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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缩进距离 苏映泉仍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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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映泉仍隐在暗处,看着周雨霁离开,他既代行掌门之职,自然要护好这里的弟子,当晚他用自己乾坤探看的能力四处巡查时发现有行动怪异的人往后山的方向奔去,他追来却正好看见周雨霁将对方撞到树上,随后制服。
他本是要上前带走那人的,但看周雨霁的动作,定是认识那人,再结合李执和章钰一行人的汇报,他知这人定然是那只橘猫,他也就没再上前,只目送她离开便也归寝。
皇宫之中,承明殿内,一位妆容华贵的中年女子正端坐其上,此时正闭眼揉着太阳穴,而一旁太医正在为其诊脉。
外面跑来一个小太监:“皇后,丞相求见。”
皇后点头,挥手让太医下去,太医离开后一位神情端正严肃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恭敬行礼,此人正是丞相。
“如何。”皇后问道。
“下面来报,被天山派的人带走了。”
皇后闻言微瞥眉但随即松开:“无妨,近日城中出现怪异面孔,请他们来一趟吧。”
“是。”丞相退了下去,太后又对旁道:“福寿,太史令今日的卦象解意可送来了?”
“在这。”福寿公公将一旁锦盘端来,上面有一行字:“云聚未雨,耐守时机。”
皇后看了一眼似是并不意外,挥手起身离开大殿。
第二天清晨,天门山的钟声刚响起,周雨霁就已经收拾好准备去修习堂,她看了一眼靠在凳脚裹着被子被五花大绑的人——这一来是为了防止他半夜发狂伤人,二来则是防止对方蹬被子让自己一大早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她看对方还没醒,走过去蹲下看了又看,怎么看对方都是长着长毛的怪物,怎么自己总是看见一个长得像画一样的男子呢?但又仔细瞧对方紧闭的眉眼,似乎确有几分相像——难道是妖怪刚变成人的时候会经历的阶段?得等惜月回来再问问,她正想着。
那怪物眼睑微动,睁开了眼,正好近距离与周雨霁四目相对,周雨霁一愣,一双墨色如渊的瞳孔正望向自己,但在这黑色之中她看到了一圈揉碎的金色——等会,这怎么这么眼熟,周雨霁立刻认真地眯着眼望去。
“这位姑娘,可否容在下起身。”对面的人礼貌地说道,但那份谦和下透着一丝冷意,嘴角噙笑,但无笑意——明显是希望对方让开的意思。
要是平时,周雨霁不用对方示意她也会立刻跳开,但她光顾着看那一圈金色,并没有仔细听他说话,她闯了师兄的修炼关卡无数次,在极短的时间内解过上百种阵法,她敏感地察觉到这也是一种阵法——而且是咒,她大概知道自己是见过这个阵法的。
“可是在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对面的人又问道。
“哦,没。”对方问到关键,周雨霁才回过神来,拉开了距离仍旧蹲着问道:“先说说你姓甚名谁?是人是妖?那天晚上和昨天发生什么?为什么要留下?还有怎么从猫变成人?”
“许安之,闾丘氏族皇子的书童。那日公子到人界游玩不慎被人族发现妖兽身份,便遭到追杀。在下只是半妖,本无妖兽面貌却中了人族的法术变成一只猫,起初还能用一点灵力,但后来灵力全无,幸得巧遇姑娘一行人,才得相救,来到后方知是天门派,传闻这里的掌门是难得的仙人,留下只是希望能解了这术法,至于昨日,在下忽感狂躁,怕伤了人才至山林之中,至于为何,在下亦不知。”面前叫做许安之的人详细地介绍道。
周雨霁听着觉得也没什么不妥,毕竟人妖百年相争,势同水火,眼里都容不得对方,不然也不用各大门派每天派出大量人手去抓那些夺对方内丹的邪修和妖兽。
于是她起身去衣柜拿来一套自己最为宽松的衣袍放到他旁边:“这只有我的衣服,你先将就穿着,一会我再去给你拿衣服,手抓紧被子,我给你解开。”
“好。”许安之看了一眼衣袍,又听她如此说来,神情微动。
周雨霁帮他解绳子的时候,他望了她一眼,但周雨霁正皱眉抿唇,认真地解绳子,并没有发觉这一眼——她昨天担心对方轻易挣脱,绑上的绳结实在难解。
好不容易解开后,周雨霁拿着绳子走到外面关上门背对着,等了一会又继续说道:“对了,掌门暂时不在,之后我领你去见师兄,他或许也能解。”
里面的人没有回答,身后的门“吱呀”地开了一条缝,周雨霁看人没有出来于是推门进去复又关上,看到许安之站在一旁,衣着短小,显得有些滑稽。但见他对周雨霁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姑娘相助,但在下此番模样实在可怖,不想惊吓太多人,还望姑娘能留在下待贵派掌门回来。”
周雨霁见他眼中带笑,神情平和,谦卑有礼,气质如墨沉稳不凡,即使一身长毛也可以看得出此人定是个翩翩君子,现下不过是宝剑藏泥,光芒虚掩——皇子书童都这么与众不同吗?正思忖着,周雨霁听到外面又悠悠转来钟声——要去修习堂了,于是她便答应了下来:“行,那你先在这住下,对了,你记得自己的肩宽、身高是多少吗?”说完她拿出随身带的炭笔和纸。
许安之却摇摇头。
“行,那我尽量给你拿件合适的,吃的在桌上,你的药在矮柜上。”周雨霁收起纸笔就匆匆出发,许安之看到桌上还冒着热气的粥和馒头,他没曾想这些是留给他的。
修习结束后周雨霁就去食堂吃饭,顺便打包一份让箱子自己送回去,还去用品领取室按着许安之穿自己衣服目测的尺寸大概拿了套衣服,也让箱子装着自己飞回去,心想着要是不合适她明天课后再回去用卷轴把他装过来一件件拿给他试。
周雨霁看着箱子飞走后就赶往藏书阁,阁外阳光正好,蝉鸣不断,有鸟雀栖在屋檐窗边,她走进去,仍是找那本札记,翻到上古阵法的部分,一下找到自己记忆中的阵法,果然是九重幻灵咒——能将人变成兽的九环幻术,难怪自己能时不时透过许安之看到一个人,想来是因为自己练的也是幻术。
周雨霁从前看到这个阵法的时候发现这个阵法本身就极为复杂,而且要是对方中咒后不及时解开,九日后就会完全变成没有意识只会攻击人的兽类,甚是凶险,想着自己也不会用到也就没仔细钻研过更没有抄录下来,她看着寥寥几字又晦涩难懂的解法,拿起纸笔研究了起来。
写了将近一下午终于将解法的整个思路写了下来,正准备把书收回去,却发现阵法图的最下面有一行小字——“阵法相关注释详见阵法录”,竟然是有答案的?周雨霁心情瞬间直落千丈,她当时还以为这一小块黑色的东西也是后面的墨晕到前面来的,就没注意,现下感觉自己白忙活了一下午。
她有些气恼地拿着札记去找阵法录,翻起来发现都是些其他普通阵法的注解,并没有这个九重幻灵阵的阵法解析,周雨霁的心情反倒好了些,一直翻到最后她居然看到熟悉的图案——完整的三界石的图案。
周雨霁又惊又喜,停下来认真看去,图案下面还有三块分裂的三界石,里面有阵法显示,旁边写着:需要注入同源但不同的力量才能合成,即人妖之力。如此才能扭转乾坤、逆转生死。
简直是意外收获,她赶紧拿来纸笔认真抄录了起来,顺便把札记里的没有抄录的上古阵法一并记下,不觉已是日暮时分。
夜晚,苏映泉如期开启试炼,时间过半也没有看到周雨霁进来,自从她琢磨透关卡后,往常只要没外出都会在试炼刚开始就进来找他比试,如今这么晚还没来,莫不是昨晚那人的缘故?他摩挲着茶杯边缘,有些不习惯。
突然,大门被推开,周雨霁臂弯里夹着卷轴走了进来,双目相触后她一如往常,远远地就笑了,他却没有如往常一样无悲无喜地点头起阵,而是移开眼睛,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周雨霁也注意到他的异常,正想问怎么了,却突然感受到一阵凌厉的剑气,她立刻抽剑格挡,对方剑法比以往都更为凌厉迅疾——好好好,原来是在准备大招。
周雨霁咬牙拆招的同时控制着几张画悄无声息地绕过苏映泉,然后突然转向,直冲他后背的而去,就在刚要接近他的时候,苏映泉控制剑的手手腕一转,瞬间将画劈成两半,纸片落地,他又剑锋一转直冲周雨霁而来,但他背后的纸片突然飞出绳索,原来是以纸为笔在地上速写的,绳索一下搭上苏映泉的手一捆一扯,束缚着他往后仰去,但他以茶化刃,一下切断绳索,瞬间坐稳,手腕一转,立刻就将周雨霁打退到门边,随即收回剑。
“不错,有进步。”周雨霁站稳,忍不住低声自夸道。一年多了终于在比试的时候能碰到师兄,虽然师兄每每比试都是留了三分力,但也是实在难得了,她高兴地走到苏映泉面前。
“确实不错。”苏映泉亦点点头,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对方难得夸赞,周雨霁心里很高兴,嘴角不住上扬,但正事要紧,她拿出自己写的九重幻灵咒解法和原书的摹本给苏映泉看,“师兄,今天要问的是这个,你看看这个解法是不是可行的。”
苏映泉随即看了起来,沉思片刻后又拿起纸笔写起解法,周雨霁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不一会,他点点头:“此法看起来可行,且容我再推敲一二,明日给你答复。”说罢,就将图也誊抄了一遍,又将周雨霁的东西还给她。
周雨霁正要起身拱手离开,苏映泉却叫住了她。
“怎么了,师兄。”周雨霁又坐好。
“你房中的是什么人?”苏映泉低头抿了一口茶。
周雨霁闻言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师兄一年前不是说过不该看的他不会看吗?怎么还会看到自己的房间来,可师兄不是这样的人才对……她还是有话直说:“师兄,什么时候往我房间看的?”
苏映泉闻言愣了一下,很是平淡但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并无,昨晚巡查的时候在后山看到的。”
“哦,原来如此。”周雨霁长舒了一口气,明白师兄只是远远地看到了,但既然师兄知道,她也就大概交代了一下他的来历和不愿被他人看见面容的希望,苏映泉点头表示理解就让她回屋去。
此时,许安之正坐在屋内,屋中没有点灯,他看着还是毫无灵力波动的手掌,又放回膝上继续闭目打坐。
外面很是热闹,有两个突兀的男子声音似是在门前不远的地方响起——
“你说那个叫周雨霁的小师妹,怎么每次都这么轻松地进去啊?”
“就是,听说啊,她是勾引的大师兄给她放的水……”
“啊,难怪我来了七年都没进去过……”
……
外面两人越说越离谱,许安之皱了皱眉,睁开眼,起身循着方向听去,透过周雨霁书案前的窗缝正好看到那两人,许安之看了一眼周雨霁的桌面,拿了一块压着纸看起并不特别的小石块,弹指飞出,说得最离谱的那人一下被击中后背,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尖叫了一声,剩下那人惊恐地四处看:“谁,是谁,谁在装神弄鬼。”
许安之不屑地望了他一眼,收袖转身,正好带起一阵风,没有石头压着的纸吹落几张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正要放回,却发现桌上的字很不一样,除了一些他看得懂的日常字体,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简笔字,甚至有些他在远古器皿上才看到过的相似字体,除了字体外,纸边还潦草地画着一副小画——一个女孩和一位妇女模样的人坐在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室内,看起来很开心地笑着。
窗外很近的距离又响起不一样的声音——
“喂,你俩在这喊什么神的鬼的?该不会又在别人背后嚼舌根,干缺德事吧。”
“没……没……”
“那还站别人屋前做什么,快去排队。”
“魏明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是周雨霁的声音,许安之透过缝隙望去,见她正高兴地和一个背对着自己的男子聊天。
“就刚刚。”魏明答道,说罢上下打量她,又问“小小小师妹,你今天怎么看着这么高兴。”
周雨霁正在兴头上,自然很是愿意和别人分享的,于是靠着屏障蹲下,开始饶有兴致地说来,魏明也跟着蹲下,两人背对着屋子并排蹲着。
“我和你说啊,今天我研究了一下午,居然解了个上古阵法,而且刚刚映泉师兄……哎呦……”周雨霁话还没说完,屏障就突然消失,她顿时一屁股坐到地上,魏明也被传送走了。
“这不是还没到亥时吗?怎么这么快就关了?”周雨霁扶腰起身回屋,低声嘟囔着。
周雨霁在外面看到屋里没开灯,思忖着许安之难道出去了?但推门进去时余光瞥见一个人影站在窗前,她一惊,回头一看,正看到一个人长身玉立,月光透过窗格映在他面如圭璋的脸上,泛着暗夜的冷意。
周雨霁定神——应是许安之。她转眼再望去,确实还是长毛的模样——她突然觉得还是这个模样顺眼,“你怎么不点灯?”周雨霁说罢,将灯火点开,看到碗筷都已经刷好叠放在桌上。
她才想起自己当时忘记问对方吃什么就只好点了一样的饭菜,也不知道合不合对方胃口,于是顺口又问道:“对了,这饭菜你吃着习惯吗?”
不想许安之却微笑着反问:“姑娘明明对在下心存戒备,为何却对在下事事关心?”
周雨霁闻言愣了一下,觉得也没什么问题,也就直说:“我们才相见不久,你我并不熟悉,自然得防着,但你目前看来不是恶人,自然没必要恶言相待,不然,你不舒服我也不舒服。”
“那在下可否知晓姑娘该如何称呼?”
周雨霁这才反应过来,今早太匆忙都没说自己叫什么:“周雨霁。”说罢,她点起茶水在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许安之望着桌上的字说道:“雨后初霁。”
希望我的女儿啊,历经风雨过后,能见到天晴的样子……
周雨霁手指一抖,苦涩涌上心头,她立刻收回手,低头笑道:“你知道啊。”,顺手在如意袋里拿出图纸放在桌上坐下,抬头瞬间将情绪咽下,还是什么事也没的样子:“来,坐下。”
她拍拍凳子喊许安之一并坐下,就接着一张张纸铺开,继续说道:“你那个咒我大概看了一眼,应该是这个,不过要对比一下,再确定。”
许安之看着那个图案,又望向她,收起嘴角谦和的笑意,认真地看着她——原来她竟是为了自己解的阵。
周雨霁抬头,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直接望着他的瞳孔靠近,许安之长睫惊动,震惊地抬手推开她的手臂,制住她。
周雨霁疑惑,随即想起:“哦,封住你的咒在眼睛里,我得靠近才能看见。”
许安之在她今早奇怪地盯着自己的眼看后,也有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发现眼里确实多了这东西,只是他方才并没有想起。
“抱歉,你继续。”许安之点头,将身往前微微探来方便探看,但周雨霁看到的却是他往前一探,长毛从鼻尖一直往后褪去,露出高挺的鼻梁,藏锋的眉眼,峻峭的轮廓,发梢随风微起,凌冽的张力扑面而来。
周雨霁呼吸一滞,咽了一把口水——要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