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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轻拢入怀 天地快速旋 ...

  •   天地快速旋转,扑面的黄沙让周雨霁睁不开眼,耳边传来各种杂乱嘶吼的声音——
      “怎么有人类……”
      “是害得我们国破家亡还不够吗……”
      “这人不能来这……”
      “这里不欢迎人类……”
      “出去……”
      突然,强光一闪,万籁俱寂,周雨霁被甩在了地上,撞得骨头生疼,她睁开眼,见自己被丢在一间装饰华贵的房间内,魏明带着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向自己跨步走来,她立刻去摸自己的匕首,却发现刀剑连同自己的如意袋都没了,更妄论别在腰间的木牌。
      “魏明,你做什么?”周雨霁皱眉质问道,旋即支起自己,魏明却一下撑在她身前,发狠地盯着她,强势拉近两人的距离。
      突然的逼近,让周雨霁感到十分不适,她立刻用手推向他的脖颈,想要制住他的靠近,一手握拳就要朝他脸上一击,却被瞬间钳住手腕,撞倒在地。
      只见魏明像一头狼盯着猎物一般盯着她,开口说道:“与我定下契约。”是没有商量的命令口吻。
      “什么契约?”周雨霁挣扎着问道,她可不是真想知道定的什么契约,不过是为了转移对方注意,趁机挣脱罢了。
      他没有回答,只一手钳住她的手腕,空出一只手在自己胸前转动灵力,突然他神情痛苦,周雨霁觉着手腕上的力道抽搐般紧了几分,一滴血透过他的衣裳,从胸腔中被抽出。
      他望向她,将血一寸寸移向她的心口,一副势在必得的凶狠,却又似带了几分释然地,他笑着说道:“是让你无论生死都绑在……”
      话未听完,但听着就是个要命的东西,周雨霁觉着自己双腿已然抽出空隙,便猛的朝他裆部一击,只见他吃痛咬牙,身体一下蜷缩了起来,手上力道一松,周雨霁瞄准机会,双手一挣,挣开禁锢,立刻一手撑地,一手撞开他牵引血滴的手,手臂顺势往他锁骨推去,同时腰腹发力,将魏明反压在地,要不是他蜷缩了一下刚好低着头,那一手可就不是推向他的锁骨处,而是掌根直接向着他的喉结击去。
      既然对方作恶在先,周雨霁可一点都不会手下留情,她反压魏明,趁他还没缓过来,一拳打在他带伤的胸口上,魏明瞬间痛得如同五脏六腑都裂了开来,她还按着他胸口的衣襟,给了他太阳穴一拳——她要卸下他的攻击力,以便要回自己的东西,却瞥眼看到一旁茶几几脚有双带铁链的镣铐,她马上扯过,将他的双手拷上拧在他头顶的位置,这才用另一只手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按着他问道:“我的东西在哪?”
      魏明正别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嘴角也溢出血来,突然周雨霁觉着他的身体有些颤抖,按在对方胸口的手掌处传来一阵刺痛,她立刻翻开手,却见自己掌心处流淌出丝丝缕缕的金色,融入他的胸口,她一惊,甩开手,金色断线,他才停止战栗,胸口剧烈起伏,出了一身的汗,她还隐隐约约看见——他的后背冒出黑烟,复又散去。
      她想起那个用黑烟的人,自己踢向他的胸口时他也是颤抖着的,而且他是麻雀,也是鸟类,会有这么巧吗……
      周雨霁皱眉探究地望向魏明,见他似是缓过神来,却仍别着脸,他低了低头,咧牙笑道:“好狠啊,小师妹。”说罢,才扬起脸来,凌乱的发丝下又是往日桀骜张扬的脸,方才的凶恶阴翳似是一场错觉。
      “你怎么回事?”周雨霁依旧戒备着,盯着他质问道。
      “身体不受控,抱歉啊,吓到你了,小师妹。”
      “怎会这样?”
      “一年前被种下的,偶尔就成了这个样子。”
      周雨霁闻言眉头一紧:“一年前具体是什么时候?”
      魏明张扬的脸一顿,转眼望向别处,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说道:”就你当初捡到我那之前。”他又想起自己身体赤裸的尴尬场景。
      但周雨霁想的不是这件事,他这一顿反倒让她更为疑心,她追问道:“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已经醒过?”
      “对。”
      “当时是你要杀我?”
      “自然不是。”魏明立刻转过眼来,觉着有些可笑,“我不过是出逃时正好看到那人出现,躲了起来罢了。”说罢,他却低下头去,似是自嘲地笑了笑道:“但可以说是见死不救吧,毕竟我当时灵力尽失,也不是非常清醒,觉着冲出去只会搭上自己的性命,而且那时还不确定你是不是也对我图谋不轨……权衡利弊后,我便舍了你。”
      “真的?”周雨霁见他这番神色不像作假,但还是追问了一句。
      “自然是真的,怎么?可是觉着我很冷血?”魏明转过头来望着她,眸色暗淡,似笑非笑地问道。
      “没觉着,我东西在哪?”周雨霁并不在意,他要是跑出来帮自己一把当然是好的,但自我保护也是人之常情,只要他不是施害方就好。
      “腰间那个袋子里。”他回答着,依旧望着她,复又别开眼自嘲地笑了。
      周雨霁只想着自己的东西,便仍拧着他,侧身伸手向他腰侧摸去,“咳,别乱摸……”魏明突然有些慌张地说道。
      “知道。”周雨霁觉着似是探到,便一把扯过上面的袋子,往地上一倒,是自己的的东西无疑,她这才放开拧在他镣铐上的手,坐直身,将自己的匕首和剑一一系起来,正系着,只听到魏明又咳了一声,说道:“小师妹……要不你先起来,我的腰快要给你坐断了。”
      “哦。”周雨霁这才捡起自己还没系好的如意袋和木牌,起身走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坐下检查,又拿出没有画的那份卷轴悬到一旁,将标着“医馆二”的纸条撕下一角,准备用定位之术标记到地图上。
      魏明则捂着胸口,忍着撕裂的剧痛,撑起自己,盘腿坐定,往膝盖上支起手,远远望着她,又问道;“诶,小师妹,你方才在我胸口上做了什么?”
      周雨霁望了他一眼,知道他要问什么,但她还对他身上有黑烟一事抱有怀疑,即便不是加害方,或许也有什么关联,于是说道:“打了一拳。”
      “之后呢?”
      “没了。”周雨霁答道,见他胸口的衣裳洇出不少血来,觉着要是再不止住就要失血而亡了,她想起往日的魏明,他常和自己坐在自己屋门前闲聊,她也知道他在背后帮自己赶过不少说风言风语的人,虽然还对他有所怀疑,但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万一他是受害方呢?如此想来,又想到自己已经揍了他一顿,心下也算解气了些许,她便是这般容易心软的人。
      她转眼,看到他手上的镣铐,不大不小,正好严丝合缝地卡在他的手腕上,便问道:“这是哪?”
      魏明不自然地别过眼,摸了摸脖颈,说道:“鸟族领地,这是……我房间。”
      周雨霁明了,他与那黑衣绝不是同类人,便放下怀疑,丢过一瓶伤药和一卷绷带说道:“你先上点药。”
      魏明接过,还别着眼,又挠挠脸说道:“你转过去。”
      周雨霁便转过身,继续自己的定位术,又问道:“昨晚见你还好好的,今天怎么伤得这么重?”
      “不过是在两界入口的地方中了陷阱,伤看着重罢了……只是那东西趁机扰了我心智,还好你没事……”
      周雨霁点点头,看见地图上亮起一个点——是自己的位置,显示在密林旁边的废城里,和李惜月的位置隔着很远的距离——就算魏明是带着自己飞过来的也不能瞬息间到这么远的地方:“你刚刚是带着我瞬移过来的?”
      “……对。”
      好,又一个半仙以上的,不是说半仙以上很难达到吗?怎么自己见了一个又一个……周雨霁无奈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你还有妖力吗?”
      “有,不会伤害你的。”
      “我知道。”周雨霁一边回着,一边将自己的东西收好。
      身后的人却沉默了下来,不一会才听见铁链的声音继续响起,又听着他的声音说来:“……你可以转过来了。”
      周雨霁这才转过身来,见他整好衣服,藏在身后的布露出一段,全是红的,她有些担心地走到他身边,问道:“你现在觉着如何?”
      魏明一怔,随即笑了,他支着下巴,歪着头,咧牙带着些许戏谑道:“小小小师妹,你这般关心我,可是会叫人多想啊。”
      周雨霁顿时觉着像是吃了苍蝇那般,才生起的那一点心疼瞬间烟消云散,“算了,你这镣铐怎么开?”
      “喏,那柜子里有钥匙。”他用下巴指了指墙角的柜子。
      周雨霁顺着方向望去,是屋中离这里最远的距离,她看了一眼,又望向魏明,问道:“你往常是怎么开的?”
      “我在这的时候,会有人每天看我一眼,放心,死不了。”他还是支着头咧牙笑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行,那我先走了,你往这注入差不多能将那扇窗户击碎的灵力就行。”周雨霁拿出密林的画说道。
      “这么少够吗?”
      “绰绰有余了。”
      “小小小师妹,你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啊。”
      “你抓我来的时候也没问我意见。”
      “你真不打算给我开了这锁让我送你过去?”
      “不,万一你又失控了,我岂不遭殃。”周雨霁当然知道他清醒的时候不会伤害自己,可万一又被控制了呢?她可不想再被逼着种下什么奇怪的契约。
      “行吧。”魏明说罢,便抽出灵力注入其中,周雨霁也抽出自己的灵力注入,但没有反应,她想起苏映泉说过,这有法阵干扰,于是问道:“你们这的法阵是不是障眼法。”
      “有这个,是干扰到了吗?”
      周雨霁点点头,收起画卷,说道:“没事,我还有其他办法,走了。”
      “等会,往西边走,绕过山再往密林的方向去,莫要往其他方向……还有,避着点我的族人。”
      周雨霁想起刚进来时的嘶吼,点点头,往外走去,她看着高大的树林,又对着地图拿出画,利用隔空借物,将自己屋中改良过的小型板车取出,便飞速往密林开去。
      阳光斑驳下,她的身影逐渐远去,魏明远远望着,想要起来,大腿根部却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只好又坐下,无奈地笑了——还好她踢的不够准,不然还真是要断了,这女人真够狠的……可这般狠绝又柔软的人,才叫人难以割舍。
      他望着被她拍打在地的心头血,自嘲地笑了笑——被蛊惑的失控,何尝不是剥离理智后心底最深的欲望,方才她又用那般担忧的眼神望向自己,那份占有的心思便像疯了一般侵蚀自己,他差点又要失了控,将她揉入怀中……
      如果那滴血进入她体内,该有多好——生死契,无论生死都绑在对方身侧,彼此相伴,永不分离……何等让人心动的契约,可他不能这么做,保持着这样的距离就够了……

      皇宫之中,太后刚和大臣议完政,揉了揉太阳穴,便和丞相一道走出承明殿,准备再说几句才让他退下,自己回去歇息,却见一位小公公来报:“陛下,天山派的掌门求见。”
      “他来做什么?”太后撇眉,又转眼想了想,说道:“也好,让他进来。”
      “是”小公公回话后便匆匆赶出。
      太后扬了扬手,对身后的福寿公公说道:“福寿,去兰台取鉴灵镜放到后面。”
      “是。”福寿公公便也退了出去。
      不一会,天山派掌门被带到承明殿台阶下,他躬身行礼后,太后俯视道:“天山派的掌门如何得空来皇城一趟?”
      “贫道来此不过是告知陛下,天山派百年前建立就是为了守两界安定,维持着互不干扰的局面,我派既会服从陛下的安排,但亦会服从妖皇的安排,请陛下莫让人过去做了不该做的事。”
      “哦?是吗?那你们可是救了不该救的人?违了朕的安排?”
      “天山派救人不问出处,不过是有难相帮,有恶相锄罢了,贫道不知陛下所言为何?”
      太后冷呵一声道:“你最好是不知,既是守门人就守好你的门,莫让那些东西扰了人界安宁。”
      “贫道自会谨遵圣命,只是希望陛下要以身作则,莫让人行偷窃之事,更休动我门派中人。”
      “哦?若是动了你待如何?”
      掌门没有说话,大殿之内却突然传来侍从、侍女惊呼奔走之声,太后回头,藏于门后的鉴灵镜骤然断裂,紧接着梁柱碎折,大殿轰塌,粉尘碎片一下扑面而来,太后掩面,尘土过后,她看到大殿陷入地底下几尺深的地方。
      太后震怒,回过头来,却见石阶之下哪还有人影,只有空中悠悠传来一句话:“望陛下能好好思量。”
      “真是好一个胆大妄为的天山派……”太后甩袖,未说完便抬手按了按愈发刺痛的穴位。
      “他的灵力竟毫发无损,还不受三界石的影响?”丞相惊讶道。
      “这人就是看管三界石的,看来是朕低估了他。”
      丞相闻言,却回身行礼道:“陛下,此次收复封地之事虽未能像预想那般绊住他们所有人,但也已牵制住大部分,他们没有多少人能驰援妖界,机会只有一次,切莫因其威胁而断送。”
      太后缓缓开口道:“朕知晓,大事要紧,让我们的人换个地方藏好,那只半妖既然已经解了定位之术,那么闾丘氏的那只妖也定然能解,他们既已无法为饵,便送回去吧,至于路上遇到些什么,那可就与朕无关了。”
      “微臣明白,只是我们的人既传那半妖已解第一重咒,必是借了仙人之力,原本便想着若他求助天山派掌门,即使不能杀了他,也能让这门派灵力大损,可保我们的计划万无一失,可这掌门如今这般灵力充沛,难道我们当真错想了他们的关系?”
      “这现存的仙人一只手也能数得过来,天山派便占了三人,他既被天山派所救,定然也是他们解的,否则就要倾尽整个门派的力量,如今这般模样定是用了什么仙药。”
      “陛下,还有一事。”
      “说罢。”
      “解了这第一重,还有第二重,他必然会为此回到妖皇之地,届时就能借助定位之术探得妖皇所在,可是这定位之术微不可闻,却解得如此之快,微臣怀疑是那半妖身边的女子。”
      “什么女子?”
      “我们的人信上说,刺杀后现场有一女子,而此人正是当日救那半妖之人中的一个,后又探得,这只半妖亦是躲在她那,我们的人便将她的情况一并探听,却发现这定位之术在她运用之前从未有人知晓。”
      “哼,那方士果真是在撒谎。”
      “陛下所言不错,而且,方才前线密信,此次破解转移之法的也是天山派之人,那方士既然献上这定位之术和转移之法,其中定位之术若是这女子所创,那这转移之法定与她脱不了干系。”
      “若真如此,也是个人才,只是可惜了,既是和那半妖待在一起的,那她定会知道些什么,暗地里寻个机会除了她,莫叫天山派的人知晓了。”
      正说着,福寿公公跑来。
      “回禀陛下,这鉴灵镜……”
      “不必了,那人已经告诉朕他灵力几何了,殿中如何了?”
      “回禀陛下,方才殿中突然有蛇出现,人都跑出来了,只是这殿塌得着实蹊跷。”
      “嗯,退下吧。”太后说罢,众人退下,她抬头望着万里晴空,心中思忖着。

      周雨霁对着地图沿着魏明说的方向,一路风驰电策,不一会便出了树林,四面视野开阔,溪流声响,阳光之下突然出现一片阴翳,不远处一颗高比山头的梧桐树出现在眼前,枝干庞大又光彩四溢,繁茂的枝叶内高悬着数之不尽的椭圆果实,周雨霁仰着头看这插入天际的树,很是惊叹。
      突然,她看到几个长着翅膀和鸟喙、身形佝偻似是老人的妖远远飞来,她想起这里的妖很是厌恶人类,便躲回树林里,等到他们飞过,才向密林的方向赶去,走了不一会,草地开始变得稀疏,尔后就是寸草难生的荒地,阳光渐消,乌云密布,纵是夏日也让人觉着阴风阵阵。
      周雨霁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突然黄沙卷起,她闭眼再睁开,已是身在密林,此时已是天黑,四周妖兽潜行,比白日要危险得多,周雨霁在自己身上设了隐息阵,以防被妖兽发现,才小心潜入,回到原来的位置。
      她见李惜月和闾丘氏还在,周围的士兵也还驻守着,便用灵力转动纸片,悄悄将它飞到远处正打瞌睡的士兵身上,又小心地将自己的灵力点染进他的衣服盔甲里,利用隔空取物将其偷偷借来,以备不时之需。
      她继续盯着,直至夜半时分,突然有几人走到铁笼处,带走李惜月并拖走还在昏迷的闾丘氏,与此同时,周围的人开始撤离,她见这番景象,立刻穿衣戴甲潜入其中。
      身后传来对话声——“值守还睡觉,你盔甲呢?”
      “我方才还穿着……”
      “你是梦里穿着吧,一会到了地方军法处置。”
      ……
      周雨霁跟着带走李惜月的人一路穿过军营,见其中五人带着他们一直走到到丛林深处,便也偷偷跟上。
      月色惨淡,四处漆黑,风过叶响处隐隐有妖兽低吼,周雨霁小心地藏在树后一路潜行,见那些人又将铁链解开,推揉并催促着他们快走。
      李惜月那有那般抬得起男子的气力,只得将他背着拖在身后,一点点往远处挪动着,那些人却还站着看。
      周雨霁听到他们的低语——
      “……毒已经下好,怎么不等他们的人来救?”
      “朝廷来信,要放了他们。而且这定位术本就是为了另一只妖设下的,好找通往妖皇宫的路,那只停在天山派,这只停在这荒山中,丞相着急才让我们抓了这只下毒作后备,但如今这只即使被救也定会被解开,没用了。”
      “那为何不直接杀了?”
      “陛下自有考量,对了,朝廷还让我们避着点天山派的人,一会回去要小心。”
      “不怕,昨晚我们偷青篷船的时候朝廷的人将他们牵制在大堂里议事,还有另一队将那发现我们的天山派人先行引到两界入口,他们手里的青篷船可是捆仙索,一边直接连着冥界缝隙,他这会怕是骨头都不剩了,其他天山派的人没这么快发现我们。”
      ……
      周雨霁闻言想起魏明,他说他的伤也是昨晚在两界交界地受的,要真是他,那伤得可不是一般的重……
      他们见李惜月往深处走远,才回身赶回,周雨霁便不再想,跟上李惜月,她心里清楚,那些人既然将他们赶在这,必定不会留什么护身之物,若是遇上妖兽定如羊入虎口。
      突然,她看见一只人脸兽身浑身长刺的怪物从暗处奔出,张开血盆大口就往李惜月直扑而去,距离太远,即使拔剑甩去也来不及,周雨霁马上灵力一动,取那闾丘氏的头发,以发为笔,隔空取物,顿时绳网张来,一下将怪物反扑了去,同时周雨霁卷轴一甩,飞绕到他们身旁,以防妖兽再袭。
      李惜月回头望去,此时周雨霁虽身穿盔甲,距离遥远看不清模样,但卷轴一护,李惜月便知道是她追来。
      “小心!”
      只听李惜月一声惊呼,周雨霁看到两边飞出数只方才那般的怪物扑向自己,她立刻往前扑滚,躲开两面的飞扑,旋即转动灵力,以草叶为笔,隔空借物,半空中绳索忽现,一搭一捆,瞬间箍紧它们的咽喉,但它们身上的刺着实尖锐,只限制了它们一下,绳索便被划开,它们嘶吼着疾驰追来,李惜月旁边的怪物亦是挣开绳网狰狞着向自己奔袭而来。
      画随心动,周雨霁灵力一转,卷轴里飞出数十张画,一下绕过自己,挡在身后,虚境展开,怪物一下被装进画里,周雨霁同时转过匕首,往前一甩,直击怪物面门,将其钉在了地上,那怪物霎时没了气息,周雨霁旋即低语——
      “恐惧,猜疑。”被困在画里的怪物看到了它们最为害怕的天敌于暗流中隐隐出现复又消失,瑟缩发抖的同时生出了身旁同伴也要将自己吞吃的恐惧,它们猜忌、远离、飞扑、撕咬……
      周雨霁一边奔跑一边行云流水般地控制了这些怪物,再次隔空取物收回自己的匕首,卷轴张开缝隙,周雨霁跑了进去。
      李惜月已从腰间拿出藏好的画,正要将还在晕厥的闾丘氏装进去,周雨霁马上制止,抓起那妖的手腕探入灵力,破了定位之法,才对李惜月点点头,李惜月这才迅速将他装回画中。
      “惜月,你可还有妖力?”
      “有,怎么?”
      “足够让百株丹血花从枯萎到开花吗?”
      “可以。”
      周雨霁立即拿出妖皇宫外的画,让李惜月注入妖力,旋即将画中妖兽甩出,收卷注灵,两人瞬息跌坐在妖皇城之外。
      周雨霁环顾四周,此时虽是暗夜,但地方空旷且静谧,不远处就是士兵驻守的城门,她这才松下一口气,盘腿坐起,笑道:“没事了。”
      “可当真是吓坏我了。”李惜月黛眉微蹙,捂着心口,苦笑道,此刻她虽是蓬头垢面,但仍掩不了那一身的温婉。
      “还好有惊无险。”
      “是啊,幸好你寻来,可是用那定位之法寻得的?”
      “对,还好你藏了画,不然我也没这么快寻到。”
      “果然如此,当时他们收我东西的时候没发现你的画,我便是这般希望的,你这术法当真不错。”
      周雨霁摇头道:“可他们也是用这方法发现的你们,倒是让你身处险境了。”
      “不怪你,定是他们偷学了你的法子,却不似你这般用在正道上。”
      “还得是惜月,这般想来我倒是好受了许多。”周雨霁笑道。
      “但这妖的旧毒才解便遇上了那帮人,又被下了新毒,需要妖皇宫里御供的玉角丹才可解。”
      “可有缓解之法?映泉师兄他们明日就会到,届时我们就能进宫了。”周雨霁虽然知道这是闾丘氏的皇子,是许安之的人,但她并不知晓许安之具体在哪,既不能传信给他更不可能找到他,她们只是普通人,又如何能进得了宫门,现下唯一的办法就只有等待苏映泉,等他带着掌门的印信前来。
      “有,可我的药囊和银针都被那些人拿了去,必须马上进城采买些才行。”
      周雨霁回头仔细望了一眼城门,发现并没有关门,想来是这里没有宵禁罢,便点头答应,又起身将盔甲脱下,打算和李惜月一道往城门走去,却被李惜月拽住。
      “这是妖族地界,你这般明晃晃进去可是会被抓起来的。”
      周雨霁这才想起,便说道:“那我躲画里可行不?”
      李惜月点点头,周雨霁便也躲到藏闾丘氏的画中,一路通行顺畅,她听到外面很是安静,远远传来更鼓之声。
      不一会,李惜月带着她转过药堂又去到邸馆,登记天山派的名号入住后,李惜月才叫她出来,
      她出来后便见到李惜月头顶的鹿角,觉着很是新奇:“这角好可爱,原来你是鹿妖。”
      李惜月捂嘴笑着点点头,便说道:“好了,莫要打趣我,你先留这休息,我去煎药。”说罢,便拿出方才采买的药去后厨煎去。
      周雨霁一人留在房内,见灯本就点着,她便席地而坐,以免自己的影子映在门窗之上,引人怀疑,坐定后才将李惜月的情况写明,又折成纸飞机的形状打算打开窗缝将其飞出,传回门中,却在靠近窗户时隐隐听到兽类藏在暗处狩猎时的低吼声,她马上缩回手,悄悄拔出剑,摸向匕首,同时往后退去,又念转灵力,展开卷轴护在自己周围。
      只见窗外暗影陡起,下一瞬一只蝎脸狮身的怪物破窗而入,她马上侧翻跳开,那妖兽一下撞到柱子上,周雨霁趁它没缓过来,一剑入喉,那妖兽当场毙命,但紧接着她听到门外响动,又有惊叫声响起,暗影忽至,像是冲着自己而来那般直接破门而入。
      它们张开血盆大口就要飞扑而来,周雨霁立刻横过卷轴,将妖兽一并收入其中,再以幻像压迫,此法虽有效,但她灵力有限,禁锢了数十只妖兽已是极限,周雨霁挥手收卷,却见还有四只兽首身形各异的怪物在徘徊,它们见屏障收走,其中三只又挤进门来张口就扑,前后左右已是跳转不开,周雨霁前腿蹬地后腿撑墙,一个飞身蹬向高处,翻身上梁的同时匕首一甩,了结一个,剩下两个和门外那只又蹬地飞来,原来被破开的窗子被挡住,周雨霁无奈,只能一面立剑抵住正正扑向自己的妖兽免去撕咬,一面顺势借力,背破身侧窗子而出,周雨霁眼角瞥去——是三楼的窗户。
      她一手抵剑,一手抓住对方肩头,腿部发力向妖兽踢去又顺势借力翻转,一人一兽一下撞进一架马车里,霎时尘埃四起,周雨霁趁妖兽吃痛,转剑直穿对方口喉,血液飞溅,周雨霁顾不上擦拭,拔剑转身就要继续斩杀余下两只。
      忽然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周雨霁。”下一瞬她的手腕被抓住,周雨霁回头,尘埃落去,一张玉刻石凿般的脸从月光中显现,他起身来到自己身边。
      “许安之?”周雨霁惊讶,但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那两只妖兽眼看着就要冲到车架跟前,“一会再说”说罢,就要转头出去。
      却见许安之向外抬手,往虚空一握,那两只妖兽瞬间像被什么东西骤然压缩,爆裂而亡,招式雷霆且狠厉,“我来善后罢。”许安之柔声说着,又垂下眉眼,用方才击杀妖兽的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血迹。
      “哦,我自己来就好。”周雨霁收剑回鞘,便用袖子随便抹了抹,问道:“你怎么在这?”
      “花了,还是我来吧。”许安之见她一脸脏污,笑了,念动灵力,向一旁还算完好的车架里拈水取巾,继续轻拭着,周雨霁自己也见不着,便任由他帮忙擦拭,又听他说道:“想来你十分关切三界石之事,救人后或会同来,若是你寻我,我也好尽快知晓,便让人留意邸馆的情况,方才我的人来报,说是天山派的人来了,我知他们明日才到,便猜是你。”说罢,他又拿起周雨霁的手轻轻擦着。
      周雨霁正想着事,也没留意,她点头,又说道:“对了,那闾丘氏被下了毒,惜月说要御供的玉角丹才能解,你可能取得?”
      许安之亦点头,回道“可以,他也是我的友人,我自然会相救的。”
      周雨霁点头,见许安之收起巾子,她也隔空取物取回自己的匕首,两人便下车一同走回邸馆,刚到门前,就正好碰见李惜月用灵力护着药碗走出来,李惜月也看到她,便问道:“发生何事?怎地这般响动?”
      “方才有妖兽袭击,不过没事了。”
      “皇城之中怎会有妖兽?”就像人类的皇城里不该有猛虎,妖皇城内也不应有妖兽才对,周雨霁对此亦是疑心。
      这时,羊首邸丞带着人匆匆赶来,“不知殿下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却转眼看到周雨霁,大惊喊道:“这怎么有人类?快速速拿下,保护殿下。”
      “这是我的人,不劳邸丞费心。”许安之一跨步,挡在她身前,长身玉立,脸上看似挂着谦和的笑,但笑意冰冷,每一寸都含着暗夜的肃杀。“如今妖兽已除,邸丞才姗姗而至,若是不将远来的贵客放在眼里,那便是不将陛下的颜面放在眼里。”
      “下官绝无此意,绝无此意,这就马上处理,给各位一个交代。”邸丞低着头瑟缩着行礼说道。
      “若有下次?”
      “绝不会有下次。”
      “那便劳烦邸丞大人了”
      “不敢不敢,下官这就告退。”邸丞哆嗦着又行一礼后拔腿便要离开,却被周雨霁喊住:“等会。”邸丞无奈回身,周雨霁甩开卷轴,数十只妖瞬间从画中倾倒而出,堆叠成一座小山包,那些个妖兽俱已是相互撕咬得奄奄一息,身形可怖,“这些麻烦邸丞一并处理了。”
      众人震惊,邸丞连忙说道:“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应该的。”
      许安之见此,望向周雨霁,眼中笑意更浓,满是欣赏,周雨霁没有留意,她转身面向李惜月介绍道:“这是许安之,是我的友人,也是里面那妖的友人,他可以帮忙取玉角丹。”
      许安之便向李惜月行礼道:“想必这位就是李医师了,在下听雨霁提起过,这段时日我那朋友麻烦您了,在下替他先谢过李医师的救命之恩。”
      “不碍事的,救死扶伤本是医师之责。”李惜月亦回礼道。
      “事不宜迟,现在便出发吧。”许安之说道,便带着她们一道出门,门外,一辆崭新的马车停在门口,前面的引车的马匹头长龙角,身披蛇鳞,高大挺拔,很是俊美,和那些嗜血的妖兽完全不一样,周雨霁跟着李惜月上车时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她们上车后,许安之便也骑上马匹跟在周雨霁一侧,一道向着王府的方向赶去。
      路上,李惜月将闾丘氏放出,用灵力将汤药灌进才稍稍放心些,这才转向周雨霁,拿出一枚丹药说道:“这里有三界石,普通障眼法容易被识破,这枚化形丹是我刚炼的,可以维持妖的模样十日,你先带着,如果有需要可以吃下,行动也方便。”
      “真好,惜月最是善解人意了,这么短的时间,居然炼了这般多的好药,医术甚是了得。”周雨霁收下,笑道。
      李惜月闻言莞尔一笑,此时心情亦是放松些许,说道:“就你什么事都能将我捧到上天去,若是你常在我身侧,对我而言才是真好。”
      周雨霁闻言亦是笑了,正想打趣着答应,车外传来许安之的声音:“到了,可以准备下车。”周雨霁觉着马车又走了几步才停下,等车停稳,她便和李惜月一道将那闾丘氏收入画中,下车进王府入厢房,此时许安之的人已将玉角丹带到,她见李惜月要去将其他需要搭配的药材拿去煎,便像往常在天山派那般去搭把手,等药煎熬之时,她想起没寄出的信,这才将纸飞机往外送去,依旧坐回李惜月身旁。
      安静之时,她想起今日那些士兵的对话,疑惑他们为何要用定位之法寻妖皇之地,明明苏映泉这般轻易地就看到妖皇城所在,她们又这般顺利地就来到这,那些人为何要这般大费周章?
      “在想什么?”李惜月见她沉默,问道。
      周雨霁便将自己的思虑说出,李惜月闻言笑着说道:“探看乾坤的能力是苏映泉师兄独创的,何况没有那般高的灵力如何施展,通往妖皇城的路又迷障重重,他们自然无法轻易知晓。”
      周雨霁这才明白过来,想来初见之时自己就惊叹他这般能力,原来竟也是自创的,真不愧是少年之才,正叹服着。
      李惜月说道:“好了,我们回去罢。”
      周雨霁点头,同她一并回去,见她将这些给闾丘氏喂服后,那闾丘氏当即吐出黑血,周雨霁便帮忙将其处理干净,又见她要施针,周雨霁知道此时不便打扰,就悄声出门去等候。
      她掩上门,见青天吐白,晨风微起,她有些疲惫地伸了伸手脚,一夜未眠,此刻事情都有了着落,倦意便涌上心头,她坐到门前台阶上,倚着柱子,阖了阖眼,却觉着有人无声靠近,她强打精神睁开眼望去,是许安之,便放下心来。
      “你怎么还不去休息?”
      “此话该问你才是。”他在她身边坐下。
      “惜月还在里面,我等等她。”
      “里面躺着的,是我的友人,我也要等他醒来。”
      “正好,那一起等吧”
      “嗯,你先睡会,你的友人出来后我再喊你。”
      “好。”
      周雨霁迷迷糊糊地回答着,又迷迷糊糊地摸着柱子往旁边靠去,闭上眼睛,便沉沉地睡了。
      许安之望着她紧闭的眉眼,想起她刺向妖兽又转身离开的决然,这般有魄力的人如何让人不倾心,可何种经历才能造就这般狠绝又柔软的人?他想知道……
      他望着她,晨风徐过,拂过她的发梢,他伸出手,轻挽入耳鬓,见她已是睡得十分熟,又轻轻扶过她抱在柱子上的手,侧身让她枕在自己的肩颈处,见她动了动,没有被惊醒,便放下心来,握住她的手,又将她轻拢。
      不一会,门扉轻响,李惜月知道周雨霁会等自己,施针后便出门来,见她正倚在许安之肩颈处似是睡熟了,又见许安之朝自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般亲密,想来周雨霁十分信任此人,定也不是一般友人关系,这人看着亦是一副君子模样,李惜月觉着或可放心,便关门回去,看着自己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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