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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00米的落幕 沈栀语差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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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阳光是橙红色的,像融化的糖浆浇在操场的红塑胶跑道上。沈栀语站在起跑线旁,指尖攥着青苹果发夹——早上特意摘下来握在手里,塑料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刚好压下膝盖隐隐的麻意。800米的号码布别在胸前,白色的数字“12”被阳光晒得发烫,像块小小的烙铁。
“别紧张!”林雅欣从栏杆外探进头,手里举着瓶青苹果汽水,瓶身上凝着的水珠滴在她手背上,“你看楚烬南在那边呢!他1500米比你晚半小时,肯定会来看你跑!”
沈栀语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楚烬南正站在主席台侧面,白色校服外套系在腰间,露出里面浅蓝色的T恤,领口沾着点跑道的红塑胶。他手里捏着瓶矿泉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盖,目光落在跑道上,像在丈量距离。有女生往他手里塞了包巧克力,他摆摆手说了句什么,女生红着脸跑开了,他的视线却始终没离开跑道,像在等什么。
章渔从检录处走过来,手里拿着包创可贴。她的红绳手链在手腕上松松地晃,绳尾的流苏扫过创可贴的包装纸,发出“沙沙”的轻响。“给你,”她把创可贴塞进沈栀语手里,包装上的小熊图案被阳光照得发亮,“我妈说这个防水,万一……我是说万一摔了,赶紧贴上。”
沈栀语捏着创可贴,指尖触到包装纸的纹路,像摸到了章渔没说出口的关心。“你不去外婆家?”她想起周一章渔说的话。
“橘子还没熟透,”章渔笑了笑,眼角的痣在阳光下闪了闪,“我妈说下周末再去。再说,我得来看你跑,给你喊加油。”她往楚烬南的方向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他初中拿第一那次,就是因为我们班喊加油的声音最大。”
广播里突然响起体育委员的声音,带着点电流的杂音:“请参加女子800米的运动员到起跑线集合——”
沈栀语深吸一口气,把青苹果发夹别回刘海。发夹的弧度刚好卡在眉骨上方,镜子里练了无数次的角度,此刻却觉得有点歪。章渔伸手帮她拨了拨,指尖碰到她的额头,带着点汽水的凉意:“这样就好了,像颗会发光的青苹果。”
站在起跑线上时,沈栀语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短,贴在红色的跑道上,像片被钉住的叶子。旁边的女生正在做高抬腿,白色的跑鞋在塑胶上磕出“咚咚”的响,震得她的心跳也跟着乱了节奏。她想起楚烬南习题册上的字——“三步一呼,三步一吸”,试着调整呼吸,却发现胸口像塞了团棉花,怎么都喘不匀。
“各就各位——”裁判举着发令枪,红色的枪身在阳光下像条小蛇。
沈栀语弯腰时,看见楚烬南朝这边走了几步,浅蓝色的T恤在人群里像块安静的湖。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号码布上,停顿了半秒,又移开去看远处的终点线,耳尖在阳光下泛着点粉,像被晒红的苹果。
“预备——”
“砰!”
枪声像颗炸雷在耳边响开,沈栀语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白球鞋踩在红跑道上,发出“哒哒”的响,像有无数只小鼓在脚下敲。风灌进喉咙,带着塑胶被晒热的味道,呛得她眼睛发酸。第一圈跑过主席台时,她听见林雅欣扯着嗓子喊:“栀栀加油!青苹果最棒!”
章渔的声音也混在里面,清清脆脆的:“跟着自己的节奏!别慌!”
跑到第二圈时,沈栀语的腿开始发沉,像灌了铅。旁边的女生一个个超了过去,她们的呼吸声粗重得像风箱,脚步声震得跑道都在抖。她的视线有点模糊,看见前面的弯道处站着个浅蓝色的身影,是楚烬南。他好像说了句什么,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只听清“呼吸”两个字。
她猛地想起那片银杏叶,叶梗上的蓝线像条细细的跑道。三步一呼,三步一吸,她在心里默念着,脚步慢慢跟上节奏。膝盖的旧疤突然疼了起来,像有根针在扎,去年摔倒时天旋地转的感觉又涌了上来,眼前的红跑道变成了团晃动的火焰。
“别想去年的事!”她听见自己在心里喊,“看前面!看终点!”
终点线处,林雅欣举着青苹果汽水在跳,红色的瓶盖在阳光下闪得像颗星星。章渔站在栏杆边,红绳手链举得高高的,像在挥舞什么旗帜。而楚烬南,就站在离终点线不远的地方,手里还捏着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像在等一片飘向终点的叶子。
最后一百米,沈栀语感觉喉咙里像含了片玻璃,每呼吸一次都疼得发颤。但她没停,反而加快了脚步。风掀起她的校服衣角,像只张开的翅膀,青苹果发夹在刘海间晃得厉害,像颗跳动的心脏。她看见楚烬南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指攥紧了矿泉水瓶,指节泛白。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沈栀语的腿一软,差点摔倒。有人扶住了她的胳膊,带着点矿泉水的凉意——是楚烬南。他的手心很烫,指尖沾着点跑道的红塑胶,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的小石子。
“没事吧?”他的声音有点哑,像被风吹过的树叶。
沈栀语摇摇头,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只发出了点沙哑的气音。林雅欣和章渔跑了过来,章渔递上创可贴:“没摔吧?我就说你能行!”林雅欣拧开汽水瓶,把瓶口凑到她嘴边:“快喝点!青苹果味的,跟你发夹绝配!”
楚烬南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又递过来张纸巾。纸巾上印着小熊图案,跟章渔的创可贴是一个牌子。“擦擦汗。”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楚烬南!”沈栀语突然喊住他,声音还带着点喘,“你的1500米……加油。”
他回过头,阳光刚好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片小小的阴影。“嗯,”他点了点头,嘴角好像往上翘了翘,“你也是。”
看着他走向1500米检录处的背影,沈栀语捏着那张小熊纸巾,突然发现纸巾里包着样东西——片银杏叶,比上次那片更黄些,叶梗上系着的蓝线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像条系在心上的彩带。
章渔凑过来看:“呀,这不是……”她的话没说完,却笑了起来,红绳手链在阳光下晃得像条快乐的小鱼,“看来有人比我们还关心你。”
林雅欣抢过银杏叶,翻来覆去地看:“我就说他会来!你看这蝴蝶结,肯定是特意系的!”
沈栀语把银杏叶小心地夹进校服口袋,指尖能摸到叶梗上的蓝线结,像摸到了个藏不住的秘密。广播里开始喊1500米运动员检录,楚烬南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只留下浅蓝色的衣角在红色跑道上闪了闪,像滴落在火焰里的清泉。
章渔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走,我们去看楚烬南跑。”她的红绳手链在阳光下亮得像条金线,“看看当年拿第一的人,现在还厉害不厉害。”
沈栀语点点头,跟着她们往1500米起点走。青苹果汽水在手里晃着,冰凉的水珠沾在指尖,像颗颗快乐的泪滴。红跑道在阳光下泛着光,像条铺满地的彩带,而她知道,有片银杏叶正在终点等她,等那个光脚跑过青春的少年,也等那个终于敢重新踏上跑道的自己。
风穿过操场,带着桂花的甜香,像谁在轻轻唱着首关于夏天和奔跑的歌。沈栀语摸了摸口袋里的银杏叶,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发芽,像跑道边的小草,迎着阳光,勇敢地探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