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孔雀成人 自己房子里 ...
-
自己房子里坐着个赤汉,谁能不被吓一跳,周雨霁当即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她顺手抄起门边的扫帚,质问屋里人:“你是谁?怎么在我房间里?我孔雀呢?”
“你给我出去。”里面的人听见声响,慌忙回应的同时,双手迅速捂紧那张只能勉强遮住自己臀部的毛毯——显然比周雨霁更为慌乱。
“你先回答我问题。”周雨霁虽然也害怕,但这里好歹是自己住的地方,怎么能被别人随随便便就闯进来,而且自己的孔雀也不见了,这可是自己的病友,说什么都不能放过这个头号嫌疑人!
“你……”里面的人似乎感到很是屈辱,整个人都在发抖,好不容易才挤出声来:“我……我就是你放这的孔雀。”
周雨霁一愣:“你原来是妖啊……”她这才放下扫把——早说是认识的动物不就好了。
“怎么?是后悔救了我?”里面的人虽然还在抖,但显然声音沉了下来。
“……也不是我救的你。”周雨霁边说边挡着眼往里走。
那人眼角余光瞥见她往身旁走近的动作,大惊:“喂!你干什么?”
“放心,看不见,我给你拿件衣服。”她两只手都缠着纱布,现下一只手挡着眼,只能用另一只手打开衣柜,又怕伤口蹦开,只能用手肘借力才能慢慢移开柜门。
里面的人沉默下来,确认周雨霁裹着布的手正遮得严严实实的,他捂着裆,悄悄地走下地来。
周雨霁正好打开柜子,搂过一件棉衣,却听到背后哐地一声响。她立刻放下手,看到床边的窗子大开,桌子倒地,柜子的上人早就跑了个干净。
我这是吓到它了?周雨霁不解,她走到窗边伸头张望,看到毛毯掉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天空中有一只飞得歪歪扭扭的孔雀。
跑了也好,虽然对方是孔雀,但毕竟也是个大活人,放在自己屋子里怪别扭的,只是……这毛毯是捡还是不捡呢?周雨霁很是犹豫,毕竟对方盖在了不合适的地方……
此时,远处的钟声再次敲响,周雨霁听到后可没时间想那么多,听李惜月交代:这钟声清晨的时候每一刻敲一次,敲第三遍的时候就得开始一天的修习。
快迟到了,还是晚上回来再想吧,周雨霁抓起地图开着板车一路疾驰,一路上看到半空中不少御剑飞行的人,还有地上和她一样坐着大小各异板车甚至类似平衡车等等各式各样怪异木车的人,很是有趣。
路上没什么分叉口,不消半刻周雨霁就到修习堂门前,她将板车和大家的车子停放在一道,锁好车轮就跟着人群往里走。
跨步进门,门后景象恢弘壮阔,又如一卷水墨铺陈眼前:大殿依山而立,层叠巍峨,飞檐之后有瀑布飞泻而出,晨雾缭绕,壮丽清雅。周雨霁正欣赏着景色,心想要怎样才能将它描摹下来,却不想漫步观景的时候被后面匆匆赶来的人撞了个正着,好在力度不是很大,周雨霁立刻就站稳脚步,来人也扶了一把她的肩膀。
“没事吧?”来人问道,周雨霁还就着力度低着头,消化着旧伤处隐隐传来的阵痛,但一下听出声音,“孔雀?”,她抬头看向对面的人,那人长发高束,剑眉星目,面容周正,闻言立刻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嘘,小点声姑奶奶,妖怪真身哪里能轻易说出来。”
“哦……原来你有衣服啊……”周雨霁一句话吓得对方立刻捂住她的嘴,她条件反射地躲了一下没躲开,周围赶着上课的人都奇怪地望了他俩一眼,他只得讪笑着回应别人的目光,然后扭头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也不能说!”
周雨霁点点头,对面的人这才松开她,清了清嗓子,抱起手臂,扬起脸,正要说什么,但周雨霁眼见着大殿里那位老者正一步步走向中间——看起来是要开讲的信号,她可不管对方要说什么,“一会再说,要迟到了。”说罢便绕开他,直接往里走。
“诶,你等会……”他回头正要拽住她,却看到里面的人确实都已经坐好,就只能憋着话一并往里走。
周雨霁进去后准备找个不显眼的空位坐下,却发现后排密密麻麻根本没有座位,正好看到李惜月朝她挥手,示意坐到她旁边的空位上,两人并排坐好后,钟声恰好响起。
那位慈眉善目的老者开始将气沉丹田等基本功讲了一遍,又简单介绍了御剑的术法……全是周雨霁没有听过的事情,一时无法理解,只能用毛笔记下来,好在自己为了学古画里古朴苍劲的画法没少练毛笔字,写起来也顺手,只是手伤了,字写得不快,她就直接写了原本日常用的简笔字,内容大概都记了下来,但多少有些歪歪扭扭。
看得清就行,周雨霁也不强求,但听久了就让人想起学校上课的时候,困意随之慢慢爬上眼睑,她转转眼睛望向别处,希望能让自己回过神来,不想看到后面的人睡了一大片。
“这些基本功每天早上都会讲,一模一样的。”李惜月悄声解释,周雨霁算是明白刚开始进来的时候怎么空位都在前排了。
幸好基本功的课程并不冗长,老者不一会就开始将最近发生的事宜大概讲一遍,诸如有人或妖族想要跑到对方地界结果掉进结界里出不来告诫弟子要守好结界并注意自身安全、山下村民的符文用具偶有被盗要提高处理效率的同时强化符文防盗功能、城中会法术的人或妖作恶要及时配合抓捕量刑处置……周雨霁听着这些内容,感觉像晨间新闻播报一样,但相比于基本功而言已经很是生动了。
大殿之外晨雾散去,老者的授课也告一段落,大家参差地有的喊师父有的喊掌门地行礼后自行散去,周雨霁这才知道这位老者原来就是掌门——想不到掌门也会亲自教习,或许是边界人少、教习先生也少罢,她如是想着,随后跟着初入门的同窗一起前往大殿之后的演武台跟随二掌门打基本功,而李惜月则要和其他师兄师姐到三掌门处继续进修,但也有寥寥几人和苏映泉一道留下来继续跟着掌门修习。
周雨霁还没到演武台,就远远看到台上站着昨晚一脸严肃、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中年女子——原来她就是二掌门啊,看来另外一个就是三掌门了,周雨霁想起昨晚两人的低气压,总觉得他们很是排斥自己这个擅闯禁地的外人,心想着还是要小心点,于是又在靠边的位置找了个不显眼又能听得清的地方站定,跟着众人行礼。
修习的第一步就是扎马步,气沉丹田,为的是稳定下盘的同时能聚天地灵力,可是周雨霁除了感觉伤到的筋骨更痛、扎久的四肢发抖得快要自成节奏外并没有其他特别的感受。
难道是因为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身体构造不一样导致的?如果真是这样,要想在这个世界上做到自保恐怕还要难上几分,也不知道黑衣人武功多高……
周雨霁正苦恼着,眼角余光瞥见有人一步步走来。
“动作不对,下去观察,伤好再练。”二掌门的声音响起。
“是。”以免说多错多,周雨霁想也不想就立刻回答,但回过神来才捋清——就……这样吗?也好。
不想散课后,二掌门叫住她,丢来一样东西,说道:“藏书阁有百年前众神遗留的札记,或许有你想要的。”只留下这么一句就转身离开。
周雨霁闻言,看到那东西是一件匕首,她愣了一下——这才明白,原来是自己先入为主,误会了,对方并不是无端发难之人,她意识到是自己的错,立即端端正正地向二掌门的背影行了一礼,大声地表达感谢,二掌门只一点头,即御剑腾空而去。
之后,周雨霁看着地图往食堂的方向走去,路过大殿的时候却正正透过窗口望见苏映泉一个人端坐在讲台旁边,正垂眸打坐着。周雨霁眼睛一下亮了——问线索的机会来了!
她立刻快步往里走,生怕慢一步对方就像昨日一样消失掉,却在跨过门槛的时候听到路过女子的聊天——
“师兄平日虽然嫌我们吵嚷,跑得快,但也是御剑下山,好歹能同行一段路,怎地今天直接用术法瞬移,一下就没影了。”
“是啊,瞬移不是很耗内力吗?难道有什么急事?”
……
周雨霁闻言疑惑地放慢了脚步——这么大一个人不就坐在上边吗?难道是我太饿出现幻觉了?
周雨霁揉揉眼,还是看见苏映泉一动不动地坐在台上,闪都没闪一下。
难道只有我能看见?周雨霁心里嘀咕着,刚刚过路的女子怎么也应该比自己会一点法术,她们尚且看不见,师兄如果不是特地在这里等着自己,恐怕自己也不会看到才对。
于是周雨霁直接走上前坐到他旁边,倒来一杯茶放在跟前,然后开始两眼直直地盯着他看——反正别人也看不见师兄,不如趁现在好好看看,看看到底是不是洞里的人,还是说自己给看错了,为了仔细看,她不自觉地身体往前倾,苏映泉被这探究的目光盯得实在不自在,收了吐纳的功法,缓缓睁开眼。
周雨霁看到他换手势立刻坐好,慌忙端过茶杯,说道:“师兄,醒了?喝茶,喝茶。”
苏映泉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依旧平淡地开口说道:“何事。”
“没什么,就还想问一下,师兄有没有见过又黑又白但会放绿光的石头?”周雨霁直接就问。
“没。”意外之中的答案,但周雨霁有些气馁——唯一可能和线索有关并且自己能问到的人却完全不知情,“但……”苏映泉突然来了个转折,周雨霁一下抬起眉,屏气细听。
“传闻百年前三界石初生之时,是为黑白两色,又有荧荧绿光环绕,但分开后是为五彩。”
“初生时?那现在呢,师兄可知道,这块石头现在在哪里?”
“三界石如今一分为三,各藏在人皇、妖皇和两界交界处。”
周雨霁想起昨天看到的两界画面都中断在皇城,难道和这有关,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周雨霁直接将想的问了出来。
苏映泉听到她的问题反而转眸望向她的眼底,一双透亮如湖水的眼睛正正撞入眼里,周雨霁没想到他会突然看向自己,懵了一下,“怎……怎么了?”
“你不知?”他望着她的眼睛问,周雨霁也只好望着他的眼睛答:“不……不知道。”
苏映泉这才收回目光,继续回答:“有关,三界石用以稳定人妖两界分隔,确有抑制其他力量窥探的作用。”
“两块在皇城,还有一块在两界交界处,这个交界必定不小,是不是也有具体藏身的地方?”
苏映泉闻言又望了她一眼,然后还是那个不出意料的回答:“不知”。
他的眼里实在毫无波澜,周雨霁看不出对方望向她到底表达什么,但是对于石头的事她心中已有猜想——昨日李惜月说这个门派是镇守两界交界门的,既然三界石是用以稳定人妖分隔,其中一块又在交界地,那么按理来说应该就在门的附近,而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地方就是门派禁地,其中一块三界石八成会在那里,找到它们然后合起来或许就能回家了,但……
“但我分明前晚才看到黑白三界石,这三界石什么时候分成三块稳定人妖两界的?”她的来历虽然只和三位掌门说明过,但既然掌门有告知李惜月,那么对于这位能直接坐在讲台之上的大师兄,显然要比李惜月更得他们信任倚重,那他必定也知晓自己的来历,说不准他现在坐在这也是掌门的安排,毕竟昨天他明明消失得这么快怎么今天就偏偏等着自己呢,于是周雨霁也不再复述自己怎么遇到的三界石,直接说明自己所见的时间。
“百年前,两界初分时。”这回是个让周雨霁意外的答案——难道自己得到的三界石是百年前的?这里难道不是古代的平行时空,是未来的?这一想法让她有种时空轮回的惊悚感,她连忙追问:
“师兄一百年前在哪?”
“未出生”
“那年少时呢?”
却不想苏映泉听到年少两个字的时候,一直无悲无喜的脸上一下泛起了涟漪,曾经那场大雪似乎顷刻又盖在了身上,他眉头皱了一下,周雨霁这才注意到自己为了印证猜想,一直在自顾自的问,这下怕不是不小心说中对方什么伤心事吧,于是不等他回答就马上转移话题。
“我是看师兄这么年轻就有和掌门不相上下的功力,想是付出常人难以企及的努力才达到的,想要借鉴一下,不过现在实在是饿了,师兄,要不我们一起去吃饭好吗?”周雨霁扬起眉,带着些许愧疚笑着问他——她不知道苏映泉为什么伤心,她也不好触及别人隐私,更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对方,只能希冀用当下事来掩盖过去的事——这也是她自小安慰别人安慰自己的方法。
苏映泉本是要拒绝的,但望向她时,却一下跌入她擒满笑意的眼睛里,那双黑色的瞳孔折着光一直映到他的眼底,如同撞见一场温暖的阳光,短暂地消融了他心头那场漫天的积雪。
他心头一动,一下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但他很快垂下眸,依然还是很平淡地拒绝了:“自己去,我功法未练完。”
“哦,好,师兄慢慢练,别忘了吃饭。”
“知道了。”
周雨霁看他已经没有难受的神色,应该是没再停留在伤心的事情上,她这才行礼离开,毕竟对方显然也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穿越的,既然不是导致自己穿越的人还耐着性子回答自己这么多问题,不管他出于何目的坐在这,只要是非恶意的,都不应该无故触及对方的伤心事——她虽然有时做事莽撞,但对于帮助自己的人她总会下意识地不去触及对方不好的情绪,或许这也是她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罢。
周雨霁离开大殿,跨步出门,眼角瞥见门边站着个人,她一惊循着人影看过去,原来又是那只孔雀,此时他正拿着碗倚在门板上挖着饭吃,看到她出来后扬了扬头;“诶,你一个人在那嘀咕什么,饭不吃了?”
“吃,这就去吃……”周雨霁想起苏映泉还要练功,想必是需要清静的,于是她一边说一边继续往殿外走去,他看到她往前走也跟着过来,周雨霁看他跟来,不知道怎么解释师兄隐身的事,干脆就不解释了,直接跳过问题,“原来你也是这里的弟子啊,当时怎么受伤躺路边了?”
“别提了,出任务被对方暗算了,好不容易赶回来,结果没撑住力竭躺那了,但是——”他突然提高声量,把但是两个字说得异常响亮,“任务还是成功的,过程不过是有些小小插曲,你——作为小小、小师妹,要尊敬兄长,所以,这事就别跟别人说了,知道吗?还有,我是你魏明师兄,叫师兄。”他一手拿着碗,一手撑着腰,有些傲娇地仰着头。
“师兄。”
“诶!”
“有件事想拜托你。”
“说吧,什么事,师兄都给你做到!”
“那张毯子掉在草地上,师兄记得洗好后再还给我。”
魏明一听,当时尴尬又慌乱的场景一下又在他的脑子里复活过来,顿时让他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你……不……不就一张毯子吗?多大的事。”
“那就交给师兄了。”
“没……没问题。”
得到回应后,周雨霁纠结的事可算放下了一件,她高兴地继续往食堂的方向走去,回忆着昨晚李惜月介绍的食堂每日吃食,心里盘算着要吃什么。
魏明见她转身就走,马上追了上去,“诶……你可答应我,不能再向别人提昨晚的事了。”
“放心,我保证守口如瓶。”
“诶,小小小师妹,你慢点,我还端着我的饭呢,不对,你到底叫什么,你还没告诉我。”
“周雨霁”
“是真名吗?不会又在耍我吧。”
“我骗你做什么?”
……
两人就这样吵吵嚷嚷地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大殿里,苏映泉在她行礼转身后就又沉下心来闭眼打坐,但魏明的声音着实是大声了些,一星半点的话落到了他的耳里,让他觉得有些聒噪,但只一会他又平静了下来,再睁开眼,还是那双无悲无喜的眼睛,他起身转到大殿之后,对着坐在殿后的掌门恭敬行了一礼:“师父。”
苏映泉向掌门行礼后,掌门点头:“嗯,三掌门给你的真言咒可有异动?”
“并没有。”
“看来她确实什么也不知……但昨日之前,映泉你可真有与她见过一面?”
“不曾。”
“嗯……既是初遇,怎会露出如此诧异的神色……”
“许是遇见过和弟子相似之人。”
“嗯……也有可能……好了,先去用膳吧”
“是。”
“……对了,还有,今晚的试炼记得留意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弟子明白。”苏映泉恭敬行礼离开后,二掌门和三掌门正好一前一后从后门走了进来。
“师兄,可吃过了?”二掌门问道。
“未曾。”
三掌门闻言有些意外:“师兄莫不是终于要和师弟我一道辟谷了?”
掌门笑着摇摇头:“不吃东西可少了不少乐趣啊,好了,先说正事吧。”掌门将刚刚苏映泉和周雨霁的对话描述了一遍,两人大为诧异。
“我们虽无法探知人皇和妖皇处的三界石,但我们这的可一直都在,不可能和别处的合成一块还跑到这个异界小儿手上。”三掌门十分肯定地说道。
二掌门也点头:“确实,若成一块,两界必定不稳,前天虽有天雷异动,但人妖两界和交界地依然与平日无异,如所言非虚……”
“莫非这小儿来自百年前的神界?”三掌门想起三界石的情况,未等二掌门说完,就着急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二掌门点头附和,和三掌门一道望向掌门,等着他的答案。
掌门闻言低头思索了一下,答道:“并无从可知,云屏,这位周雨霁小友今日可有异常?”
二掌门摇摇头:“并无,看她的样子确实没有修炼过术法。我让她得空多去藏书阁,或许她也能给我们一个答案。”是啊,或许会是一个希望,哪怕这个希望来自百年前……掌门也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不约而同地和另两位掌门一道望向了窗外……
是夜,周雨霁回到自己的小房子里,却发现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修好,她推门进屋,拿出今天所做的笔记看了起来,但还是看得一知半解的,只好又将它放下,坐到门边看起月亮来。
不自觉地,她回忆起午后自由修习时自己去藏书阁看到的一些札记,那只显示神魔大战时才创生的三界石随后就分裂了,可自己怎么会得到一块完整的呢?周雨霁想不通,而且上面只写了将它分为三块,也没有写明当时分开的方式和怎么将它们合在一起的方法,难道他们是直接劈开的?
周雨霁一边想着,一边不自觉地捡起旁边的树枝将三界石的模样画了出来,然后盯着它,希望能回忆起更多细节,但她忽然感觉地上的画有了黑白的颜色,泛出微弱的绿光浮出地面,她一愣,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但它还在那,周雨霁惊讶地望着它,不一会它就消失了。
是幻觉吗?还是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法术?是我自己做的?
于是她又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画的三界石,过了好久,地上的画又重新浮现出颜色,这让周雨霁很是惊喜——原来我也能练这个世界的法术!看来回去还是有希望的!
她正高兴着,身旁突然传来一把声音——“诶,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这一声吓得周雨霁心头一咯噔,她猛然回头,一看,魏明的大脸正正出现在面前,此时他正弯着腰看她画在地上的画,周雨霁瞧见是认识的人,这才舒了一口气:“师兄什么时候来的?”
魏明闻言才转过头来:“刚刚,我在老远的地方就喊你了,你都不应我,小小小师妹,这可一点都不尊重师长啊!你必须给我个解释,这盯着什么东西?居然比师兄我这么个大活人还重要?”
周雨霁脑子立刻开始飞速运转,突然想起昨天吃的饼就脱口而出:“饼……我没吃饱……”,然后顺便用脚将画擦掉——自己是异界人的事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的好,于是她又开始转移话题:“你来找我干什么?”
“咳……拿毛毯……”他不自然地挠着头望向别处。
“哦,在那。”周雨霁指了指远处黑漆漆的草地——借着月光才勉强看得清那里有块不一样的颜色。
“诶,你怎么捡都不捡一下的?”魏明有些气恼地跑过去捡起来,扬了扬尘就卷起来抱着跑回过来。
“呃,忘了。”周雨霁中午得到回应后就确实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回来也一直在想别的事,压根没想起这张毛毯。
得到这个答复的魏明无奈地撇了撇嘴,“行吧,虽然清洗难度增加了,但师兄我一定还你一张干净如新的。”说罢,他毫不客气地坐到周雨霁旁边的台阶上,放下毛毯,从衣兜里拿出一包东西递给了她。
“什么?”周雨霁有些懵地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两张饼,还是温热的。
“咳……今早吃了你的饼,还你一张。”魏明托着腮别过头去。
“哦,没事,饼是惜月给的,对了,你也是惜月救的,不是我,你要谢得谢惜月才行。”周雨霁可不想冒名领功,她反手就将饼塞回给他,他满脸疑惑地转过头来,闻言又皱着眉头把饼推回给她。
“拿着,李医师那我早就送了一地草药给她了,不过她不知道是谁送的而已,你也别说啊,妖怪真身泄露不了一点,知道吗?”
周雨霁点点头回应后,就打算起身回屋把饼收起来——毕竟自己其实已经吃过晚饭,现在并不饿。
但不想被魏明喊住:“诶,干嘛呢,你不是刚好饿了吗?”
周雨霁闻言只好硬着头皮答:“呃……饿是饿了,但这有两张饼,我吃一张就够了,另外一张先收起来。”
“坐下,有一张我的,说好还你一张,你可不能把我的也抢了去。”说罢,他伸出手来,“喏,你拿给我一张,我也饿了,这可是我最喜欢的葱油饼,在山下排了好久才买到的。”
“哦。”周雨霁只好坐下,拿了其中一张给他,他接过后就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周雨霁望着手里的饼——闻着确实不错,一块应该还能吃得下。她也咬了一口,不想一口下去葱香味十足,确实好吃,于是和魏明一起在月下啃起了饼。
突然,周雨霁看到对面的房子里落下一道光,随即听到旁边的小路吵嚷了起来——男男女女地一群人蜂拥了上来,跑到对面房子前排起队来,但一个个的都还没进门,就不知道被什么弹飞了去,但后面的人还跟着上,再后面的人也笑谈着继续排队——好像并不意外。
“这是……”周雨霁一头雾水地看着面前的情况。
“哦,这是苏映泉回来后的固定节目——找他切磋,看看今晚有哪个高手能进到这扇门。”
周雨霁闻言瞪大了眼睛:“映泉师兄就住在我对面?”
“对啊,你这可是最佳观赏位置,不然天寒地冻地我可不和你这个小小小师妹在这吃饼。”魏明抹了抹嘴,说道。
周雨霁这下松了一口气——她本以为魏明坐这和自己啃饼是因为自己刚刚掩盖那幅画撒的谎过于拙劣,让他起了疑心要再趁机问自己,心里已经将他可能问的问题转了好几遍,最后原来为的是这,还好。
于是她哦了一声,继续边看热闹边捧着饼放心地吃了起来。
面前很是热闹,而魏明望向了她,不一会,她敏感地感到旁边的人没什么动静,这才移回视线,转过眼来,魏明却在视线将要接触时转开眼,起身拍了拍手,“吃饱了,看来今天还是没人能进去,回去了。”说罢,抱起毛毯就往山下走去。
“哦,那你小心点。”周雨霁顺口回了句就打算继续看热闹。魏明却停了脚回头望向她,她见他停下来,捧着饼有些懵地望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吃了饼记得给我守住秘密。”还是那张张扬的脸,仿佛方才的征然只是错觉,他回过头摆了摆手。
周雨霁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盘了一下刚刚说的话,觉得也没什么问题就继续看热闹去了。
山下还有人陆续走上来排队,看衣着有几个甚至不像是门派里的弟子,周雨霁开始有些警惕——这么多人,万一有黑衣人在里面可怎么办,自己是没见着对方长什么样,可对方是看见自己长什么样的。
于是她用衣袖遮着脸起身准备回屋,却听到后面人群惊呼,有人啊了一声,周雨霁循声回头,却见好几个人被弹飞了过来,其中一个人在空中画了一道圆弧,正正向着自己的方向砸来,她马上侧身想躲但又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接,却眼见着来人哎呦了一声,四脚张开趴在了不远处的空中,像被拍在了一堵透明的墙上,然后缓缓滑落下地,其他几个人也是一样从面前滑落到地上。
周雨霁松了口气,正疑惑面前有什么,那人就扶着腰爬了起来飞快地跑回去排起队来,其他几人也陆续爬了起来,周雨霁连忙喊住其中一位身着粗布衣裳落在后头的中年女子:“那位姐姐。”中年女子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笑着问:“怎么了?”
“请问那门里有什么啊?怎么把你们弹这么远?”周雨霁初来这个世界,周围什么奇怪的事都想抓紧机会了解,在她看来,对这个世界了解越多自己才能越快适应,未知的危险才能减少越多,于是她逮着人就问。
那妇人闻言,随即扶着腿走了过来,笑道:“我也是第一次来,小姑娘也是新来的?”
周雨霁点点头,望着她的腿问道:“腿是刚刚扭伤的吗?我这有腿伤的药,你等等,我给你拿。”
“没事,是我赶路过来的时候太心急给扭到的腿,已经上过药了,不碍事的。”中年女子笑着坐下,周雨霁见对方坐下,也就地坐了下来。
“我也是听说的——这道门就是一道试炼关卡,拉门推门都要用适当的灵力,考验的是对灵力的运转灵活度和深厚度,推开缝隙后就会有一道叠了很多重还会时刻变化的法阵,要在极短的时间解开,不然门就关上了,适才前面那人推门的时候没把握住灵力大小,才把我们都撞了过来,不过……”
中年女子指了指半空中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又比划了两人之间透明的墙,继续说道:“不过这里都是有屏障的,一直从山脚通到前面这扇门的门前,即使像我们这样不小心的,也会有这些东西接住,再不济,听说里面的人还会看得到,用法术兜住我们。不得不说,你们这位师兄确实厉害。听说七岁就能悟道,聚天地灵力结出金丹,九岁就能御剑而行,习一业而专,观千里之遥,现在二十五岁的年纪只差一步就能羽化登仙了。”
“那这位姐姐你也是为了修习法术,来找师兄切磋的吗?”
“这倒不是,我是个商人,听说你们这位师兄最近从妖界回来,有带回些妖界地界产的石斛,想问问他现在这个具体的产地在哪,我好想办法去采。”
周雨霁一听,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有名叫石斛的产物,难道在这就只有妖界才生产?她于是问道:“这石斛人界没有吗?”
中年女子苦笑着摇摇头:“要还是人妖混居的时代这东西或许稀罕,但至少也能在人界流通,现在天地分成两半,这东西的生长地正好被分到妖界,人界这边的气候环境是没法生长的……不说了,亥时这通道就会关,我先过去了。”
“好,你小心腿。”周雨霁挥了挥手,中年女子点头就起身继续去排队。
周雨霁觉得有些疑惑——物以稀为贵,对于商人而言这应该是获利的好机会,怎么这位女子却愁眉苦脸的?后来这位中年女子常来,路过的时候周雨霁都会顺道和她打声招呼,她有时也会坐下和周雨霁说起很多作物、草药之类的。一来二往两人也就熟络起来,闲聊时才知道她叫孙如瑾,听她说——曾经亲眼目睹过太多人因为对症之药只长在对方地界而眼睁睁等死,她才会在每每谈及时如此伤怀——周雨霁听来,觉得她是位有良心的商人。
后来,周雨霁为了早日回家不仅没日没夜地聚灵力练术法,还争取外出修习的机会以便能更快修炼,同时打听更多可能和三界石抑或时空穿越的有关线索,她也时常借着外出帮孙如瑾打听收集各种罕见的草药或作物,原本只是顺手而为,但孙如瑾十分高兴,还说什么不能破坏为商之道的,硬是按市面的采购价来购买草药和消息。意外的相遇,倒让周雨霁就此有了这个世界的一些积蓄。
而日常在门派的修习中,周雨霁发现学习功法有时候是件重复而枯燥的事情,还时常会遇到修习瓶颈,而三位掌门只会偶尔会来指点一二,大多时候都是其他师兄师姐代行其职,于是她也常趁苏映泉开启通道时去排队试那道修炼关卡,确实对修炼很有裨益,她那时才知道这个通道能从外面进但出不去,只有等亥时关闭的时候才会被通道直接送回原来进去的地方,也算是硬逼着人不能中途放弃的一种方式吧。
除却修习,周雨霁的平常也是平平淡淡的,和同门深交的不多,许多人心里也都藏着触碰不得的事,但她知道,在这她有被真诚地看待着——她原本一直以为后面很远的大房子才是三位掌门的住处,却不想原来她旁边的这个房子就是二掌门住的,再旁边是掌门和三掌门的,而房子后面也有几位实力高强的师兄师姐住着,整个门派最强的几乎都在自己的周围。
让她更为惊讶的是,她住的这房子还是掌门让人三个时辰搭起的,这让她感动的同时,心中也有点亏欠感,于是她每天都会去值班楼里看看门派里有什么需要做的,最常做的就是到药圃帮忙清点药材、到山下帮忙搬点东西什么的,两个黑衣人也没再出现过,就这样春来秋往,冬藏夏启,不觉一年多过去。
夜晚,寂静之中蝉鸣不断,突然,三个青色身影在屋舍之上飞掠而过,地上也有两个跟着一路疾驰,他们时而左转,时而右拐,像在追着什么东西。
“穿过左斜方屋子”
“直行”
“沿大路往右”
“前面左拐,进了巷子。”
……
领头的青衣人按着方位指引一直追过去,漆黑的巷子本空无一人,却忽然烟尘四起,一个腰间串着铜钱的白衣人从地下窜了出来,正好撞到地上拐进巷子里的两个青衣人,当场就被扭在了地上。
谁知那人的双手突然又变成鸟的翅膀,一下从青衣人手里挣开,扑腾了出去,不料还未完全变化成飞鸟,下一刻就被屋顶的人一下撞回地面,卡住臂膀,后面俩人把网一兜正正捞着,绳索一缩,连网带人变成铜钱大小,那人还在网里大喊挣扎,就被领头的青衣人丢进腰间袋子里。
“师妹,可以出来了。”领头的青衣人拍了拍绑在肩上拳头大小的如意袋。
周雨霁这才从里面跳将出来,站在了五个青衣人之间,她扶着头,脚步虚浮地乱转了几步,才从眩晕中缓过来。
“师妹,干得漂亮,这定位的新功夫真厉害。”周雨霁刚站定,钟憾平师姐就从后面一下拍了过来,不住地夸奖。
周雨霁一手搂着画,一手扶着脑袋笑着说:“我可没干什么,人都是师兄师姐抓的。”
“害,别说,没你真不行,这老东西都不知道吞了多少妖的妖丹,又是遁地又是飞天的,战斗力一般,但真难抓。”钟憾平一手撑在腰间剑柄上,一手叉腰,很是气愤地说道。
“就是,好几次都被他从眼皮子底下跑了,还好章钰带过你课,知道你新修的这个术法,传信让你来,果然好使。”伍召棠师兄从身后走来,很是自然地一手搭在钟憾平的肩上,一手叉着腰,笑着说道。
他们正聊着,突然,屋顶上传来一声尖锐的猫叫,周雨霁警觉地循声望去,却瞥见天空四周有一股黑烟正以极高的速度悄无声息地贴脸而来,眼见只剩咫尺之遥,周雨霁立刻向前一步,将怀里的画扔了出去,口诀念动,卷轴铺展,画卷挡在了众人包括那只猫的面前,围成堡垒的形状。
“嘭——”卷轴之外传来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周雨霁本就准备好硬抗这次冲击,却不想没有任何感觉,她将画轴一收,发现半空中盘结着地下不知哪翻出的枝条和火焰夹着三把剑挡在了更高的空中,黑烟早已不知去向。
“有师兄师姐在,这伤害可不需要你硬抗。”身后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周雨霁回头,看见章钰师姐正笑着,后面众人也都一一收回自己的武器或术法,笑着望向周雨霁,周雨霁也不觉笑了——是啊,我不是一个人。
“法器靠自身灵力支撑,你的画中世界虽然可以直接容纳这场冲击,但万一对方在你灵力之上,这伤害你自身也会承受不少,下次断不可如此鲁莽……”余倾文师兄还是严肃地对周雨霁说道,周雨霁点头——虽是这么答应了,但下次或许她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走,去看看方才冲向我们的是什么。”李执走到前头招呼众人,其他人闻言跟着走出巷子,周雨霁回头望向屋顶,看到房檐边缘站着一只小猫,正望着她,但寒月之下,她似乎透过它看到一个人,一个男子,带着鹰一样的眼神直直盯向她,瞬间让人产生暗夜倾倒而来的窒息感,她一惊,定睛望去,没有人,只有一只看起来虚弱柔顺的小猫,她还看见,有血从它身上淌到房墙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