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未开时》叶初夏

57、猝不及防的鼻血 老毛病又犯

　　下午的数学课总是裹着初夏午后的慵懒，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拂得轻晃，细碎阳光透过窗玻璃斜切进来，落在课桌上，浮起一层温软的光。

　　讲台上数学老师握着粉笔讲解函数大题，笔尖摩擦黑板的沙沙声，是教室里最清晰的背景音。同学们都撑着精神听课，偶尔有人偷偷揉眼驱散困意，高一下册期末前的紧绷里，藏着平淡又安稳的日常。

　　沈栀语坐在靠窗的位置，左手边紧挨着楚烬南。

　　她垂着眼盯着课本，指尖捏着笔，看似认真听课，太阳穴却一直在隐隐发胀，视线都有些发虚。前段时间备战月考，她几乎天天熬夜复习，本就偏弱的身体，此刻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她的脸色本就比常人浅，是不带血色的苍白，连唇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长时间伏案后，肩膀微微塌着，握笔的手指都透着无力。她习惯了隐忍不舒服，强撑着坐直身子，不想让身边人看出异样。

　　楚烬南看似专注盯着黑板，余光却始终轻轻落在她身上。

　　从上课起，他就察觉了她的不对劲。她不像平时那样认真记笔记，只机械地划两下课本，眉头会不经意蹙起，眼神涣散，还总悄悄揉太阳穴，呼吸都比平时轻。他记得清清楚楚，高一上册的时候，栀栀也这样过，那段时间她总说累、脸色差，后来还在课上突然流了鼻血，当时所有人都说是贫血加学习压力大，休息几天就好了。

　　楚烬南指尖微顿，把自己桌角装满温水的杯子，轻轻往她那边推了推，几乎碰到她的手肘。

　　沈栀语察觉到动静，偏过头撞进少年清隽的眼眸里。他眼神依旧清冷，却藏着掩不住的担忧，薄唇轻启，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栀栀，不舒服就歇一会儿，别硬撑。”

　　沈栀语愣了愣，轻轻摇头，扯出一个浅软的笑，声音软乎乎的：“我没事啦，就是有点困，马上就好。”

　　她怕他担心，刻意挺直脊背，重新看向黑板，可心底涌上来的疲惫，像潮水一样压不住。

　　前桌的章渔和林雅欣立马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章渔偷偷回头，眨着眼睛看沈栀语，一见她惨白的脸色，立刻小声急道：“栀栀，你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又熬夜了？期末再拼也不能不顾身体啊！”

　　林雅欣也跟着回头，细心地盯着她，眉头皱起：“肯定是贫血又犯了！我妈说贫血的人一熬夜就头晕没力气，栀栀你别再硬扛了，我们陪着你慢慢学，不着急的。”

　　沈栀语看着两个闺蜜满是关心的眼神，心里一暖，轻声安抚：“真的没事，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你们好好听课，别被老师抓啦。”

　　章渔和林雅欣不放心地对视一眼，又反复叮嘱了几句，才恋恋不舍地转回去，却还是时不时悄悄回头瞟她，生怕她出一点事。

　　沈栀语深吸一口气，想集中精神听课，可就在这一刻，一股突如其来的温热感，猛地从鼻腔里涌了出来。

　　那感觉太熟悉了，快得让她毫无防备。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鼻子，指尖瞬间触到温热黏腻的液体，心猛地一紧。

　　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渗出来，滴在白色的课本上，晕开一朵刺眼的小红花。

　　“栀栀！”

　　最先炸响的是楚烬南的声音。

　　他几乎在她抬手的瞬间就察觉了异常，看清她指缝间渗出的鲜血时，少年清冷的脸色瞬间绷紧，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荡然无存，眼底翻涌着慌乱。他飞快从抽屉里抽出一整包纸巾，抽了厚厚一叠递过去，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栀栀，快仰头，别低头！”

　　沈栀语脑子一片空白，乖乖顺着他的话仰头，用纸巾紧紧捂住鼻子，温热的鲜血还在不断涌出，很快就浸透了第一层纸巾，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散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打破了教室的安静。

　　“呀！沈栀语流鼻血了！”
　　“怎么流这么多啊！快仰着头！”
　　“快拿纸巾，多给她几张！”

　　周围的同学纷纷转头，眼神里全是关心和惊讶，安静的教室响起细碎的惊呼。大家看着栀栀捂着脸，纸巾上不断渗出血迹，一个个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没有一丝嫌弃，只有满满的在意。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立刻停下讲课，粉笔头“啪”地放在讲台上，快步走下来，几步冲到栀栀座位旁，脸上满是焦急：“沈栀语，怎么样？是不是流鼻血了？别慌，慢慢仰头，老师在呢。”

　　老师轻轻扶着她的后背，帮她调整姿势，语气格外和蔼：“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我记得你高一上册也流过一次，是不是老毛病贫血又犯了？”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在栀栀身上，坐在附近的同学纷纷递上纸巾，还有人想站起来帮忙，整个教室都被温暖的关切包裹着。

　　章渔和林雅欣更是直接站起来，飞快转身挤到栀栀身边，两个人急得眼眶都红了。

　　“栀栀！你怎么样啊？怎么又流这么多鼻血！”章渔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声音都带着哭腔，“都怪你不听劝，让你别熬夜你偏要，贫血都严重成这样了！”

　　林雅欣冷静一点，立刻接过楚烬南手里的纸巾，小心翼翼地帮栀栀更换浸透的纸巾，动作轻得怕碰疼她，哽咽着说：“流了好多血，栀栀你肯定很难受，都怪我们没看好你，早该逼着你多休息的。”

　　沈栀语仰着头，鼻子堵着纸巾，说话含糊不清，却还在强装镇定安抚大家：“我没事……真的没事，就是老毛病了，高一上册就有过，歇会儿就好，你们别担心。”

　　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虚弱，却还在想着不让身边人着急。

　　楚烬南站在她身边，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从来都是云淡风轻的少年，此刻眼底的慌乱根本藏不住。他紧紧盯着她鼻子上的纸巾，看着鲜血不断浸透，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闷又疼。

　　他记得高一上册那次，栀栀也是这样突然流鼻血，当时校医说是贫血、体质弱，好好休息就好，他也就信了。可这一次，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虚弱到随时会倒下的模样，他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安，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心头，挥之不去。

　　“栀栀，别说话，乖乖仰头。”楚烬南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认真，伸手轻轻扶着她的后脑勺，帮她稳住姿势，“我陪你去医务室，让校医好好看看。”

　　数学老师连忙点头附和：“对，快去医务室！别硬撑，身体比什么都重要。楚烬南，你扶着沈栀语慢慢去，路上小心点，别让她摔着。”

　　“好。”楚烬南毫不犹豫答应，伸手轻轻扶住栀栀的胳膊，动作轻得像捧着易碎的瓷器。

　　沈栀语还想推辞，说自己真的不用去，可刚想开口，鼻子里的血迹又涌了出来，纸巾瞬间又湿了一层，话到嘴边只能咽回去。

　　章渔和林雅欣在一旁不停劝：“栀栀你就听我们的，快去医务室看看，我们在教室等你回来，帮你记笔记！”
　　“就是啊，贫血流鼻血可大可小，让校医开点补气血的药，我们才放心！”

　　在所有人的关心和劝说下，沈栀语终于点了点头，在楚烬南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

　　她脚步虚浮，脸色比刚才更白，唇色几乎透明，纤瘦的身子看起来脆弱得一碰就碎。楚烬南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脚步放得极慢，几乎是半扶半抱着她，慢慢往教室门口走。

　　一路上，同学们纷纷主动让出道路，不停轻声叮嘱：“沈栀语好好休息！”“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沈栀语一边走，一边轻轻点头，心里被满满的温暖填得满满的，鼻子里的血腥味似乎都淡了很多。

　　数学老师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全班说：“大家都看到了，沈栀语就是学习太刻苦、压力太大，加上本身贫血，才会突然流鼻血。期末复习重要，但身体是本钱，千万不要熬夜把自己累垮，知道吗？”

　　“知道了，老师！”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回答，看向门口的眼神里，满是对栀栀的担心。

　　章渔和林雅欣回到座位，再也没心思听课，两个人一直盯着教室门口，时不时探头往外看，满心都是牵挂。

　　“都怪期末复习，把栀栀累成这样。”章渔小声嘟囔，眼眶红红的，“她本来体质就差，还总硬撑，高一上册流鼻血就够吓人了，这次又流这么多，我真的好怕。”

　　林雅欣也皱着眉，轻声说：“肯定是贫血加重了，栀栀平时吃得少，还总熬夜，身体怎么扛得住。等栀栀回来，我们一定要盯着她休息，不准她再熬夜，大不了我们陪她一起慢慢学。”

　　两个闺蜜你一言我一语，全班同学也都在小声议论，无一不是在担心沈栀语，温暖的同窗情谊，在教室里悄悄蔓延。

　　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两人轻缓的脚步声，初夏的风从尽头吹过来，带着一丝清凉。

　　沈栀语依旧仰着头，鼻子里堵着厚厚的纸巾，鲜血已经慢慢止住，只是脑袋还有些晕，身体的重量几乎都靠在楚烬南身上。

　　少年的肩膀宽宽的、稳稳的，带着淡淡的清冽香气，像夏日里的微风，让人莫名安心。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脚步慢到极致，生怕走快了让她不舒服，全程没说话，眼神却始终紧紧落在她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担忧。

　　“我真的没事啦，楚烬南。”沈栀语感受着他的紧张，轻声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就是老毛病，校医上次就说贫血，休息几天就好，你别这么担心。”

　　楚烬南低头看她，眉头依旧紧蹙，语气认真又温柔：“栀栀，以后不准再熬夜了。学习再重要，也没有你重要。月考你已经考得很好了，不用再逼自己。”

　　沈栀语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心里一暖，轻轻点头：“好，我知道了，以后不熬夜了。”

　　她其实也不想硬撑，只是最近总莫名疲惫，就算不熬夜，也浑身没力气。她只当是体质弱、压力大，从来没往别处想——毕竟高一上册就有过流鼻血的经历，所有人都说是贫血，她自己也深信不疑，觉得补补气血、好好休息就会好。

　　她不知道，这看似普通的流鼻血、体虚，根本不是简单的贫血，而是一场藏在身体里的风暴，正在悄悄酝酿。此刻的她，和所有关心她的人一样，都被这平常的症状蒙蔽，谁也没想到，这反复的鼻血，会是日后那场致命病痛的前兆。

　　两人很快走到医务室，校医一见栀栀的样子，立刻迎上来，熟练地量血压、看脸色，询问症状。

　　“没事，就是贫血加过度劳累，压力太大了。”校医整理着器械，笑着说，“这孩子就是太刻苦，把自己累着了，高一上册来过一次，也是这个情况。开点补气血的口服液，回去好好休息，不准熬夜，多吃点有营养的，很快就好。”

　　校医的话，和高一上册那次一模一样。

　　楚烬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点，可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却依旧没有消散。

　　沈栀语却彻底松了口气，笑着道谢：“谢谢校医，我以后一定好好休息。”

　　校医把口服液递给她，又反复叮嘱了注意事项，两人才离开医务室。

　　走回教室的路上，鲜血已经完全止住，栀栀取下鼻子里的纸巾，脸色依旧苍白，却比刚才精神了不少。楚烬南依旧扶着她，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安静又温柔。

　　回到教室时，刚好下课铃响起。

　　看到两人回来，全班同学立刻围了上来，章渔和林雅欣第一个冲过来，拉着栀栀的手，急着追问：“栀栀！怎么样？校医说什么了？是不是贫血？开没开药？”

　　“校医说就是贫血，累着了，开了补气血的药，好好休息就好。”沈栀语笑着说，努力打起精神，不想让大家再担心。

　　数学老师也走过来，再次叮嘱：“回去一定要好好休息，下午要是不舒服就请假回家，别硬撑，学习的事不急，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谢谢老师，我知道了。”沈栀语乖乖点头。

　　同学们围在她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关心着，楚烬南默默把温水递到她手里，章渔和林雅欣一左一右陪着她，轻声喊着她的名字，满是心疼。

　　“栀栀，快喝点水。”
　　“栀栀，下午别硬撑，不舒服一定要说。”
　　“栀栀，以后我们陪着你，不准再熬夜啦。”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四人身上，温暖又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