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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露端倪 周雨霁收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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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雨霁收剑入鞘,见许安之头戴斗笠,脖子上还绑着三角的布,显然也是从外面回来的,“刚好,我师父回来了,走,我们去解咒。”
许安之原本撇眉望向她,闻言却微微笑了,笑里带着苦:“周姑娘不妨先关心关心自己的伤,才不见一会,如何弄成这般模样?”
“小事,刚才有贼人混进来被师兄抓到,他自爆内丹的时候我躲慢了而已,皮外伤,对了,我看到他们手里也拿着图,想用灵力注入,很可能就是你说的宫……”话还没说完,她想起今早提及皇宫事宜时他的神情,还是不说罢……
她沉默下来,两人之间的氛围又变得奇怪了起来,她咳了一声,别过头,还是老办法——转移话题:“那个……我们去找师父吧。”说罢就要走出门去。
许安之却解下头上的斗笠,说道:“此事不急,等他们议完事再过去。”
周雨霁一想——也是,师父议事也不知道要多久,去到也只能在外面干等着。
只得再说别的:“那……对了,你去哪了?”
“到山下去,本打算探一探宫里来人是何情况,恰巧路上遇到方才众人,说起人界有大事发生,便跟了回来。”他说着往屋里走去。
“什么大事?”周雨霁顿时好奇地跟着往里走——莫不是和刚刚两个鬼祟之人做的事有关。
许安之边走边说道:“昨晚七皇子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带羽林军造反,杀了皇帝,但今早登基的不是七皇子。”
“那是谁?”周雨霁很是惊讶。
“年仅三岁的太子。”许安之平淡地说道。
“他是要做背后摄政的人?但这也不对,既然已经背着谋反的罪名,为何不直接登基?”
“当时执金吾赶到,两方混战,烧了大片宫殿,七皇子最后被当场斩杀。”
周雨霁听着觉得很不可思议,昨天才有宫里人在这里闹,想不到远在天边的皇城居然发生这样大的事,真是世事难料,也不知道山下的人还需不需要我们派人过去……
她思索着,突然发现自己刚刚跟着许安之走到矮柜又走回桌子旁坐下,现下他已经拆开自己手臂上的绷带帮自己重新上着药。
“我……我自己来就好。”周雨霁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夺过药瓶,许安之却手腕一转避开她抓来的手说道:“我后背的伤裂了,一会可否劳烦周姑娘帮忙?”
周雨霁看他柔和地望向自己,眼里像蕴着一汪春水,让人一眼沦陷,她一愣神,不自觉地就应了下来。许安之得到回应后温和地笑了,又垂眉继续小心地上着药。
周雨霁这才回过神,赶紧别过眼,打消自己奇怪的感觉,才回过头来。
她见许安之执意要给自己上药,心想或许是担心自己会不帮他处理伤口吧,算了,反正一会绑绷带确实也不顺手……这样想着,她收回手,又看到许安之手里的药瓶,想起他方才不带犹豫地就直接走向矮柜——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药在那的?
“这药……”
“那日你将我的药也放那柜上,我拿药时恰巧看见的。”许安之如是解释着。
周雨霁点点头,见他细致地包扎好自己的一双手臂又轻轻捞起自己的小腿放到他的腿上,腿和腿之间隔着夏日单薄的衣物,传来温热的触感,周雨霁脸上一热,马上缩回腿移向侧边。
“腿上的伤我自己方便处理,我自己来,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上药的。”周雨霁捂住腿,伸过手认真地望向他,许安之这才笑着将药瓶给她,她赶紧拿过,侧过身包扎去。
周雨霁才处理好一只脚时,外面就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听起来是议事结束,大家各自赶着做自己的任务去了。
不一会,周雨霁听到伍召棠和钟憾平两人的对话声渐近——
“……怎么你分到的是守结界,我的是去救人啊?我们往日不都一起出任务吗?”
“我是妖,你是人,人界现在不同往日,万一我用术法的时候被发现是妖,难免麻烦,你人的身份倒好行事。”
“……不行,我一会要找别人换一下。”
“换什么换,又不是再也不见了”
“谁知道要打多久啊……”
……
两人说着就敲起周雨霁的门——
“师妹——”
“师妹——”
“等会,师兄师姐,等我把这个绷带打上。”周雨霁说罢,迅速打了个结就要开门去。
门缝里却卡进一张纸,钟憾平在外说道:“没事,苏映泉让我顺道把纸条递给你而已,我们先走了。”
“行,注意安全”周雨霁如是说道
“放心。”门外钟憾平的声音渐远。
周雨霁起身要去拿,许安之已经取来,上面写着“无误”两个字,她瞬间知道苏映泉是解的自己昨日所问,便笑了,想不到他突然要处理这么多事还有空帮忙想自己的事。周雨霁心里很是佩服。
许安之看她笑了,望了一眼纸条里的字,说道:“周姑娘,可是要带我去见掌门?”
周雨霁闻言回过神来,点点头便和他一道出门,她原以为许安之还会戴上斗笠才一道出门,不想他连面巾也收好,一路上也不避着人,身姿如松,谦和大方地和自己并排走到掌门门前。
定是对方样貌恢复,愿意见人了,她如是觉着。正想着,看见三位掌门刚好推门出来,于是上前行礼并迅速将许安之身中两个上古阵法的事说了一遍,掌门点点头,让她往旁边退开点,抬手隔着距离往许安之眼中聚力一指,金光轮转,暗影相随,两个咒印瞬间从许安之的眼里跳出。
灵力高就是好,周雨霁看着两个放大到外面的阵法,想起自己只能就着对方眼里方寸间比划,委实是太难了。
掌门看了一眼咒印,对着周雨霁问道:“九重幻灵阵前三环可是你解的?”
“是的,师父。”周雨霁点头回应,掌门随即说道:“前两环的解法最是复杂,解开虽九日后仍会兽化但已性命无虞,后面的关键则是要注入大量灵力罢了,弘鹏,你先带雨霁往屋后站去。”
三掌门答应后,周雨霁便一并跟上,走过好几间房子后才站定,她原本还想看看解咒现场,但屋舍遮蔽,那里的情形是一点都看不见,周雨霁只能回身站好,却见三掌门皱着眉看她,又问道:“这个阵法你解了多久?”
“回三师父,半日。”周雨霁如实说来。
三掌门闻言,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复又皱着眉转过头没有说话。
突然屋后劲风袭来,要不是有屋宇遮挡,周雨霁怕是已经被卷了去,她赶紧又往里站了站。狂风如此翻涌了六阵,越到后面时间间隔越长,看来解阵消耗的灵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风平浪静后,三掌门带着周雨霁走回去,她远远地看到两人似乎在交谈着什么,虽听不清对话,但见两人熟络的样子,隐隐猜到他们是认识的——难怪许安之中了要命的阵法还这么淡定,原来是自己瞎担心,但阵法已解,这些也就都和自己无关了。
周雨霁如此想道,便将此事抛开,径直向掌门提及后山鬼祟之人,还将怀疑对方与自己一样会运用人妖之力施展转移之术一事也一并道出。 。
掌门闻言沉思了一会,又望向四周,示意一同进屋再说。
闭门后,众人立于厅上,掌门对周雨霁说道:“昨夜至今日人界传来多起藩王突遭刺杀的消息,刺客都是突然出现在屋中,又突然离去。王府之中多有灵力高强的修者,也有几乎登仙者,但都是在刺客出现于屋内方察觉,对方灵力定然在他们之下,但却能悄无声息地来去,实是诡异。一些来不及逃窜的刺客被抓获,灵力均未达半仙以上,定无法使用瞬移,而且他们自爆内丹后确实也发现画的残片,应当与你所用无异,但雨霁你是如何知晓人妖之力可以转移的?”
周雨霁闻言拿出自己记录的三界石图样和里面的一段话:“需要注入同源但不同的力量才能合成,即人妖之力。如此才能扭转乾坤、逆转生死。”,三位掌门拿起一一看过后周雨霁就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这是昨日从藏书阁阵法录里抄下的,三位掌门也了解我的情况——”周雨霁见许安之在一旁便隐去自己异界人的身份,而他正垂眉听着,周雨霁继续说来:“——三界石事关人妖两界安危,我是不会擅自动它们的,于是便想看看是否能做一个类似的法器达到相似的效果,既然人妖之力注入后能合并并达到扭转乾坤、逆转生死的作用,那么这种作用是人妖之力注入导致的,还是合并后的三界石这个法器导致的,抑或是只有这两者共存才能产生的,这些都需要一一验证,于是我得知这句话后,便萌生了在自己画里试验人妖之力的想法,今早试验过,的确可行,但这个方法我也是昨天才发现的,从未告知过任何人。许是有人和我一样也看到这句话,做了一样的试验。”
虽然她知道许安之可能也猜到人妖之力可以转移的事实,但看他当时询问的神色,无论是山上的人还是那些刺客定与他无关,所以周雨霁也就没说他的情况。
掌门听完后,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阵法录只是普通阵法图解,不应有这样的文字记载。”周雨霁当时也是不解,但毕竟是由神明札记指引而来的她也就没多大在意了,现在想来确实蹊跷。
“此事定然有人知晓,写在其上故意让人瞧见的,我去取那书看看究竟是何人。”三掌门说罢,走出门去。“等一下,三师父。”周雨霁喊道,见三掌门止步立刻将札记上有“阵法相关注释详见阵法录”这句话也一并说明,三掌门听完马上跨步出门。
“是得查证一番,另外,当务之急还是人界事宜,此转移之法虽好,但如今藩王被杀,人心惶惶,有人趁机烧杀抢掠,嫁祸妖族,还需将此解法昭告天下以安民心,雨霁,你可知如何解?”
周雨霁点点头——她就是来说此事的——“解法不难,用这种办法的只要将他的画泼上水或者撕了就行,如果得不到这画,就将自己周围面积较大的东西变个形状、换个位置或变个颜色,这些用障眼法就可以解决,如果法阵足够大能覆盖到全城,那对方无论在城中抑或在城外都无法使用,即使重新对着画,也无法发挥转移的作用。”——虚实相合,以虚乱实,以实乱虚,两极合一,法术自然失效。
掌门闻言侧身对二掌门点了点头,二掌门也一脸肃穆地点头回应便要出门,此时,周雨霁身旁一直垂着眉、安静倾听的许安之却开口说道:“二掌门请留步,还有一事。”二掌门随即掩上门回过身来。
周雨霁也转头望向许安之,他又继续说道:“方才我恢复些灵力,运转周身时却发现丹田之中隐隐藏有其他两股不属于自己的灵力,于人无害,微不可闻,可是与周姑娘追踪定位之法有关?”
周雨霁闻言有些心虚地转过眼,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夜初遇,你的师兄师姐在屋檐下说道过,我当时便想起被跟踪埋伏之事,有所怀疑罢。”
“我确实在你体内注入过一股灵力,但那是因为一开始你意图不明,我得考虑自己和门派的安全罢了。这灵力破解也不难,你直接将它们打散就行,至于另一股灵力是不是也起一样的作用,还得我探查一下才知道,你……愿意吗?”周雨霁望向他。
“自然愿意。”许安之笑着伸过手来,周雨霁抬手搭上他的掌心,用自己方才又恢复了一点的灵力探入他的体内,闭眼专注查看,发现果然附着在同一位置,她张开眼,收回手点头道:“是一样的方式……”周雨霁说着,还提醒道:“你要是被定位了,你的同伴或许也会。”
许安之点头说道:“多谢周姑娘提醒,稍后我会传信给他,让他自查的。”
周雨霁点点头,心里却在想——这是巧合吗?还是说有人和我做了一样的研究,有一样的发现,对方昨晚就能实施转移之法,甚至可能更早,想必是早于自己知道这种方法的……至于这人是谁……
周雨霁望向掌门,问道:“师父可知,那些藩王被杀后他们王府或者周围还发生过什么?”
掌门摇头:“周围除了趁机抢掠的外,并没有出现同样的情形,至于他们的王府,因着藩王被杀的同时亲眷也惨遭毒手,大多无人能继承封地,所涉疆土辽阔,故而今早新皇继位后不久就推出新政,要改各地王府为州府,下设郡县,又设刺史这一官职,代朝廷接管封地……”
掌门说完好像想到什么沉思了起来,周雨霁闻言也思索着——看来会用这转移之术的是皇宫里的人,要是许安之身上的追踪术也是皇宫的手笔,那这用画转移和跟踪的方法或许是同一人。
一时大家都默不作声地思考了起来,许安之开口道:“我这中的术法是宫里人做的,杀藩王用的术法现在看来也是朝廷里的,但眼下百姓安危为重,烦请二掌门将两种术法的解法都一并公开。”
二掌门严肃地点点头,便立刻推门出去传信。
周雨霁望向许安之,她有些后悔,要是今早知道他的事情,说不定他能帮自己推出宫里那个人是谁,既然对方比自己早知道,她是不是可以找到对方,得知转移之法更深层次的研究,尽早回家,抑或是可以知道对方是否和自己的穿越有关……
她望着许安之,眼里只闪着对回家的渴求,许安之看她这样望着自己,笑得很是温润,温润得反倒有些刺眼,周雨霁心下一咯噔,赶紧别过头,心想着还得找个机会问问才行。
这时,三掌门从外面回来,眉头紧锁地说道:“阵法录和札记里的话都消失了,而墨迹是刚被隐去的,写在上面的时间是昨日午时末未时初,可惜看不到字迹不然我的真言咒就能将它拼出那人的模样。”
周雨霁闻言登时后背冷汗直冒:“昨日午时末未时初,是我去藏书阁前不久……”——对方难道是故意要让自己看到的?如果真是这样,对方必定了解自己的行踪,知道自己午时之后会去藏书阁而且一定会看到那一页,而这也必定和许安之中的九重幻灵咒有关,难道也是同一人所为?还有……
“可能有人偷听我们的对话。”周雨霁如是说道——不然墨迹怎么会隐藏得这么刚好。
三掌门却说道:“我方才也是如此猜想的,已经绕议事厅检查了一遍,并无人,要么已经离开,要么只是凑巧罢。不过,奇怪的是,藏书阁周围值守的弟子并没有看到有人出入,此人既然能如此神出鬼没,若真的在偷听,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大可直接将书带走,这样一来我便连同字迹消失的时间都探查不了,又何必费这功夫隐藏字迹。”
周雨霁一听“神出鬼没”的人,第一时间想到当年那个无缘无故要杀自己的黑衣人,那天夜半她分明没有听到任何门窗异动,但那人偏偏出现在了屋子里,后来是化黑烟而逃的。
“对了,三师父,藏书阁外有没有看到黑烟”
“现在是白天,如果有黑烟定然轻易就被察觉,藏书阁那些弟子不可能不知,但稳妥起见,我再去问问。”
“要不我去吧”周雨霁看三掌门还要走一趟,有些不好意思。
“让你三师父去吧,你先跟我来。”掌门说道,又转头望向许安之说道:“还有你,先留下。”
说罢,掌门带着周雨霁前往山顶,一路走着,她察觉这是去往山顶禁地的方向,透过林木的遮掩,她远远地看到前面若隐若现的冰凌,走过乱石堆,有几人抬着一团焦糊夹杂着些还带着颜色的衣服碎片和断剑碎钱走过。
周雨霁瞧了一眼——是之前自爆内丹的人,此刻都是些难以拼凑的体块,要是一年前她见到这样的情景定然立刻到一旁呕吐不止,但这一年多的历练让她见多了这样的人或妖的尸骸甚至更可怖的景象,此时她只是别过眼,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她看到苏映泉站在草坪上冰凌外正和一名弟子说着什么,她想起那张纸条,心里还是很感激的,于是等他向掌门行礼汇报完后,她也向苏映泉行了一礼道:“多谢师兄的解答,我已经收到纸条了。”
苏映泉依旧没有悲喜地点点头,然后路过她继续去安排门中事务。而周雨霁则跟着掌门走入冰凌深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今早还只能偷摸着远远观察的地方,现在却能堂而皇之地从入口进来,她不由得再次感叹,世事可当真难料。
她看着冰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脸,好像看到当年暗夜寒风里抱着手臂无奈自叹的自己,虽然还有很多思绪亟待理清,还有要杀自己的黑衣人没有抓到,但至少她有了一群能相互照应的伙伴,有了自保的能力,不必独自一人徒手阻挡刀刃……
周雨霁感慨着,望向那片曾经一片漆黑的地方,如今万象可见,或许她已经摸到那条回家的路了。
掌门带着周雨霁一直往前走,头顶上的结界越来越近,她看到冰凌之后的悬崖直插入结界之中,不由得庆幸当年不是往这个方向逃跑,不然要么跌下悬崖粉身碎骨,要么奔入冥界生死不明。
不想掌门带着她一直往结界的路上走去,她隐隐知道那结界背后藏着什么,但还是不由地发问:“师父,这是要去哪?”
掌门站定望向周雨霁,耐心地解释道:“方才听你说起试验人妖之力的事,我知道你定是想要回家的,那句人妖之力可以合三界石扭转乾坤、逆转生死的话我也看到过,可却从未像你这样想过,这样的转移之法更是前所未见,亦让为师惊觉醍醐灌顶,故而带你来看这三界石,或许你能有更多想法。”
周雨霁闻言很是惊喜,也因自己师父赞许的话而感到受宠若惊,她连忙恭敬地行礼道:“多谢师傅的赞赏,我一定会好好研究的。”
掌门点点头,两人便一同穿过悬崖,走近结界,在离结界不远的地方,掌门停了下来,袖袍挥转,灵力聚起,往结界的方向一指,顿时水纹皱起,似有千钧巨石砸向其中,一块透着五彩光芒的小石头从里面被带了出来。
五彩石在周雨霁面前停下,她看到彩色光晕之中有一圈淡绿色的轮环显现。
“师父,我可以碰一下吗?”周雨霁问道。
掌门点头,得到应允后周雨霁拔出匕首轻划手指,指尖渗出血来,她伸手点在石头上——她记得当时穿越的时候自己的手掌上都是血,她想知道分开的三界石是不是真的没法让人跨越时空。
血液顺着五彩石的纹路融入其中,但是之后并没有其他的任何反应——看来还是要合在一起才行……
这个办法行不通那就只能先记下阵法和这里的画面再慢慢研究了,周雨霁如此想着,拿出纸笔,记录了起来。
掌门突然开口道:“你知道里面的装的是什么力量吗?”
周雨霁闻言停下笔——她记得神明札记说过,三界石是神明为了消灭魔神而创造的,那么里面的或许就是神明的力量,她如此想也如此答道。
但掌门摇摇头,继续说:“不止如此,里面是神魔融合的力量,人妖之力是同源所生,神魔之力亦是如此,百年前神魔大战时之所以能将冥界带出,将两界分隔并将其稳定,正是因为里面装着同源的神魔之力,才让它有了这扭转时空的力量……”
难怪再合并也需要再用同源之力才行……周雨霁思忖着,见掌门突然神情哀伤,只听他继续说着:“……但这种力量是巨大的,大到众神陨落,以身筑器,成就这三界石,才自此有了神魔之力的载体,所以要想实现空间跨越,没有能承载同源力量的载体是不行的,你要是还想用自己的法器实践相似的作用,那就只能看看如何将其锻造得更为强大方可一试。”
周雨霁点点头,将掌门说的话记下,又继续将阵法和周围的场景一并画好,她突然想到掌门既然对三界石如此了解,是不是也知道其他三界石的阵法图样,于是问道:“师父可知其他三界石上的阵法是否和这块上的一样?”
掌门却摇头道:“我虽见过另两块,但都是匆匆一瞥,并未仔细观察过,并不可知。”
周雨霁点点头,收好纸笔,掌门便将三界石移回,带她一道下山。周雨霁知道掌门还要和许安之议事,而她也还有事情想要问许安之,于是便倚在议事厅门边等了起来,却不慎听到里面漏出的对话声——
“安之,运筹决断之事你最为擅长,此次朝廷要求我派协助新收封地的伤员救助和临时秩序管理,虽说是以防妖族趁机作乱,但所涉面积巨大,而我派人手不足,只能先派出去应付着,安之可有什么对策?”
“蒙师父抬爱,依弟子愚见,岳泽、吴阳这两处虽地域辽阔但人口分散,而此次受牵连的只在这一处……”
周雨霁一下懵了,原来他也是师父的弟子,难怪方才如此熟稔,而且他不是才知道藩王被杀的消息吗,怎么这么快还知道了哪里受灾最重……还是先远离议事厅,以免被人误会是故意窥探他人秘密的——想不到这个议事厅就像个扩音器一样,就算刚才他们要去查书的信息被偷听了也不奇怪,周雨霁摇摇头,转坐在自己房子的门槛上——好在这里也能远远地看到议事厅的大门。
她坐下,顺便捋清自己的事——要是三掌门探查到的是黑烟,以当年黑衣人的方式,他能带走书才对,但这个方式太过显眼,所以概率不大,但如果不是黑烟,能给人下九重幻灵咒的定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对方是以什么样不起眼的方式进入藏书阁但又带不走书本的呢……
周雨霁支着下巴,望着前面无人的屋舍山林思考了起来,却见屋檐下停着几只鸟儿在漫步觅食,这让她一下想起孔雀和小猫都变成人的事,想到藏书阁外每日习以为常、叽叽喳喳的鸟鸣声,甚至想起一年前暗夜寒风中传来的鸟雀惊飞声,如果是鸟妖……
周雨霁警觉地望向四周鸟雀,看起来都没有异常,她又仔仔细细观察周边任何活的生物,突然她看到身旁树木之上阴影之内有什么东西伫立着,她能感觉到对方正盯着她,她起身定睛看去——是一只麻雀,正歪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周雨霁心下一惊,立刻以叶为笔,勾线成网,但聚灵写阵的手势一下惊动了那只麻雀,它瞬间扑腾开翅膀,躲了出去,周雨霁马上顺着飞行的方向穿林越木地了追过去,纵使那只麻雀飞得再弯弯绕绕,也都甩不开她,她一边追着,一边继续手指划转。
“噗—”半空中的麻雀立刻被突然出现的网扑了个正着,掉落在地,周雨霁正要跑过去拿起,对方却突然化作一阵黑烟,穿过网眼,变成一个提刀黑衣人。
树叶繁密,层叠遮掩,大好晴天被遮蔽得只剩斑驳的光影,周雨霁停下脚步,缓缓拔剑出鞘,明暗之间,两人伫立,风起,叶落,而那人还是和一年多前一样,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周雨霁心下已笃定——果然还是他,她暗中观察周边情况的同时顺势立剑问道:“你和皇宫有什么关联,怎么这一年从要杀我变成了跟踪?留下那句话又是要做什么?”他在自己身旁这么近的距离,定有很多次可以杀死自己的机会才对。
那人闻言却笑了一下:“你很聪明,两极和合那句话居然能悟出隔空取物和追踪定位的法子,现在还知道我和皇宫有关系,但那又如何,我知道的事比你多,还得多谢你的想法让我提前知道人妖之力可以转移的方法,可你发现我,也阻止不了我灭了妖界。”
说罢,他飞身砍来,周雨霁当即横剑阻隔,翻刃,转守为攻,一下顺着刀身往黑衣人脖颈处削去,黑衣人一惊,快步后退,反刃架住,两人一来一往,招招直冲对方命门,落叶起,林风过,周雨霁瞧准时机,挡住刀刃的同时,左手反手从腰间抓起匕首向对方腹部划去,那人紧急后退,立刀架开,周雨霁马上剑锋一转,一下扎在对方左肩上,对方吃痛,黑烟骤起就要往周雨霁脖子上捆来,周雨霁立刻一脚踢在他胸前,直接将他踢飞,他捂住自己的肩头,伤口没有愈合,整个人又像当年那样颤抖了起来,周雨霁马上踢开他的刀,捡起网要抓住他,那人却又化作黑烟跑了,只咬牙切齿地留下一句话:“你等着,魔再临于世的时候便是你的葬身之时。”
穷寇莫追,周雨霁自己也没剩多少灵力可以挥霍的了,她堪堪驻剑撑住自己缓了口气,立刻回身赶回议事厅,正好撞见三掌门又要出门,而一旁的许安之也正跨步出门。
周雨霁匆匆向三掌门行礼后便赶入厅内,三掌门正要和她说藏书阁的事,看她如此匆忙又跟了进去,许安之则望了周雨霁的背影一眼便在外面将门关上。
周雨霁进门后正见二掌门也已经肃坐于内,两人手里正拿着一封信函看着,见周雨霁气喘吁吁地进来。
掌门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周雨霁立刻将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掌门点点头,三掌门随即说道:“怪道朝廷要我们派出这么多人,还好安之方才又让我召回些人……”
二掌门轻咳一声,三掌门立刻想起什么,便不再说下去。
周雨霁假装不知道三掌门的话外之意,她还是更关心身在妖界的李惜月,于是她继续说道:“师父,当时许安之旁边的少年不知是否也被定位,如果也是,以对方如此关注三界石的情况来看,这个少年或许是关键,惜月此刻正带着他在妖界,恐怕也会有危险。”
掌门点头,回身拿过信函说道:“我们方才就在说此事,方才那位少年昨晚传信到妖界,想要问及闾丘氏皇子也就是他那位同伴受伤的事情,却被告知皇子的玉佩夜里被送回府中,但没见到任何人的踪影,按脚程从这到闾丘氏王府少说也要两日,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到达,想必又和转移之法有关,现下恐怕已经遭遇危险。”
“那召回的同门可有前往妖界的?”周雨霁问道。
“有。”掌门点点头,“按目前最新的部署,可以召回不少人,明日便能直接出发妖界分两路,一路按计划通知妖皇加强三界石防护,一路寻找惜月和皇子。”
周雨霁闻言暗忖道——看来这些都被许安之预想到了。
她又继续说道:“弟子也想前往妖界,惜月手上有我画的图,或许我能用灵力找到她。”
掌门深思片刻道:“可以是可以,但妖界对于你来说太过危险,需要谨慎行事。”
“弟子明白。”周雨霁得到回答后立刻行礼出门,三掌门也匆忙往外赶去。
等周雨霁关上门后掌门便回身对二掌门说道:“我俩灵力几乎耗尽,先把安之传信带回的丹药吃了吧。”
二掌门点头一同转身回座,又严肃地问道:“师兄,你方才是带雨霁去看三界石了?”
“是。”
“你是不是想着她能研究出三界石特有的转移之能,也能研究出它起死回生的办法?”
“对。”
“可有和她说了师父的事?”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我有分寸。”
二掌门松了一口气:“那便好,莫要给她太大的压力。”
……
周雨霁关上门后看到许安之站在门边,本想着继续问他关于皇宫的事,不想听到这样的对话,她连忙对许安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见许安之笑着点点头,她立即拉上许安之悄悄地走回自己屋里。
关上门后周雨霁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人死真的能复生吗?反正尽自己所能做好自己的研究就好。她回过头,见许安之还笑着望向自己,但眼里似乎有别的情绪,她心里有事,只匆匆一眼,便别过头去,说道:“那人想要魔神临世,太过危险,你知道可能是宫里哪个人吗?”
“不知,但或许可以帮周姑娘缩小范围,姑娘可愿意一听?”
周雨霁点点头。
“可能涉及我的一些身世,周姑娘是否也愿意?”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会认真听的。”周雨霁认真地望向他说道。
许安之闻言坐到桌边,周雨霁看见也一并坐下,不想他没有说话,却将今早周雨霁随手放在桌上的药瓶移到他自己面前,又伸手放在她的手边,周雨霁愣了一下,她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才发现白色绷带上渗出血来,想是刚刚和黑衣人打斗时伤口裂开了,自己竟然也没注意到,于是便将自己的手搭到许安之掌心上,说道:“麻烦你了。”又想起自己答应给他上药却直到现在也没上,赶紧收回自己的手,“对了,你的背上还有伤口,先上你的,拖太久可不好。”
许安之却轻轻扶回她的手,移到自己面前,边拆她的绷带边说道:“方才已经上过了,周姑娘应多关心关心自己。”周雨霁听到他语气中带着嗔怪,又见他动作轻柔,这才发现他眼底的关切,周雨霁一直觉着此人眼底是冰冷的,像暗夜里的寒冰,不曾想也会有这样的神情。
这时,许安之开始说起:“上一任人皇,也就是昨夜被刺杀身亡的那人,是我父亲,而我的母亲,是妖皇一族的公主……”
周雨霁大惊,她知道许安之身份不简单,但他居然是皇子,还是两族的皇子,不过想来也是,毕竟那日受伤的妖族也是皇子,她继续安静听着。
“母亲为人妖友好相处而远嫁人族,不想在一次回妖族的路上被杀害,人界皇族朝臣都容不得我,但碍于我还是皇子,不敢明面上追杀,于是对外宣称我已一并遭到杀害,并屡次派人暗杀我,这一次的是皇后也就是当今太后身边的人、清风派掌门和狼族、虎族两族长老,他们在安南埋伏我们的时候虽然都穿着黑衣,但他们的衣服纹样和刀剑样式都可以见得。腰间别着图纸的是皇后的人,但不是军中之人,顺着这些查或许便能知晓。”
周雨霁点点头,虽然知道了些线索,但似乎也揭开了他的伤疤,但她望着许安之,见他还是很平淡的样子,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件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事,脸上没有丝毫之前一碰就痛的苦涩,可她知道这种苦涩定还扎在心底,藏在他垂下的眉眼里……幼年丧母,人族追杀,他年幼之时可还有庇护?会不会四处警惕、如履薄冰……
“你……这些年过得可还好?”周雨霁忍不住望向他,问道。
许安之闻言一顿,似是有些讶异,他抬起头来望向她,眼里夹杂着酸涩与欢喜,笑道:“母亲去世后,掌门收留了我,他亦是我师,这里亦是我家,此处亦有家人的温暖,我便是在这里度过了人生最暗淡的时光,只是后来我回到妖界罢了,这些年也算安稳。”
周雨霁想起自己刚来时的彷徨与不安,如今也都被抚平不少,现在这也算是她的另一个家了,于是她也笑着望向他说道:“真巧,这也是我家,我们也算半个家人了。”
许安之闻言深深地望着她,尔后又说道:“我是门中弟子之事只有掌门知晓,其他人皆不知,毕竟在人界里我应当已经死亡才是,如是被他人知晓,怕是会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望周姑娘能为我保密,”
“你放心,我守口如瓶。”周雨霁笑道,她自然明白,既然对方已经宣布他的死讯,必然不会让他活过来,要是他此时活着的事被其他人发现,宫里的人除了会除掉他,也必定不会让知道他存在的人逃过一劫。
她也终于想通许安之之前为什么不愿见人,看来这也是原因之一,要不是自己救了他已经被宫里的人发现,恐怕他也不会和自己光明正大地出门吧。
周雨霁望着许安之,心里觉着这是个挺不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