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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名次 颁奖 ...

  •   1500米检录处的红色遮阳棚下,楚烬南正低头系鞋带。白色跑鞋的鞋带被他绕了三圈,在脚踝处打了个紧实的结,指腹反复蹭过鞋眼——初中那次光脚冲线的刺痛还在骨缝里藏着,今天的鞋带必须系得比数学公式还严密。广播里刚报完女子800米的成绩,沈栀语的名字混着电流声传过来:“第三名,高一(1)班,沈栀语。”他的指尖顿了顿,敲膝盖的节奏突然乱了半拍。

      “楚烬南!”体育委员举着扩音喇叭跑过来,喇叭线缠在他手腕上,像条绷直的弦,“到你了!第七道!高一(1)班的,快点!”

      他站起身时,浅蓝色T恤的领口被风吹得贴在锁骨上,留下道浅白的印子。栏杆外有女生举着“07号必胜”的纸牌,粉色的卡纸被晒得发脆,他却只往800米终点的方向瞥了眼——沈栀语正和章渔站在槐树下,青苹果发夹在叶隙里亮了亮,像颗悬着的星。她手里捏着块铜牌,指尖在边缘轻轻摩挲,铜牌反射的光晃得他眼睛有点痒。

      “各就各位——”裁判的声音裹着热风滚过来。

      楚烬南弯腰时,看见跑道边的草叶上凝着滴露水,映着他的影子在微微发颤。发令枪响的瞬间,他像被按动开关的钟摆,稳稳地冲了出去。

      第一圈跑过主席台时,楚烬南刻意压着速度。白球鞋踩在红跑道上,发出均匀的“嗒、嗒”声,像秒针在钟面上行走。他的手臂摆动幅度极小,指尖几乎擦着裤缝,校服外套系在腰间,随着动作轻轻拍着后腰,像只保持平衡的尾巴。栏杆外突然爆发出阵尖叫,林雅欣举着青苹果汽水在跳,瓶子里的液体晃出细密的泡沫,沾在她手背上,像串透明的珍珠。她今天穿了条白色运动短裤,跑动时裤脚扫过栏杆,带起阵青草的气息。

      “楚烬南!第三名也超厉害!”林雅欣的声音脆得像咬碎了冰,“栀栀的铜牌在闪光呢!”

      楚烬南的目光往槐树下扫了眼,沈栀语正把铜牌递给章渔看,手指在牌面的“3”字上轻轻点了点。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抿成条直线,步频悄悄加快了半拍。

      跑到第二圈时,外道穿黑T恤的男生突然从斜后方切过来,手肘故意撞在他胳膊上。楚烬南的身体晃了晃,右脚的鞋带却纹丝不动,鞋舌服帖地贴在脚背上——今早系结时特意多绕的那圈,此刻成了最稳妥的依靠。他想起初中那年松脱的鞋带,塑胶跑道烫得像铁板,血珠渗进红色里,像朵瞬间绽开又枯萎的花。

      “稳住。”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目光落在前方的弯道标记上。

      第三圈的弯道处,楚烬南开始加速。风声在耳边聚成“呜呜”的漩涡,像有只鸽子擦着耳廓飞过。他超过黑T恤男生时,对方的肩膀又撞过来,这次他早有准备,侧身避开的同时,步幅突然拉大,白球鞋在跑道上踏出“哒哒哒”的急响,像要把刚才的阻碍都踩碎。栏杆外的加油声里,章渔的声音清清脆脆:“还有一圈!保持呼吸!”林雅欣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却还在扯着喉咙叫:“楚烬南冲啊!赢了请你吃草莓蛋糕!三盒!”

      最后半圈,楚烬南的肺像个鼓胀的气球。他看见终点线处站着个青色的身影,沈栀语举着片银杏叶在晃,阳光透过叶片的纹路,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他突然想起物理习题册上画的小人,原来真正跑起来的时候,真的会忘记呼吸,忘记疼痛,眼里只剩下那个举着叶子的终点。

      冲线的瞬间,计时器显示的数字跳停在4分12秒。裁判举着牌子高喊:“1500米第一名,高一(1)班,楚烬南!”他的身体往前倾了倾,右手刚好撑在栏杆上——沈栀语就站在栏杆内侧,指尖离他的指尖只有两指宽。她手里的铜牌被阳光晒得发烫,牌面的“3”字像颗小小的星。

      “你赢了。”沈栀语的声音带着点喘,眼睛亮得像盛了阳光。

      楚烬南刚想说话,喉咙里却涌上股腥甜,只能弯着腰喘气。林雅欣已经举着汽水冲了过来,章渔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包纸巾。“我就知道你能行!”林雅欣把汽水瓶往他手里塞,“快喝这个!冰镇的!”

      楚烬南接过瓶子时,指尖碰到沈栀语递来的纸巾,两人像被电流击中似的缩回手。他低头喝了口汽水,青苹果的酸混着气泡在舌尖炸开,像把刚才没说出口的话都泡成了甜的。

      下午的集体跳绳比赛在篮球场进行。林雅欣站在绳队最前面,扎着高马尾,黄色T恤在人群里像朵向日葵。她手腕上系着根红绸带,是早上特意找体育委员要的,说“高一(1)班必须赢”。裁判吹响哨子时,她深吸一口气,跟着绳子的节奏踮起脚尖,帆布鞋在水泥地上磕出“嗒嗒”的响,像踩着鼓点跳舞。

      绳子甩到最高处时,能看见她手腕的红绸带划出圆弧,像道流动的彩虹。“左边的同学加快半拍!”林雅欣的声音裹在绳风里,带着点指挥家的笃定。她的马尾辫甩得像面小旗子,每次绳子落地时,脚踝都会轻轻颠一下,像是在给整队人打拍子。有个男生没跟上节奏,绳子打在他脚踝上,林雅欣立刻喊:“没事!重新来!我们还有时间!”她的声音里带着股韧劲儿,像根扯不断的橡皮筋。

      沈栀语和章渔站在篮球场边的台阶上,手里攥着加油棒。“林雅欣跳得真稳,”章渔碰了碰沈栀语的胳膊,红绳手链在阳光下晃得像条金线,“她小学就是跳绳队的,我说怎么这么厉害。”沈栀语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铜牌,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像片凝固的月光。楚烬南坐在看台上,手里拿着本物理习题册,却没翻页,眼睛盯着跳绳的队伍,准确地说是盯着那个跳得最欢的黄色身影。

      “最后十秒!”裁判的声音像阵急促的雨。

      林雅欣突然加快了速度,马尾辫甩得几乎成了道残影。红绸带从队员们眼前闪过,带起的风掀动了所有人的衣角。“九十八、九十九、一百零一!”她数到最后一下时,绳子刚好落在她脚边,整队人都停了下来,互相看着喘气,眼里却亮得像落了星星。

      “我们肯定第一!”林雅欣跑到台阶下,红绸带已经歪到了手肘,“刚才超了二班五个!”她接过沈栀语递来的水,仰头喝了大半瓶,喉结滚动的样子像只解渴的小鹿。

      楚烬南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本习题册。“跳得不错。”他看着林雅欣说,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笑意。

      “那当然!”林雅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答应你的草莓蛋糕……”

      “不用给我,”楚烬南打断她,目光扫过沈栀语和章渔,落在三人之间的空隙里,“那三盒,你们三个分着吃。”

      林雅欣愣了愣,随即笑开了花:“算你有良心!那我们明天就等着啦!”她用胳膊肘碰了碰沈栀语,挤了挤眼睛,红绸带扫过沈栀语的手背,带着点痒意。

      广播里突然响起体育委员的声音:“集体跳绳第一名——高一(1)班!”林雅欣“哇”地叫了起来,抱着沈栀语转了个圈,黄色T恤在夕阳里像团跳动的火焰。章渔在旁边笑着拍手,红绳手链和林雅欣的红绸带缠到了一起,两人又笑着扯开,像两只绕着玩的蝴蝶。

      楚烬南往领奖台的方向看了眼,又回头看向沈栀语:“去领奖吗?”

      “嗯。”她点点头,指尖捏着口袋里的银杏叶,叶梗的蓝线硌得手心有点痒,铜牌的边角在布料下轻轻顶了顶,像在提醒她刚才冲过终点的勇气。

      走到领奖台台阶下时,林雅欣突然把沈栀语往楚烬南身边推了推:“你俩站一起!都是咱们班的功臣!一个金牌一个铜牌,刚好凑对!”章渔在旁边笑着起哄,红绳手链在阳光下晃得像条金线。楚烬南的肩膀轻轻碰了碰沈栀语的肩膀,像两片偶然碰到一起的银杏叶,带着各自的温度——他的肩头还留着跑道的热气,她的则沾着槐树叶的清凉。

      校长开始颁奖时,夕阳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投在红色的地毯上,像幅流动的画。林雅欣举着集体项目的奖状,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红绸带系在奖状上,像条喜庆的小蛇。楚烬南手里的金牌反射着刺目的光,4分12秒的成绩被刻在背面,像句没说出口的誓言。沈栀语的铜牌握在手心,边缘被摩挲得发亮,第三名的数字“3”在阳光下像个弯弯的笑眼。

      沈栀语站在他们中间,突然觉得,金牌的耀眼和铜牌的温润其实很配,就像楚烬南的沉稳和她的怯懦,放在一起反而成了种奇妙的平衡。她看着夕阳慢慢沉到教学楼后面,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突然想起冲线时的感觉——原来不必非要争第一,拼尽全力跑到终点的人,都值得被阳光好好照着。

      风穿过篮球场,带着桂花的甜香,吹起林雅欣的马尾辫,吹不动楚烬南系在腰间的校服外套,也吹起了沈栀语口袋里露出的银杏叶边角。她悄悄抬头,看见楚烬南正低头看着她手里的铜牌,眼里的光比金牌还软,像盛了整片融化的夕阳。

      原来奔跑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只有第一名才值得欢呼。有人带着金牌的荣光站在顶峰,有人握着铜牌的踏实走下跑道,而最珍贵的,是终点处始终有同路的人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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