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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一日半·花逝 ...

  •   “我为一盏灯而来。”我说。

      门外女孩子一身棉衣,身上沾满雪,和门内还站在玄关处的我对峙,我拉着她的手。

      “……是吗。”她没再说什么。
      自顾自脱掉衣服,抖一抖,进入山洞。

      雪夜中,只有这里,亮着光。
      一开始我以为那是假的,系统活见鬼一样提醒说,是真的!它也看见了……?

      走到近处,发现那是一个天然山洞,在半山腰处有个小窗口,里面点燃蜡烛。烛光幽幽晃动,被风雪吹拂,始终明亮。

      我不知道什么人这么喜欢点烛火。但这团光一定不论阴天下雨,都亮着。

      山洞只有一块又厚又重的木板用来堵门,没有锁。用力拉开,在玄关喘气,还没来得及关门,后面急匆匆进来个女孩子。
      她看见门口的我吓一跳,差点重新退回到风雪中去,如果不是我情急之下抓住她手臂,她一定以为我是鬼。

      “衣服给我。”她对我伸手。

      我递过去,她看只穿单衣的我,“怎么穿这么少?”紧接着发现我的衣服上不是雪,而是冰,根本无法抖落,“你……怎么回事?”

      我摇摇头,示意她关上门。

      “你有心事?”她问我。

      “没。就是……突然失踪,不知道我家小姐担心成什么样。”比起身体,我更担心这件事。

      “这个好办,我帮你。告诉我方位,我传信出去,就说你迷路了,在我这。”
      明明第一次见面。
      这个人……就愿意帮我。
      看着她在雪中发射信号弹,等到门关上。我悬着的心放下一大半。
      这样就好,不会让人担心。虽然肯定还是会被担心……但至少她们知道我在哪,不会彻夜不睡去找我。小姐……玉燃兮明天还有测试。

      室内没比外面温暖多少。

      女孩子在洞中点燃柴火,把洞中用来当做门的木板移开,山洞四通八达,凉风习习。
      为这个湿冷雪夜增添气氛。

      我没问她是谁。系统已经告诉我答案。
      我拿出那个盒子,摆在她面前,和她说这一系列怪事。

      她要去拿盒子,我避开,“很痛,你会无法呼吸。”一半处于离散状态的我可以不呼吸,她不行。
      山洞中没什么奢华摆设,一桌一椅一板凳。
      我们中间隔着火堆。

      女孩子站着。垂眼看我。
      我因双腿无力坐在椅子上,很没形象地靠着椅背。
      所有摆设都是岩石打磨而成,凉气透过薄薄一层衣服传递,仿佛坐在冰上。

      火光映照她的脸,她也和漫天冰雪一样,身上有股松柏般不屈不挠的清冷。

      但并不是凌厉长相,而是……眉眼间有种淡淡的哀伤,纯真。

      “我知道你的名字。”她说。
      “也许我也能猜出你的。可还是得请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答。

      “花逝。你怎么不好奇我从哪知道你……是谁?”

      我似笑似叹:“冥冥中自有天意。”这里太冷了。不管是她,还是穿过山洞的冷风,
      或是窗外的雪。
      所以我没什么力气去与她分辨,这些冷空气甚至让我很想睡觉。一旦在温暖安全的环境中,人就会松懈……为了抵抗降雨器上面的法术,我必须让自己进入能量模式。我修行的功法,在开启能量模式时,需要系统播放画面为我提神,否则我会像雾一样消散。

      “求求你,救救我的家人!”
      花逝突然跪下。我睡意稍退。

      她……这样会遭天谴的。
      擅自越过世界,妄下定论什么的。

      花逝跪在那,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睡意……还是奇怪的恶念,贪欲,随着她诉说而增长。
      我很困。我不能说我的任何事,我很困。

      能看出,花逝是那种谈吐非常有教养的女孩子,原本话不多,此刻却像被逼急一样,认真,断断续续,努力说着什么。
      能让人感受到洋溢的生命力和热诚,也许和她做朋友会发现,她很关心你。
      这样的人来拜托我的话……如果能从对方身上汲取热度的话。我会好受许多。会摆脱这个夜晚的阴冷。连讨厌进小黑屋的系统都在劝。

      “我不能对你保证什么。甚至无法做到你希望我做到的事。”
      可我能承诺什么?我现在甚至还不确定能救下玉燃兮。

      莫名的承诺只会让希望破灭。我不想做敷衍了事的人。只是为了汲取温暖的话。
      只是为了一时贪欲的话。

      「我不想负责。尽管唾弃我好了。」
      我会因为不愿负责而逃避开始。我心里清楚,我不是那种很注重爱意的人,必须发自内心喜欢才会和对方做亲密的事什么的,对我来说不存在。

      其实我很随便。就像云间月当初想找我度过难熬的时间,我也会随便找别人。

      花逝说了很多,许诺予我钱财,权势……
      她说一次,我拒绝她一次。
      真是的,和修行奇怪功法,还在雪中摸爬滚打过来的陌生人说这些话……
      她在说,我只是静静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垂首凝视说到深处流泪的她。

      她讲得认真。
      但我……只是在打量。
      也许我看起来很沉稳,安静。
      但我知道我在打量。

      她忽然抬头,撞进我眼里。我以为她看见我眼中的恶念感到害怕,闭了下眼睛。
      “你……你还在听,对吗?”

      “……嗯。在听。不管说多少次,不行就是不行。”这是我为数不多能挤出力气说的几个字。
      等会……等能说出很多话来了,我非得告诉她,告诉花逝不能对陌生人这么毫无警惕心,就算同是女孩子……

      花逝站起来,惊呼:
      “不对,我忘了!得先让你洗个热水澡!”

      我挤出最后的力气,摇头:“不必。”
      别说热水,冰水还差不多,不得不维持功法运转,还得看系统传来的东西,我快烧着了。
      但我没力气说出这句话,更没力气阻拦花逝去备水,眼见她身影消失在一个洞口后。

      她都住在这里,肯定是独自一人居住,没有仆从随侍。
      不知过去多久,可能只是一小会,花逝重新回来。犹豫着说:

      “没……没有热水了。冷水澡可以吗?我也想洗一下,我们可以一起泡。”

      这个,可以!不对,她刚刚说了那种话,怎么现在就要和我一起洗……可我真的需要冷水冰一冰脑子——大不了我离她远点。
      我躲着她,躲到最里面的角落里去!

      “可以。”

      花逝带我到浴室。

      浴室是个下陷的坑洞,并不大,里面灌满水。
      我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拿起旁边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冲刷身体,噗通一声跳进水中。

      然后游到角落,靠墙望天。
      花逝还在脱衣服,看见我动作如此迅速,惊呆,“水很凉的!”她也飞快扒掉衣服,快速冲刷身体,要来水中捞我,我恢复了点神智,对她连连摆手。

      已经冲进池水的花逝这才停下来,在我对面,我们相顾无言。
      我这时才发现,这个洞内,墙壁上挖出很多小洞,洞中摆满蜡烛,但只有一处真的点燃,水面反射幽幽微光,花逝和我的脸都陷在朦胧中,看不太真切。

      花逝说:“是这个筹码还不够多,对吗?那我加注。抵押我的所有,包括我自己。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她这样,只会让人想要毁掉,想要破坏她身上的气息。这样绝对会遇到怪人的。
      “你身上没有值得我付出的地方。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不喜欢女孩子。”脑子终于清醒点,能思考着给出答案。我承认这句话很刻薄。但不这么说,眼前这个女孩子会走上偏激的路。她有点太自信……可以说是自负。

      “所以,你可以为所欲为。你可以像差遣兽一样差遣我。”

      我……面对花逝的真诚,我有点……脸红了。臊的。我把眼睛从她身上挪开。
      我,真是。我怎么脑袋里都是那种事!正常一个女孩子对另一个女孩子说任由对方为所欲为,只会是被当仆人什么的吧。
      “……反正就是不行。我不答应。”我小声说。“而且你不能这么轻易开口许诺,会招来怪人的!对同性也不行!”

      可恶啊。真是,不争气的脸,你害臊什么!啊啊!亏我那么费尽心神压抑自己,还想等能说出话来了好好说这件事,绝对,绝对不能和陌生人说这些话什么的……
      结果对方根本从未领悟我想得那个意思。

      就……怪害臊。我脸烫得冒烟,不看花逝,盯着墙壁。
      嗯……墙壁……好像。
      摇来晃去……
      还是,那是水面倒影?

      ·

      褚灵佑。
      那个叫这名字的女孩子睡着了。

      花逝见对方毫无反应,猛然惊觉——

      自己这池水中含有安神成分!因为夜半执勤回来,为了第二天的工作需要立刻入睡,实在睡不着她就会来泡水,常年在水中加入安神药物,就算今天没加,经年日久下来,水池也被浸染。
      她能免疫,对方不能。

      花逝一阵惊慌,想叫醒对方,手伸出去——

      缩了回来。

      烛光微弱。
      浑身散发出严肃气息的女孩子。把视线挪向一边,脸颊露出局促的红。
      就像刚刚坐在椅子上时,那股沉默气势。

      那种沉默无声中的气势。她以为……这是个想要索求更多,因此不为所动的人。
      她的工作只能接触到这些。

      她怎么会没有警惕心?

      如果对方要对她不利,这可是她的家。
      她好歹修行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连个外门学徒都打不过。

      但是发现一直拒绝的对方在脸红……所以,是真的……在拒绝吗?

      好像揣度得太坏。
      “啊啊。搞砸了……”花逝沉入水中,挥手捂住自己脑袋,手臂扬起水花浇灭墙上蜡烛。水下的她对此一无所知。

      ·

      我在梦游。
      神游太虚还是哪里。

      我大概是在睡觉,因为周围很安静。只有雾气,什么都没有。
      感觉有东西在召唤——前方有一点亮光。沿着走过去。
      忽然摆脱雾蒙蒙处境,室内摆设辉煌,还有点莫名熟悉。

      “喂。回头,我在这。啊。”
      同样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不知为何很惊讶的样子。

      我在这里见到汝凤凰。
      大小姐一副高高在上模样,明黄色衣袍吹散梦中雾霭。
      眼前豁然明亮。

      “你……睡觉一点衣服不穿?”汝凤凰完全没有感到怪异,漫不经心问我。

      “——不是。在洗澡。”我实话实说。

      “大部分门派这时候不开放浴池。”

      “我出门在外。陪我家小姐历练。”不知怎的真话一句接一句往外蹦。

      汝凤凰:“哦~你在灵兽谷啊。”

      我实在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我得快回去——”
      “没有。但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痕?”

      对,我的伤痕。忽然计上心头。
      汝凤凰这个大小姐,肯定介意不完整,有残缺的东西!
      只要我大方承认,她一定会放弃我!
      “这是真实存在的伤。我不会让它们消失,我喜欢它们长在身上!”
      这样她一定会放弃我!我美滋滋,克制自己不笑出来。

      “……”汝凤凰神色算不上好看。

      “而且,现在是和人共浴!”我添油加醋。

      “……哦。”
      不曾想,她全无所谓。哦一声,视线悠哉游哉打量我。

      打量没穿衣服的我。

      “……真是女孩子。”她自己嘀咕。

      对欸!把这件事给忘了!我继续煽风点火,点头如捣蒜:“没错,是女孩子!”
      “那又如何?”她反问。

      “……”我心沉入谷底。“不守戒律,身上有疤痕,同性,还不够……”阻碍你,是吗。
      她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我……
      我快哭了。

      “你这么希望我放弃?”

      我猛点头。

      “那。好吧。”汝凤凰轻飘飘说完,吹落一张符纸。
      入梦符!分明是她进我梦里来了,什么我闯入她家!鸠占鹊巢理直气壮的家伙!真是脑袋烧得不清楚了,我牙咬得咯吱响。

      符纸落下那瞬间,汝凤凰心情愉悦般大笑,“这才是骗你的~”她洋洋得意,对我摇晃真正握在手中的符纸。

      吐真符!“你太卑鄙!”怪不得真话连珠炮似的往外说!我一声怒吼,从梦中挣扎转醒。

      哗啦。
      睁眼的同时水声传来。
      室内一片漆黑,幽幽水面,发丝,对面湿漉漉的……人。

      花逝破水而出睁着眼睛,两只手在头顶乱抓,手指僵住。

      “灯!”她尖叫。

      灯是灭了,可能是风吹得……我意识到花逝怕黑,藏在水下,游到墙边点蜡烛。
      一摸,低处凹槽里都是水,蜡烛湿漉漉的。

      “点……”不着。话未说出口,一阵疾风袭来,

      怎么,你为会发生投怀送抱那种事?
      怎么可能,花逝她只是有点怕黑,又不是没手没脚,自己把壁上的灯点亮不就好?何必尖叫然后抱住身边人。那样未免太假。

      所以事实就是这样,花逝情急之下点燃墙壁上所有的灯。
      本就不大的山洞,映照得亮如白昼。
      “……”我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没阻止。
      花逝看见我身上的伤疤,第一个反应是,惊讶。

      是的,她惊讶。但不是震惊,就只是微微惊讶。
      “我小时候经常和人打架,这是我的战绩。”
      今夜第二次回答这件事,我只得摊摊手。

      几块疤而已。
      难道我身上有一些疤痕,我就因此不够完整,被打上不完美标签了吗?
      拜托,没人能决定我是否完整。

      “你管这叫几条?!”花逝指着我大腿,这会她也不害怕了,双手握拳,手臂青筋直冒,再从大腿指到手臂,“你是斑马吗!这是违法行为,是虐待!谁对你做的,你的家人?!”
      “不是。小时候那些比我大的女仆拿刀威胁我,我挣扎,不小心割到血管。不过过一阵就好了。”

      “然后呢?!”花逝追问。
      “然后她跑了啊。”我说,“就是,跑了。”
      “手臂呢?!”

      “是被人按住倒得开水。”我感到困惑,还是回答:“这个愈合起来有点麻烦。烫伤处会褪皮。灰白色的皮撕掉后,皮肤就会变成这样,不是被切掉皮肉,没有你想得那样残酷。”

      “呃……”花逝痛苦叹气,“怎么办,犯人逃逸,已经过去很多年——”
      她被我打断。

      “但后来我找到她们,找到每个人,把对我做过的还回去,一开始我以为她们没事,只会像我一样难受一阵子。”我对花逝展示我的手臂肌肉和腹肌,“如你所见,在成为修士之前我每日习武,天明不到起来训练。以为她们没事……直到不久前才发现,其实不是我没再见过她们,应该是,她们死了。小时候我就杀了很多人。”

      “啊。”花逝松了口气。“没事,现在律法规定,八岁以下免罪,那时你很小,应该判那些人死刑才对。死几个人渣不值得惋惜,这些人活下来只会继续欺凌压榨旁人,从来就没有浪子回头这回事,与其浪费粮食活着,不如去死。”

      说着,她站起身,熄灭墙上烛火。
      当蜡烛只剩下一簇时。

      池水倒影斑驳,落在她面颊。
      摇晃,重叠,层层波澜。

      影子动了动。

      花逝转头看我。

      “现在我们谈谈。如果你一直这么不管不顾向前走。很简单。你会死。”花逝平淡地说,“你拿着那个盒子,然后死。但我对你有所企图,所以你不能死。告诉我你知道什么,我们逃脱这个困境。把那个盒子给我。”

      “……”或许是某种蛊惑。
      没办法。

      就是,水中湿漉漉的女孩子。很像是精怪。本身气质就像,加上那样一张脸,也可能是汝凤凰的法术还作用在身上,总之我把目前情况吐了个干净,以不会被雷劈的委婉说法。除了系统和我娘的事。
      花逝也没问我为什么知道。我把盒子交给她。

      接到盒子的瞬间,她全身剧烈震颤,与此同时,压在我身上的力减弱许多。两个人承担,比独自一人好太多,我……能使用一些法术了。
      沉默胜过千言万语。

      “懂了。”花逝没有任何悲伤恐惧神情,说:“灵兽谷很可能被混进来人,慈悲堂那边——你听好,那边在交火中出事,局势不容乐观。慈悲堂今年攻势很猛,以往还会顾及门派之间的规矩……照你这么一说,很可能是那个叫严恩的人,从交火第一天就暗中动手脚,如果灵兽谷真的因为慈悲堂而灭亡,这么大规模的伤害事件,慈悲堂讨不到好处。也许这就是严恩想看到的。”

      “如果你能让我混进慈悲堂的修士中,我能认出哪个是严恩,问出她到底想做什么。”

      “……”提到想办法混进慈悲堂的一瞬间,花逝露出厌恶神色,“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想办法。我有办法。”

      我确信我没看错,那就是厌恶。
      但不是那种因为两方常年交火积怨已深的憎恨,而是一种更纯粹——更直白的,恶心。恶心和憎恨到底不同。
      “怎么回事?如果你信任我,至少透露给我能说的详情,总比你现在遮遮掩掩好。我的确有事没完全告诉你,但能对你说的我一件没保留,都说出来了。”

      花逝脸色变了变。由红转白。
      “慈悲堂有个吠侏。”花逝越说越咬牙切齿,“他想要我做他小妾。每年交火结束时都会用友谊赛名义在擂台上打伤我门学徒,强迫我嫁给他,时不时送邀请函来,今年尤为频繁。因为他一直是外门学徒,规则上我不能和他对打。只能……只能看着他打伤为我出头的人。我实在没办法才去执法队躲避……以我的资历根本不够格成为下任内定长老,你知道执法队成员其实相当于门派下任长老,是来镀金的吧?并不是什么成为执法队成员就能在本门派当上长老。只是内定名额罢了。”

      我点头:“知道。”
      这件事也是希梦淮隐约透露过的秘闻,只有有资格成为长老的内门学徒才会进执法队任职。荷乘蕴也进过执法队,貌似就是上一届,她不太喜欢提,希梦淮也不太喜欢提在执法队的经历。我不会主动去问。

      “所以母亲为我打破规矩,长老们也都赞成,于是破例让我这么年轻成功成为下任内定长老。你看希梦淮。她比我年长许多岁,是我在执法队的上两届师姐。我进入执法队后很少回到本门派,那边非常忙,这次回来是为了捉一头多年前带着刚出生幼崽逃脱的灵兽——当年,我们的先人记载,灵兽在现世后就被捕获杀死,连同毛皮都被瓜分殆尽,它的幼崽三万五千岁成年,成年后再不会以兽身现世,将一直保持人身,再无法分辨。但世间任何物种都不会没有天敌,这种灵兽幼崽在即将成年前一段时间会拟态分裂成许多神智低下的小动物,只有经过这段劫难,重新合而为一,才能修成人形。”

      我觉得奇怪,如果,这种灵兽真的这么强大,为什么灵兽谷只派出花逝一人来追捕?“因为你们不能确定这种灵兽真的还存在于世,对吗?”
      只有这种可能,不确定,先人旨意不能当做没有。随便找试试。

      花逝:“没错。记载上说是上古灵兽,‘乍现’。记载肯定是真的,灵兽谷存在时间远比这要久,先人不可能特意为了欺骗我们编造故事,那只‘乍现’现世后也有其它记载可循,说它形似大狗的人很多,身上也有大狗的习性,谷中我最擅长与犬类打交道,于是派了我来。”
      新打的耳……坠。我把它忘在昼夜岛永悲那里……尽管不确定永悲承诺那只是不是真。

      嗯,还有可以确定的是。我娘三万五千年前就活着。真好,我越来越了解她。

      “那,没找到?”
      “没有。我这些天日日找,完全没有痕迹,要么就是……记载的时间不够准确,要么就是……幼崽已经死去。或者最不可能的可能。分裂的幼崽互相离得很近,根本不需要感知彼此,自身拥有的力量不去使用,因此气息微弱到无法被感知。”

      我床底下好像有两个像狗又不像狗的毛绒绒……根据一天至少遇到三次的频率,再多几只也不是没可能吧。
      还是说,我床底下不是只有两个?

      “如果真的找得到,你们要做什么?”

      “教它怎么保护自己。世间每一种物种存在有它的道理,能否成活也看自己的造化,如果愿意被我们保护,我们可以共同生活,不愿意的话,就教它怎么在世间活下去。上古灵兽啊……”花逝叹口气,“没人有那个福分能签订契约成为主人,要遭天谴的。别说签订契约,哪怕只是灵兽在周围修成人身,也要天打雷劈,天雷不长眼,这种渡劫的雷,没有准备劈谁谁死。”

      啊,啊。小桃师姐。心脏砰砰跳。我冷汗刷一下出来。
      吉人自有天相。吉人自有天相。慕柚桃是主角团一员,她肯定不会就这么惨死的。再说之前白娘娘也被雷劈过,如果她真的是,多少会有些准备,上次毫无准备都能活下来——
      我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还庆幸慕柚桃是主角团的人。再说也不可能这么巧我床底下有个大杀器?!如果小四小八真的是,我这个反派得多难死,世界得多偏爱即将在我身上能收割到的能量,才一直拖着不让我死?!

      “快出来吧,你瞧,你都冻得流汗了!”花逝把我拉出池水,“你穿我的衣服,先将就一晚。雪就让它下,明天我带你出去,不要担心,谷主发现雪来势汹涌会想办法的,和长老们合力控制天气!”
      “什么时间了还睡觉!”我战战兢兢,恨不得现在就出去解决事件。

      花逝非常严肃,直视我:“听好,再要紧的事也不能连轴转。我们需要养精蓄锐。明天我给吠侏递消息说有意答应邀请,作为灵兽谷的使者去慈悲堂做客,要求派一名女子过来接我。我这有安神药。到时候把这名女子放倒,让她昏睡一阵,你假扮成她,带我混进慈悲堂。”

      我慢慢冷静下来。这女孩子有种临危不惧的特质……不愧是能当继我之后第二反派的人。
      “嗯。到时候我问问来的人,看能不能套出什么线索,以免穿帮。”

      “好。来,我们休息。”花逝找出睡衣给我,开始铺床。
      床前一抹烛光亮着。花逝好像真的很怕黑。
      是啊,住在这种荒郊野岭,山林深处。如果夜里再没有光,谁都会压抑得难受。

      我还没和玉燃兮以外的同龄女孩子同床共枕过……

      最后,我说:“食堂有点奇怪。我知道你没空,也可能只是我胡乱怀疑……能告诉我进入办法吗?”

      “食堂?”花逝现在对我信任颇高,看见我把她和睡衣一起递过来的帽子放到一旁,走过来给我戴上,“得戴帽子。山洞里有风。你说食堂有问题……只是个小法术,不是要紧秘密,而且。如果你进去时间不恰当……呃。”她卡壳了,

      看看我,才小声说:“厨师长会教训你。别看她看起来温和,其实是个硬柿子。虽然人很热情……但她并不是姐姐年纪,非要说的话……得再长三辈。所以教训人恰如其分,信手拈来。”

      “没关系。被教训了也没关系,我不会还手。只是去看一眼。”
      得到我再三承诺,花逝把进入厨房的法术教给我。

      临睡前我想,
      我知道希汀吟为什么在这。恐怕是为了医治在擂台赛中被打得濒死的灵兽谷学徒。一天没看见希梦淮,一定是战况不容乐观,助阵去了。

      正要入睡,听见花逝的朦胧低语。
      “好奇怪啊……我晚上总是害怕。无论何时都要有光亮着,但是有人陪我一起后,不安……在消退。”

      “一直……怕黑吗。”我也模模糊糊低声问。

      “是……妹妹死后……就害怕……加上住在这里,不点灯睡不着……”
      这个女孩子睡着了。

      说到底,花逝为什么住山洞……会不会是因为不想被骚扰,独自住在宿舍楼外,就算悄悄回来也无人知晓,更不会有人把她的消息往外传……真是。谷主的女儿啊。为了躲避骚扰,要把自己逼到住山洞。

      真的。
      让人生气。有点睡不着。

      【宿主……睡着了吗。】
      我没动。

      【真是的……把自己搞到身中诅咒。现在还有力量减半这个-buff……你现在不稳定极了。不是指你的能量,而是你自己的情绪……想找人诉说,想发泄。紧张,害怕……】
      「……」
      它在抱怨我。真难得。其实……

      它说得对。

      而我能做的,只是。入睡。
      明天……还有要事呢。
      ·

      现在。掌门离开,希行门门派祠堂深处,无人在住了。
      除了那个人。

      身影在月夜下,看着窗户上的大号虫子。若有所思。

      接着,她拍掉窗上的傀儡虫子,有些生气,似乎还有些懊恼,丢下一团法术,把虫打得稀巴烂。
      真是,她气什么。不就是——得知壹不归在这,虫子是她监视壹不归的眼线,但是这么多天过去——
      壹不归,根本就没有起床!
      天天就在那看窗外,动都不动的!有虫子你就赶走啊!人质当傻了是吧,没用废物!

      壹思返气得要死。呼吸急促,胸腔中堆满想要大吼的愤懑。
      “呵呵……”她笑。用了八分力来平息心头涌动的恶念。魔族就是这样,容易被一点小事催动恶念,容易失控。这时候需要把她们关起来,几天过去人再出来就好了。

      “姐姐呀姐姐……”壹思返哼着歌,推开窗户。
      壹不归早就发现她了。没出动静而已。

      床上。素未谋面……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族人口中“永远无法回来”的姐姐。正式与她见面。

      “搞什么。我们,不像嘛。”壹思返哼了一声。
      “我是人魔混血呀。妹妹。你好,你好。母亲还好吗?族人还好吗?”壹不归微笑着打招呼。

      “当然好。”壹思返露出恶劣笑容,“姐,你怎么不问生下你的人好不好?”
      壹不归躺着,平静:“那个人已经死去。人族寿命很短。所以,你是我的同母妹妹。我知道。”

      “哦~?”壹不归冷笑,“那你也知道,我此行的目的喽?!”
      说时迟那时快!几枚暗器打在壹不归床上,风刺破床上被褥。
      但那里。没有人。

      “唉……”叹息声在背后响起。
      壹思返回头!
      壹不归站在那。

      在一地冬日萧瑟草木中,被风吹着单薄衣裳,壹不归对上她的视线。

      “我还不能死,妹妹。我和一个孩子约定好了,她会来见我。如果你奉命来取我性命,必须等到我见过她,才可以。”
      壹不归对她说出这句话。平和,不容置疑。

      “……”她知道,她今天无法达成目的。
      壹不归平静,从未——荒废修行。

      “怎么会呢,姐姐,我是来帮你的。”壹思返忽然击掌,“初次见面,我是壹思返,在你被送到人界做人质后诞生的妹妹。握个手吧?”

      壹不归没有握她伸出去的手。一阵风后,轻飘飘落在自己床上,重新躺好,看着窗外的她。“不了呢……妹妹。我这万年来从未与人接触,魔族最容易思绪传染,尤其是将死时。不然当初魔界风寒不会闹得那样严重。天冷……你回去吧。”

      壹思返没再争执。也没再试图做什么,只是点点头,说声,“那我走了。”
      毫不犹豫离开她花费许久才破解的,被迷魂阵层层包裹的祠堂深处。
      哈,方形迷魂阵。这绝对不是湛仄那个阴狠毒辣性格喜欢的东西,研究出它的人可比湛仄心狠得多。它会慢慢摧残侵蚀破阵之人的思绪,并且持续吸取能量,直到破阵人死亡。有多少人破解过它,它就会掠夺多少思绪,同理,破阵之人在阵中时也有几率看见其它破阵人的思绪。就是所谓的记忆。说这东西能困住鬼她都信。怎么可能会是湛仄研究出来?!研究它的人自负,懊恼,冷血无情。巴不得整个世界都去死,是个浑身充斥恶意的差劲家伙。

      “真是厉害的人啊……”由衷感叹。
      壹思返路过琳琅满目牌位,向里面看。
      她要布置一个厉害法术,好在未来那天帮助壹不归……她亲爱的姐姐。

      许多牌位中,名为‘清莲’的那块,最亮。

      真是奇怪,在这祠堂最深处,怎么会有人天天只擦那一块神位?
      神位上都是列祖列宗,怎么会有如此偏心之人?
      对了。
      对哦,她之前答应秦雨净给程秦筝入梦过去,她在门派告示板上贴了匿名委托,好像刚贴上就被人摘走……立刻做完了。

      “匿名就是这点好嘛……不知道对方是谁,立刻有人接。哈哈,可是,我真有些好奇,一般妖修才擅长这种法术,不知道接我这单的,究竟是人,还是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一日半·花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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