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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一日·暴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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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出发去灵兽谷的日子。
一早,打开小仓库时,里面放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这是那天在戏园子湖水边扔下颜料后冒出来的东西,钥匙整体是一只鹤,雕工精美。
还有瓶银色的酒,一时想不起是什么时候放进来。
把它拿出来时。我看着它的银色包装,下意识抬头看天空。
银色太阳一如既往照耀,光落在酒瓶上,我背过身去。遮住酒瓶上的光。
这是一瓶辞世之酒,要加引号,是毒酒。
辞世酒庄生产的酒中,除了辞世之酒还有一种,是毒酒,真正的‘辞世’之酒。比起辞世之酒更加千金难求,从不在市场流通,根据汝凤凰透露出的,现有这些很可能是从老板手中主动流出去。传说酒庄生产上万瓶辞世之酒,才会生产一瓶毒酒。对于健康者来说毒酒是毒,喝下会死,但对于病入膏肓者来说,这样一杯美味的毒酒,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功效,喝下去,以毒攻毒,病情好转,感受过毒酒好处的有权势者对辞世酒庄大加赞助,数千年来,辞世酒庄规模扩大,却没听说过总场在哪。
因为这些康复案例,大人物们之间都传说,辞世酒庄的老板手下一定有一群精通世间医术的能人,且代代传承绝不外传。大人物们挖空心思想见老板一面,为寻医问药,再花重金买毒酒。
辞世酒庄老板……就像万鲤宫宫主一样神秘,世间至少还流传过万鲤宫宫主是二八年华貌美女仙,也有时是雌雄莫辨的青年仙人,对于辞世酒庄老板……半点消息全无,想弄到一瓶真正的‘辞世’之酒,不仅需要钱财开路,还需要……撞大运。
不是一般的小运,是绝对的大运。或者,
狗屎运。
运气似乎也是有定数的,传说中大奖的人,在领奖之时也是一生中把所有运气耗光,最接近死亡之时。
现在,我的面前摆着一瓶辞世毒酒。普通的辞世之酒是金瓶所装,烫金纹路细细雕刻,布满瓶身。
毒酒,是银色的。亮银雕刻下透着凌厉闪光,像天上的银色太阳,有神性,也邪性。
它闪闪发光。
把它卖了,如果我有能力在把它卖掉后还活着的话,就能收获一笔比大奖还多的横财。
这小小一瓶酒上……不知沾了多少鲜血。
它本就是用半妖血所做。
它怎么会到我手上?那天,我和云间月跳进齐庄仪编织的幻境……幻境只是看见的东西是假的,不意味着场景中什么都没有。云间月从哪里拿了瓶酒给我,被我没收。
——这瓶酒,是齐庄仪的!那天她想喝,但是就这么巧被云间月看破障眼法拿了过来!
娘耶云间月差点就死了……
我非常讨厌喝酒,看见云间月要喝一把就抓过来没收……哈,要死的两个人谁也没死成。就说齐庄仪怎么会无缘无故死掉,她以为自己喝了毒酒。
所以现在,怎么办?
我十分淡定,把这瓶酒往小仓库里一塞,好像它并不是什么有价无市的摇钱树,也不是我的催命符。
嗯,出发啦。
灵兽谷在比希行门还要北的地方,一路北上,越来越多山峰白雪皑皑。到最后,漫山遍野积雪。
玉燃兮找机会问了谢微瑜失踪案后续,谢微瑜说,其实姚之上失踪那天夜里,就在我们打算离开第三城时,来找她的女孩子把写有姚之上从护卫手中逃脱的字条贴在后背上给她看,她安慰女孩子别着急,实际上已经知道了情况。除了给执法队‘少许’施压外,她没做什么。既然人已经找到,那么那些‘失踪案’也会在她的操作下慢慢结案,销声匿迹。
这些世家小姐……也像人精一样。
上午时分,我们到了地方。
进入山谷只有一条大路,用来走人走车,也是每年被围攻时的交火战场。山谷前面是村落农户,每年帮灵兽谷助阵的修士也住在这,慈悲堂驻扎在更远处的山头,听说今年来了三千人,整个山头都是帐篷。但是……看不见。
那边给营地用了法术,开启能量模式也仍旧看不见,系统跑出去探路,悻悻回来。
【整个区域被能量场包围,无法感知,统进不去。想找严恩难了,宿主。】
「……没事,天无绝人之路,我们边走边看。」
山谷后面是天堑,被称作雪涯,灵兽谷说雪涯的雪十万年不化,她们从未开采过雪山。
站在山门向后看,远远能看见白色山峰,重峦叠嶂。
希汀吟已经到了,在空地和另一个女修交谈。女修穿得厚实,遮住脸,腰间挂着令牌。明眼人一眼便看出,这位是谷主。
和长老也在,还有青长老。不出意外应该是两人一人带一队学徒,性别分开。
灵兽谷每年都会有很多门派来进修,本以为会遇见其它门派,没想到——这次竟然只有希行门一个。
而且听说不知为何谷主今年没有开放招生,上次招生还是十年前。
我们在空地上等,学徒们渐渐多起来。
赵闻则指向后面的雪涯,说:“你们知不知道,关于雪涯有个传闻。”
谢微瑜:“我看过的书上有写。那个传闻说某处万年不化的冰窟中藏有绝世美人——你想说就是这里?”
赵闻则:“有可能。灵兽谷不是都说,她们没去探索过后面的雪山,这世界上没有多少完全无人迹的地方。而传闻不会空穴来风,那具遗体现在还无人找到。”
玉燃兮握住我的手,“灵佑冷不冷?”
小姐以为我不会法术,是个普通人,叮嘱我和娘多穿衣服,我们两个都穿成球了,但修士们……尤其是要接受历练的学徒,都穿得不多。衣服太多行动不便。
玉燃兮只穿着一件棉服。
会清露也差不多,今天的她绑了麻花辫,没有往日的蓬松披肩发,更显得单薄。我送给她的衣服中含有冬装,那些衣服我曾穿过,知道以现在这一件无法抵御大雪寒风。
见我看她,会清露往旁边挪了挪,避免与我对视。
“不冷。”我紧紧回握住玉燃兮有些微凉的手。我娘肯定也不冷,说不定——会热。一想到修为很高的她不得不穿着根本不需要的棉服,帽子下额头流汗的样子,不禁露出笑容。想笑藏不住。这样的娘也好可爱。
人齐了。
学徒们的历练大体是,山中竞速,适应极寒天气,再加上在被白雪盖住的山林间寻找灵兽接触。有兽修天赋会在此刻展现出来,没有天赋者,根本遇不见灵兽。如果能在历练中成功和灵兽心意相通,离开时可以带走自己的灵兽,甚至可以留在灵兽谷做交换生,以后就是走兽修的路。灵兽谷也会派出自己的学徒,去各大门派求学,精益求精。
站队果然性别分开,负责带女学徒队的是和长老,第一件事是安排宿舍。
山谷中大部分建筑是塔式木楼,集中搭建,有结界用来抵御极端恶劣天气,通常十人一间。
谢微瑜带着三名仆从随侍,我们还差一人,玉燃兮想到云间月。我……我觉得她单纯是因为对云间月有印象,就像她也会邀请会清露和慕柚桃同住,比起邀请那些世家小姐,她更喜欢和熟人同住。
总之,云间月答应了。这次她倒是有多穿衣服——我忽然发现其实她应该带了冬装。之前说没衣服穿大概是在忽悠我。
衣服的事只是个小插曲,中午饭点,玉燃兮说和大家一起吃,我娘就没做饭,也没有上桌,说是自己解决,让我们赶快去吃饭。
小姐们加上我一行六人同坐一桌。
“慈悲堂的主力部队下午就快来了。”说话的是赵闻则。赵家家规平时可能不允许吃饭说话,但……这位小姐平时已经是一个人独住,有话无人诉说,加上她和谢微瑜投缘,两人很有共同话题,基本上都是两人在交谈。
玉燃兮偶尔接话,会清露完全不说,云间月和我一样专心吃饭。
谢微瑜:“据说今年人格外多,用的还是往年那套冠冕堂皇的理论。”
赵闻则:“说什么灵兽感应天地造化而生,应该所有修士共同拥有,真这样也和灵兽谷建交不就好了,何必大费周章打仗,最后……”
伙食有菜有肉,食材新鲜,完全不会偷工减料之类的。有股朴实的农家风味,而且除了窗口固定售卖的品类,还可以去点菜窗口自己单点,听说灵兽谷有一整个厨师团,由修士组成,老师带学徒,食材就地取材,什么菜都做,最擅长处理野味。
慈悲堂每年和灵兽谷打对攻战,名号我们都听过,两方对峙数月,直到冬季过去,主打一个谁都别想好过,但这些不影响学徒。至少一直以来是。谁知道怎么到了云间月这届所有人都得死光光。
“最后会由一对一擂台赛解决,灵兽谷年年输。”一盘蓝色汤汁的菜放到我们桌上,一个戴头巾的青年女子为我们上菜,她边上菜边问:“这道菜是谁点的?”
谢微瑜:“是我点的,你是……”
女子的热情口吻和年纪不太相符:“我是厨师长。这道菜一天只能吃一盘,菜单上有写,怕你们新来这里不清楚,来告诉你们一声。”
“是……因为食材珍贵吗?”
“严格来说不是,虽然每年的确只生长一点,我们已经都采摘下来了。这道菜品中素菜是山谷土生土长的蓝色野菜,含有轻微毒素,对修士构不成影响,但不能多吃,否则容易兴奋失眠。好不容易来一次,你们还有考核,要是夜里睡不好还得了?”
“我知道了,谢谢。”谢微瑜可能光顾着聊天,真的没怎么注意菜单后面的备注。
“灵兽谷为什么输?”玉燃兮忽然问,“这里地势得天独厚,学徒本身更适应恶劣天气,也可召唤灵兽助阵,以多打一。”
灵兽谷做主场的擂台,兽修竟然打不过医修。着实不该。
“架不住对面作弊。十梭上位后,慈悲堂主力部队提拔出一个叫吠侏的学徒,负责部署阵型率领修士打仗,擂台赛规矩是必须外门学徒对外门学徒,长老,内门学徒都不得上场,这样才公平。肥猪看上我们……”厨师长义愤填膺,说着说着闭了嘴。
玉燃兮了然:“就是说,这个人一直不进入内门,更不出师,然后每年都在对攻战结束时和灵兽谷外门学徒打擂台——不是生死局,对吗?”
厨师长摇头:“不是,生死局不合规矩,都是普通局,点到为止。”
点到为止的意思是,不死就行。擂台赛……这会不会是场面失控的诱因之一?
“那,非本门学徒能否参加?”赵闻则多半是听出厨师长话中有话,能被男修纠缠,肯定是各方面出色的女学徒,而且是资历深的内门学徒,迫于规矩没办法为自己出头,性格也比较讲理。不然早把肥猪套在麻袋里打得满头包。
“能,见者有份,肥猪的手下也会登台,只要是外门学徒对打,执法队来了也说不出什么。失陪啦各位,后厨还在忙,有时间再和你们说话。”厨师长点点头,我们目送她从小门返回后厨,那个门在她进去后立刻消失不见。
“好神秘啊……后厨。”赵闻则有点蠢蠢欲动。
谢微瑜也发现赵闻则想进去,拉住她:“厨师长修为高。人也很好,还特意出来告诉我们注意菜单。”
言下之意是告诉赵闻则进去肯定会被打出来。
“厨房是神圣的!”背后,邻桌有人高声说话。
回头白珉坐在我身后,与她一桌的是她的跟班们……
白珉见所有人看她,不觉得尴尬,耸耸肩:
“像厨师长这种非战斗人员的出师门生,一般都有族人住在山谷附近村落,本身干的是一辈子差事,所以厨房对她来说像自己的家一样,是绝对领域,进去了铁定要挨打,劝你别进。”
有点自说自话吧,但非常有道理。
谢微瑜打圆场:“谢谢告知。”
“哼。”白珉看了我一眼把头转回去。
我明明记得一开始落座时后面的位置没人……?白珉是故意挑中我背后位置坐的吗。
后面有白珉的跟班夸赞:“宿舍长,你知道得好多!”
白珉:“……我大姐以前就是厨师,把控厨房时可凶了,跟变一个人似的,我偷吃东西没少被她追着打。”
赵闻则不死心地望了望后厨方向。
一顿饭在和谐氛围中过去。
第一天下午是听课,讲一些在山中的知识,还有修士会怎样取暖,探索山林必要用到的法术,遇险要第一时间发射信号弹求援,常见信号是什么意思,这些都很有趣。像是围炉煮茶的时光,闹哄哄,惬意悠闲。而且因为本身是郊游性质,这次女孩子和男生队伍彻底分开,就连谢微瑜都没有和她的未婚夫坐在一起。
也可能是因为希汀吟前阵子一直在查交往的事。但她至今没查到药包是我掉的,
不愧是城主秘药,市面上找不到一模一样,让掌门无迹可查……
“欸!”课程结束时又是晚饭,赵闻则指着谢微瑜有些惊讶:“你的舌头,变成了蓝色?!”
谢微瑜自己拿出小镜照了照,笑:“还真是,不要紧啦,应该是那盘蓝色的菜染上的,颜色奇怪但真的很好吃,你们要不要也点一次?”
“还是不了……”赵闻则看着点菜窗口缩缩脖子,“我总感觉晚上后厨气氛不对,你们看,窗口的摆盘是不是有点不整齐?”
我们一起观察窗口。
好像,真的是这样。
中午还整整齐齐的菜品,晚上有点……凌乱?但不是随意堆放,能看出摆放者花了心思,可能是有些匆忙吧,稍微有点歪歪扭扭。
但是急着吃饭的学徒们不在意这些,因为刚来不适应规矩,加上希行门仅仅一届的外门学徒就比灵兽谷全员加起来还多,我们用餐时间排在灵兽谷学徒后面,两边时间错开,避免起冲突。年轻人容易冲动,大部分门派都会避免让两边学徒接触,这是长久以来的规矩,所以哪怕晚吃饭,也没有学徒会到长老面前抱怨。
相应之下就是吃得很急。咳。管你摆盘整不整齐,吃就对了。我们也只是看看窗口,没有反馈什么。和中午一样坐下来吃饭聊天。
“嗯?”玉燃兮发现不对,在餐盘中扒拉出一块没有处理干净的菜根。
“我再去为小姐打一盘。”我起身要走,被玉燃兮拉住。
“没关系。”她把菜根挑出来,“这里都是新鲜采摘的蔬菜,肯定有菜根,只是没处理掉,灵佑不必去。”
“可……”她怎么能吃没处理干净的菜,被娘知道了要挨骂——
“好啦。”玉燃兮按着我撒娇。
“呸!咳咳咳!”身后传来剧烈咳嗽。
回头一看,还是白珉。
白珉俯身干呕,侧身让开的座位上,能看出她打得是白色浓汤,应该是大骨汤。
跟班没人敢上前拍她,我离得近,立刻回身站起,说声“失礼了,低头”,从白珉后面抱住她腰,对着上腹部就是几拳。
“咳!”白珉低头弯腰,吐出一块碎骨。
还不等我说话,白珉捡起自己吐出来的东西查看,
“什么碎骨,这是木头!木头!如果不是修士吃掉,换成普通人吃就死了!呸,我要去找后厨她们!”
汤里怎么可能会有木头……但实在没人想仔细看别人刚吐出来沾着呕吐物的东西是什么,
所有人,包括白珉的跟班,都纷纷应是,白珉攥着呕吐物,怒气冲冲往后厨方向去了。跟班们才反应过来跟上她。
离得近的男学徒那边突然爆出几声怒吼,瞬间盖过嗡嗡萦绕的交谈声,发出怒吼的那桌人各个眉头紧锁,脸皱在一起,瞬间老了几十岁,几人都挂着痛苦面具,也想找后厨理论吧,可站起来还没走几步直接蹲下,捂着肚子,再站起来时不是往后厨,而是往厕所跑。
我们这桌所有人不约而同放下还没吃几口的饭菜。
想说点什么。
“后厨进不去,没有门!”白珉气冲冲回来。
谢微瑜:“不一定是有毒。也许是……水土不服?”
白珉:“什么有毒没毒,骨头汤里有木块,是想害死人啊!”
玉燃兮:“你看,大部分人好好的。”
环顾四周,大部分学徒都在桌位上好好吃饭,虽然表情都有点痛苦面具……但没几个人像我们这样吃出问题的。
我发现一件事。
吃出问题的这几桌,只在我们周围。学徒们下课后按照抵达食堂次序就坐,坐在附近的几桌很有可能拿了相同的一锅菜。
赵闻则:“可能是哪个粗心大意的厨师学徒?我们这么多人吃饭,中午那会还有库存,等到晚饭这顿没有库存了,说不定是现找的食材,忙中出错吧?”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玉燃兮瞥一眼夹出来的菜根:“看着是,应该是不小心落进汤里,菜根没熟,汁水饱满,很新鲜。”
“……好吧。”白珉没再斤斤计较,“知道了。偶尔一次,我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就当没看见。”
【白珉吃到那块的确是木头。】
系统在我和周围人相处时保持安静,没问题它不会出来打扰我。
「你还看了……」
【这有什么,统没有常规观念,不管是呕吐物还是——总之,白珉汤中的木块不是带皮树枝,而是经过人工处理的光滑木头,推测是桌椅木料,刀柄镇纸什么的。】
就是说谁不小心切掉桌子角刀柄之类,正好落进锅里,被白珉很倒霉吃出来。
……这是得多忙啊。
这顿我们谁都没吃太多。饭后有一场夜间的山中竞速,主要考验学徒们在寒冷气候下应变能力,灵兽谷是天然雪场,根本不需要法术来制造坏天气。虽然人力无法改变真正的风雨雷电,但一些厉害修士合力也能通过法术模拟出天气变化,如果存了坏心思,这么一大群人完全可以把普通人甚至修士骗得团团转——
可谁会费力不讨好做这种事?
而且今夜是晴天。历练归历练,没到要顶风冒雪这么严酷。
用来做场地的山,都经过严格考察,学徒取到终点的物品再返回起始点,路上设置障碍物,还有情景测试。
夜空晴朗,起始点有加油呐喊声,我眺望有星星点点月光的天空。
月亮在远处雪山背后,被遮盖住。
起始点渐渐没什么人,大部分向前走,追着参加竞速的学徒去了。
小姐仍旧当我不会法术,叮嘱我务必留在起始点。伴读不能参加测试,但有不少人在监管的长老离开后跃跃欲试,跑进雪地中。
奇怪,今夜为什么留下看守学徒的长老这么少?
不安氛围悄悄蔓延。
系统忽然提醒我:【树丛中有个人!】
哪里?地面一片白。
【在前方树后,穿白衣服,借着树丛中的雪猫着身子走。】
起始点是一片清理出来的空地,身前身后全是树。树后果真有个鬼鬼祟祟的影子,灵兽谷外门制服是迷彩色,希行门外门制服是白色,伴读制服灰扑扑,此刻学徒们都参加竞速去了,哪有人有功夫在这偷摸行动?
我跟上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观察一阵得出结论,那人不是猫着身子,是不适应雪地,走着走着就脚滑。
这很奇怪,灵兽谷的学徒肯定不会在雪地上走得比我还磕磕绊绊,前面那人走一步滑出去五步,倒了再爬起来。
我把自己融入空气,想跑到那人前面看看是谁。
那人好像想从口袋里拿什么东西,脚下不稳,手踹在口袋里失去平衡,身子一歪,直接从一道坡上滚了下去。
大概是骨碌碌——滚下去。
给我看得发愣。好好的人……眨眼功夫,前方再没半个鬼影子。
“不是鬼啊……”我喃喃自语追过去。
鬼怎么能滑倒?
得找人来救——
身后无人。
身前无人。
如果此刻离开,那人怕是不知滚到那个山坳里面,再加上遍地是雪,夜里得冻死。
见者有份,活该我今天做好事。
【噫……宿主当看不见不就完事,看着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东西。死了正好,都没在云间月身边,肯定和她没关系。】
系统碎碎念我多管闲事。
「云间月就参加个竞速……搞不出幺蛾子吧。」路上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玉燃兮几人也在。而且这次很可能不是云间月主动搞事,不然她怎么会没记忆?
我从斜坡上冲刺下去。
雪确实又厚又滑,斜坡直通一处黑漆漆的山沟,月光照不进里面,地面被山峰的影子覆盖,那里肯定常年没有光照,地面上不是雪,而是冰。
【哎,那人肯定是滚到底下,随机选个方向被惯性甩飞出去了。】
系统有空幸灾乐祸。
「更得追。」我向坡底减速滑雪,「肯定不是学徒,如果遭遇危险,学徒会放信号弹。」情况这么紧急都不出动静,八成是藏着害人心。
人做坏事时最喜欢闷声作大死,马上要事成,一盆开水泼身上,叫都不叫。
减速滑到坡底,地面一层晶莹剔透的冰。不见人影,冰面上甚至没有摩擦轨迹,可见有多滑,就在亮晶晶的冰面上,一个圆柱形盒子安静躺在那。
我要捡起来。与此同时,【不行!】系统大叫。
我伸出去的手停住。
【上面有能量反应,这是个法器。你这边对法器和法宝的分类,对自身有所助益的叫法宝,攻击、害人用途的叫法器。这东西肯定不是法宝。不能捡。】
嘀嗒。
澄澈夜空,突然开始……落雨。
落雨???!不对,是暴雨!还是无法运转法术去抵挡的暴雨!
我瞬间想到云间月引起的那场雨。能让水涨到墙高,但希行门在山上,积水向下流,在山林间被土地吸收,完全可以当做灌溉不去处理。
这里呢。
灵兽谷,是山谷中。
房屋。都集中在凹陷处。
这场暴雨来势汹汹,比那次更厉害。
「这是个降雨器。」我神情严肃。把手放在盒子上。
【不行!等解析出能量构成再挪动!】
「多久?」
【三天。】
我捡起盒子。雨水已经在地面积起薄薄一层。
叹息,
“三天就晚了啊。292……”
转瞬间,暴雨变成狂风加暴雪。
这里什么都没有,肯定不是放下它的人原本目的地。
如果这东西被放在正地方……
狂风会吹散离散状态的我。
先是雨后是雪,雪沾到已经潮湿的外层衣服,立刻融化又冻成冰块,一层一层被风吹来,粘在身上。
我脱掉外衣。
「任由它放在地上只会继续降雨,它的主人这么设置。雪比雨好。雪不会淹房屋,如果此刻不捡走,等下肯定有人来回收。」
这和毒酒一样是个千金难求的好东西,放在一方天地造福无数百姓,却被有心人拿来用在歪门邪道。我不是它的主人,没有密码,无法让它停止运转,把它随身携带,上面的巨大能量也会干扰我,让我无法施展法术。
“真是……从前不知道,我竟然是个这么好的人。”
我嘲笑自己自不量力。
明知有事不阻止,下场只会是玉燃兮死掉。一个又一个事件连锁能救人,更能杀人。蝴蝶煽动它的翅膀需要一秒,我挽回一个失误需要一生。
“走吧。”我故作轻松。
身上的衣服湿掉又冻住,就再脱一层。去找那个生死不明的人,或者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到这个盒子能量耗尽。
风雪掩盖视野,
视野飘忽不定,前方,雪地中有一抹绿色……长着脚,会移动的绿色……
是野菜。或是,我的幻觉。不对,不是幻觉。
我扔掉从雪下拔出来的野菜。绿色汁水粘在手上。是看见了埋在雪下的菜叶子。灵兽谷……野菜品类真的很多,还以为这里所有野菜都是蓝色汁水。
“我没有那么多一生可以用来悔不当初。”
越来越冷。
可以说是意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开始想象那些美好的事。
家人都在,幸福快乐的一生。
【不……不行……宿主,幻觉是走向死亡的开始!是身体再无法承受用来麻痹你的美梦!】
「不是吧。只是幻想……一下。」
想象和现实最大的差距,就是我知道那是假的。
我知道远处,前方那点微弱亮光是假的。
它是海市蜃楼。
狂风暴雪,怎么可能有亮光。就像,
谁会在雨中点蜡烛?
·
狂风暴雪中。
一道身影盯着远处微弱光亮若有所思。
她捏着口袋里的羽毛耳坠,低声笑,
“……呵呵。看来我今天无用武之地。[灾厄]是很多年前某个老鬼的秘宝,她死后下落不明,都说是做了她的陪葬,埋在哪个冰天雪地洞窟中。想不到竟然有重出江湖之日。我的小徒儿……你的不孝女蛮厉害……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