫过腕骨的红痕,已经淡成了浅粉,像被水洗过的胭脂。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梳成马尾,皮筋是林雅欣送的草莓款,红色的橡胶圈上嵌着颗塑料草莓,被阳光照得有点透亮。镜子里的自己眼尾有点肿,大概是没睡够,想起昨晚在草稿纸上画到很晚的银杏叶,楚烬南递来的那张便签就压在旁边,他画的叶子线条利落,却偏偏在叶柄处留了点歪歪扭扭的弧度,像不小心手抖了下。

      早饭是妈妈煮的白粥,上面浮着层米油,像片薄纱。沈栀语舀起一勺,热气熏得睫毛又颤了颤,妈妈坐在对面剥鸡蛋,蛋壳剥得极干净,露出的蛋白泛着淡淡的青,像初春刚化的冰。“今天去邮局给外公外婆寄信吧?”妈妈把鸡蛋递过来,指尖带着点蛋壳的白,“你外婆上周打电话说,院子里的石榴结了小果子,让你画下来给她看呢。”

      “嗯,”沈栀语咬了口鸡蛋,蛋白滑过喉咙时,想起外婆总把鸡蛋煮得溏心,蛋黄流出来像融化的金,“昨天写作业时就写好了,还画了学校的银杏树。”

      “那就好,”妈妈笑了笑,眼角的细纹像被阳光熨过,“顺便把前几天买的桂花糕寄过去,你外婆最爱吃这个,说比老家镇上的甜。”

      书包里被塞进个油纸包,桂花糕的甜香混着纸的草木气,像把秋天揉进了布袋子。沈栀语走到楼下时,晨光已经把路牌染成了金,早点摊的阿姨正把油条放进油锅里,“滋啦”一声,油星溅起来,落在铁灶上,像撒了把碎钻。她看着铁盘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茶叶蛋,忽然想起什么,数着递过去三个硬币:“阿姨,要三个茶叶蛋。”

      塑料袋装着三颗圆滚滚的蛋,沉甸甸的坠在指尖,温热的触感顺着指缝漫上来。她低头看了看,蛋壳上的裂纹像幅细碎的网,裹着酱油色的卤汁,想起林雅欣总说这家的茶叶蛋卤得透,蛋白里都浸着花纹,又想起楚烬南早上似乎总是空着手进教室,书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从不见他拿过早饭。

      教室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时,晨光顺着门缝涌进来,在地上铺了道金河。章渔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用尺子在笔记本上画格子,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像春蚕在啃桑叶。她的红绳手链搭在桌沿,银杏叶吊坠随着呼吸轻轻晃,在光里投下片小小的影。

      “早呀,”章渔抬头时,眼尾的痣跳了跳,“你看我带了什么?”她从书包里掏出个玻璃罐,里面装着彩色的糖纸,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去,糖纸的碎屑在罐底铺成了片彩虹,“我妈说这些糖纸能做手工,我们中午折星星吧?”

      “好啊,”沈栀语放下书包,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三颗茶叶蛋在里面轻轻撞,发出“咚咚”的轻响,“给你,刚买的,还有一个……”她顿了顿,指尖捏着袋口往身后偏了偏,楚烬南的座位还空着,蓝白校服搭在椅背上,像只折了翅膀的鸟,“等下给别人。”

      章渔接过去时,指尖碰到沈栀语的,像两片树叶轻轻撞了下。“谢谢,”她剥开蛋壳,蛋白上的酱油纹像幅小小的画,“我妈总说外面的东西不卫生,其实这家的茶叶蛋超好吃,上次我偷偷买了一个,被她发现还说了我两句。”

      两人正低头剥鸡蛋,身后传来书包放在地上的轻响。楚烬南的校服领口别着枚银色的校徽,晨光落在上面,像落了颗星星。他从笔袋里抽出那支深蓝色的笔,搁在桌角时,笔帽边缘刚好对齐桌面的木纹,和昨天分毫不差。沈栀语的目光扫过他的手腕,那道红痕也淡了,像被风吹散的云,手里捏着的那颗茶叶蛋忽然有点烫,隔着塑料袋都能感受到温度。

      “那个,”她没回头,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多买了一个,你要吗?”

      身后的动作顿了顿,过了会儿,传来声低低的“谢谢”,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沈栀语把茶叶蛋往后递,指尖刚松开,就被只微凉的手接了过去,指甲盖修剪得很齐整,指腹上还带着点铅笔灰的涩感。她飞快地转回头,看见章渔正睁大眼睛看她,眼里的光像落了星,赶紧低下头剥自己的蛋,蛋白滑溜溜的,差点从手里溜走。

      早自习的铃声像根细针,刺破了教室里的安静。沈栀语翻开练习册,指尖划过纸页上的空白处,忽然想画片银杏叶。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画了片小小的叶子,叶柄处特意留了点弧度,像楚烬南那张便签上的样子。阳光从叶缝漏下来,在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落在空白的题目旁,把纸页染成了浅黄。身后传来剥蛋壳的轻响,很慢,像在做件郑重的事,蛋壳碎裂的声音细细的,混着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像首安静的歌。

      下课铃刚响,林雅欣就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帆布鞋在地板上擦出“吱呀”一声。她一眼瞥见沈栀语桌角的空蛋壳,又扫过章渔手里没吃完的半颗蛋,突然叉着腰瞪圆了眼:“沈栀语!你买茶叶蛋怎么不给我带一个?我昨天还特意给你留了烤饼干呢!”

      沈栀语刚要解释,林雅欣的目光已经越过她,落在了楚烬南的桌角——那里放着半颗茶叶蛋,蛋白上的酱油纹浸得均匀,显然是被精心剥过的,旁边还堆着圈完整的蛋壳,像串小小的珍珠。林雅欣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声音却突然压低了,用气声说:“哦——原来是给楚烬南带的啊,藏得够深的。”

      沈栀语的耳尖腾地红了,像被夕阳烧过。她攥着笔的手指紧了紧,笔杆上的纹路硌得指腹有点痒:“我就多买了一个,谁在就给谁了……”

      “行吧行吧,”林雅欣故意拖长了调子,却突然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他剥蛋壳的样子还挺乖,跟我外婆剥橘子似的,一点汁都不溅。”说完“噗嗤”笑出声,伸手捏了捏沈栀语的胳膊,“逗你的,下次给我带个双黄的就行。”

      章渔在旁边也跟着笑,红绳手链在手腕上晃来晃去,银杏叶吊坠碰在桌沿上,发出“叮叮”的轻响。楚烬南始终没回头,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动了动,笔尖在练习册上顿了顿,留下个小小的墨点,像颗藏起来的星。

      上课铃响前几分钟,林雅欣抱着三瓶汽水从外面跑回来,额角还沾着点汗,瓶身上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在地上洇出小小的湿痕。“赶上了赶上了,”她把橘子味的塞给章渔,青苹果味的递给沈栀语,自己举着草莓味的猛灌了两口,“再晚一步就要被老师抓去罚站了。”

      沈栀语接过汽水,瓶身的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青苹果的酸甜气钻进鼻子,像咬了口带着露水的果子。她拧开瓶盖时,听见章渔小声说“谢谢”,红绳手链随着抬手的动作滑到肘弯,露出细瘦的手腕,像段白玉。

      课上,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唰唰”地写着,沈栀语的笔尖在草稿纸上跟着划,章渔在旁边偷偷用尺子帮她描,尺子边缘蹭到她的手背,有点凉。“我妈说做题就像织毛衣,”章渔用气声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片小扇子似的影,“线绕对了就成型了,绕错了就全乱了。”

      沈栀语忍不住笑了,被老师瞪了一眼,赶紧低下头。指尖划过草稿纸背面的银杏叶,忽然想起外公教她画画时说的话:“叶子的纹路不用画太直,风吹过会动的,得带点弯。”当时她趴在老家的石榴树下,外公握着她的手,笔尖在纸上慢慢走,画出来的叶脉像条小溪,曲曲折折地流进叶柄里。

      午休时,章渔拉着沈栀语去走廊透气,恰好遇见楚烬南靠在栏杆上看书。风掀起他校服的衣角,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像块被阳光晒白的云。章渔忽然拉着沈栀语往那边走,红绳手链在沈栀语手腕上蹭了蹭,有点痒。

      “楚烬南,你看的什么书啊?”章渔的声音比平时甜了点,像撒了把糖,她故意往楚烬南身边凑了凑,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

      楚烬南往旁边挪了半步,刚好避开那点将要碰到的距离,手里的书脊露出半寸,是本关于植物图鉴的书。“随便看看,”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落在书页上,没抬头。

      章渔的手僵了下,很快又笑起来,指着书页上的三叶草说:“这个我认识,昨天还和沈栀语在操场找呢,据说找到四叶的能许愿。”她边说边又往前凑了凑,想看清书页上的文字。

      楚烬南合上书,往栏杆外侧靠了靠,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可能吧,”他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件无关紧要的事,手里的书被捏得紧了点,书角有点卷。

      章渔的笑容淡了点,拉着沈栀语转身往教室走,红绳手链垂在手腕上,没再晃了。“他好像有点冷,”她小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比我们家冰箱里的冰块还冷。”

      沈栀语没说话,回头看了眼,楚烬南又重新打开了书,风把书页吹得“哗啦”响,他用指尖按着,指腹上的墨点在阳光下很显眼,像颗小小的痣。

      下午的自习课,沈栀语把给外公外婆的信拿出来看。信纸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细小的银杏叶图案,是上次和林雅欣去文具店买的,林雅欣说这颜色像秋天的天空。信里写了学校的银杏树开始落叶了,写了新同桌章渔很可爱,写了林雅欣烤糊的饼干其实很香,还写了今天多买的那颗茶叶蛋,被后桌剥得很干净,像外婆剥橘子时那样仔细。画的那片银杏叶在信纸右下角,她特意用黄色的彩铅涂了色,边缘的卷边像朵小小的浪花。

      “要寄信吗?”章渔凑过来看,红绳手链在光里晃了晃,“我知道邮局在哪,放学我们一起去吧?我妈说寄信要贴邮票,还得盖邮戳,像给信盖个章,证明它出发了。”

      “好啊,”沈栀语把信纸折起来,折成个小方块,刚好能塞进信封。信封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只飞翔的鸽子,她在收信人地址那里写得很认真,“外公外婆家”那几个字写得格外大,像怕邮递员看不清楚。

      放学的铃声像阵欢快的风,卷着满教室的喧闹。沈栀语把桂花糕放进信封旁边的小袋子里,油纸包的边角有点皱,是早上被书包压的。章渔背着书包在门口等她,红绳手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跳,像只快活的小鱼。

      路过操场时,看见楚烬南正把相机装进包里。银灰色的相机包在夕阳下闪着光,他的指尖在拉链上顿了顿,似乎在想什么。沈栀语的脚步慢了点,章渔拉了拉她的胳膊:“快走呀,去晚了邮局该关门了。”

      两人走出校门时,夕阳把路牌染成了橘红色。街边的梧桐叶落在地上,被风吹得打着旋,像只不肯停的陀螺。章渔指着远处的邮局说:“就在那儿,门口有个绿色的邮筒,像只大青蛙蹲在那儿。”

      邮局里很安静,只有电风扇“呼呼”地转着。柜台后的阿姨戴着副老花镜,接过沈栀语的信封,用黏糊糊的胶水在封口处抹了抹,动作慢悠悠的像在做件艺术品。“邮票要贴在右上角,”阿姨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被砂纸磨过的木头,“这样邮戳才能盖在上面,清清楚楚的。”

      沈栀语踮着脚,把邮票贴得端端正正。邮票上印着只白鹤,站在芦苇丛里,像画册里的插画活过来了。阿姨拿出个圆圆的邮戳,“啪”地盖在上面,蓝色的印泥在纸上晕开,像朵小小的云。“明天一早就会被取走啦,”阿姨把信封放进身后的邮袋,袋子里的信件沙沙作响,像谁在小声说话,“过几天你外公外婆就能收到了。”

      走出邮局时,暮色已经漫了上来。路灯亮了,像串挂在天上的星星。章渔指着邮筒说:“你看,邮筒的口像不像青蛙的嘴?我们的信就是被它吃进去,然后送到外公外婆那里去的。”

      沈栀语笑了,想起小时候外公说,信会沿着铁路跑,像只长了翅膀的小火车,穿过田野和河流,最后停在老家的石榴树下。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日记本,第47页的银杏叶大概也感受到了,带着点邮戳的温度。

      往家走的路上,遇见了楚烬南。他背着书包,手里拿着片银杏叶,在路灯下看,叶片的边缘被照得透亮,像块薄玻璃。看见她们,他愣了下,把叶子往身后藏了藏,耳朵有点红,像被路灯染的。

      “你也往这边走啊?”章渔的声音像颗掉在地上的糖,脆生生的。

      楚烬南点了点头,没说话,脚步却慢了下来,和她们并排走着。路灯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三条拧在一起的绳子。沈栀语看见他手里的银杏叶从指缝露出来点,边缘也是卷着的,和她日记本里的那片很像。

      “你也喜欢捡银杏叶吗?”沈栀语忍不住问,声音有点小,像怕惊扰了什么。

      楚烬南的脚步顿了顿,把叶子拿出来,递到她面前。叶片上沾着点泥土,像刚从地上捡的,“看见好看的就捡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点,像被风吹过的湖面,“你画的叶子,比真的还像。”

      沈栀语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她想起自习课上,他低头画叶子的样子,笔尖在便签上划过,留下干净的线条。“你的也画得很好,”她说,指尖有点抖,“比我的有劲儿。”

      章渔在旁边拍手笑:“你们俩可以开个叶子画展了,肯定很多人来看。”

      楚烬南没说话,只是把那片银杏叶往沈栀语手里塞了塞。叶片有点凉,带着点夜的潮气,像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玉。“送你,”他说,眼睛看着地面,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把金粉,“比你夹在本子里的那片,卷得更厉害点。”

      沈栀语接过叶子,指尖碰到他的,像两片树叶在风里轻轻碰了下。她忽然想起信上的邮戳,蓝色的印记盖在白鹤的翅膀上,像给翅膀镀了层云。“谢谢,”她说,把叶子小心翼翼地夹进日记本,刚好在第48页,和昨天的那片并排躺着,像对挨在一起的小月亮。

      到了岔路口,章渔挥挥手:“我到家啦,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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