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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莫名穿越 工作烦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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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烦躁,好不容易熬到周末,周雨霁终于能到山里写生放松自己,可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一幅作罢已是日暮,她伸伸手脚,准备回头收拾东西,地面却忽然一颤,周雨霁懵了一下,又见周围再无动静,便想着应是别处地震传来的震感罢,然而回头后她却大吃一惊——身后大路不知何时变成层林遮蔽之所,漫无边际,葱郁之余又让人觉着诡异。
周雨霁定了定心,发现眼前的景色有点眼熟,她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画,又瞧了瞧面前的景,再回头看自己写生的实景,是森林被镜像了?
周雨霁顿时有些心慌,她赶紧收拾东西,同时安慰着自己——定是最近太忙产生的幻觉,抑或是海市蜃楼,断不会有什么灵异事件发生……
她匆忙将颜料盘放入防水袋挂回背包外,又慌乱拉了下背包拉链赶紧背上,才打开手机给闺蜜发定位,又简要说明了情况以防不测,突然,手机上弹出一条新闻——今日至6月11日我市将发生地磁暴与局部山体滑坡……
看来可能是自然现象所致,她的心反倒定了些,便折下树枝,快步朝山下走去——登山时她仰头喘气,大概记得来时太阳初升不久,自己是背着太阳的方向走的,如今太阳西渐,依旧背着它下山大抵没错。
不多时,周雨霁听到路上汽车鸣笛声,半吊的心又安下不少,这才暂且松松攥紧手机随时准备报警的手,可这一时的松懈却让她没有察觉——树枝探路时打到的不是实心的地面,她继续往前走,当即一脚踏空,她甚至来不及惊呼,失重感一下扼住咽喉。
无情的重力生生拽着她急速下坠,她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一切可以救命的东西,可手脚却被岩壁突兀的碎石划破,乱石倾泻,突然,她身形一直滞,慌乱中她抓住了一段树枝。
粗糙的树皮瞬间扎破手指,她却不敢放手,更不敢妄动,可臂力有限,撑不了太久,她想低头望距离地面还有多远,看是否能放手一搏跳将下去,休息过后再另寻法子。
突然,一阵铁链声响起,一股莫名的托力缓缓撑住她,她开始不用使劲抓住树枝,也能停留空中,她惊疑地往脚边看——没有人,此时铁链声又响起。
“别怕,我接着你。”,是男子的声音,她一惊,循声回头,却望见一人身着玄衣,袖口宽大,长发曳地,落日余晖映在棱骨分明的脸上,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眉头微蹙,神情紧张,正抬着双臂,似乎准备接住她。
这一举动反倒让周雨霁更加不敢放手——且不说是鬼,荒草掩盖的洞中又如何会有人?还是来路不明打扮奇怪的人,她一旦放手,就是将性命交托给一个陌生人,这般荒郊野岭,太过危险……
而且,这托力也不知如何来的,来人能力深浅不知,好坏不明,自是不能放手。
周雨霁便只借着托力往后伸腿,堪堪撑在背后的岩壁上,减缓手上承受的重量才回应地下那人:“谢谢啊,但我更想上去。”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你不认识……”,但他又止住话头,缓缓放下手,似是苦笑了一下,只轻轻道了一句“好”,没有挽留,但却一直心疼又不舍地望着她,周雨霁被他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心想着还是赶紧上去的好。
她没有多说,尝试迈开一条腿够前面的石壁,虽然她的腿在坠落已被扭伤,此时已经有些吃痛,但她还是能忍受着,她够到突兀的石块后,调整姿势踩实,借着腿部的力量撑在洞壁上,这才咬牙将嵌在枯枝上的手一点点松开,再小心地将没入伤口里的树皮屑拔下,才敢伸手往上攀爬,一路向上,血手印也留了一路,她顾不上这疼痛,底下的人太过莫测,还是快些离开的好……
只是越往上托力越少,攀爬起来也越吃力,但凭着这伤手残腿,她硬是爬到了洞口,此时托力也已近于无,她伸出手用力抠住地面,全身发力才总算撑出地面,为了安全,她往远离洞外的方向爬了几步,才回过头往洞内探头,却见底下的人没有变化,站立的位置也一点没有移动,只是垂手伫立着……
距离遥远周雨霁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可以见得,那人还是安静地望着她,她一愣,脑内嗡鸣,想不得这么多前情因果,她只知那人应当是不是恶人……
她便掏出颜料盘,用手背糊了上去,却发现手机丢了,她也顾不得寻,夜将临,失温、蛇虫都是会伤及性命的危险,她得护住自己性命,再找人救底下的人。
“你放心,我会找人来救你的。”她糊好颜料,只匆匆撇下一句,便头也不回地往原来的方西奔走。最后慌忙一瞥,周雨霁没有看到,他嘴角淌下又匆匆被他擦去的血,还有他身后一点点显现如蛇一般从地面蜿蜒到他手腕上的铁链。
周雨霁忍着痛,拖着灌铅一样的双腿磕磕绊绊地跑着,暗夜模糊的视野里她好像隐约看到几束亮光,还听到熟悉的声音。
闺蜜姜艳?周雨霁很是惊喜,大声回应。
光线渐近,人还没看清,就听到声音:“吓死我了,你怎么到禁区来了?”来人侧过手电,扶住她——果然是姜艳,周雨霁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下。
后面消防员跟来,周雨霁等不了顺平气息,便立即将那人情况说明:“还有一个人……我不认识的,他在洞下面,顺着有颜料的树过去……地下有个洞,他就在里边,麻烦了。”
“好。”消防员回应后便去寻,另外的人员回去拿担架,姜艳撑着周雨霁走在后头。
周雨霁这才望向姜艳,见她精致的妆容被汗水晕开,头发也炸了毛,便笑着问道:“你怎么这么快?”
“还笑,就你没良心,我一接到你的信息,饭都没吃完,直接丢下crush来救你的,怎么样,仗义吧。”,姜艳高傲地抬抬头,顺手扯过周雨霁肩上的包,然后很夸张地哇了一声:“你里面有什么啊?”姜艳手臂一坠,周雨霁也是好奇,自己光顾着跑都没注意到背包的重量。
“我看看。”周雨霁伸过手要打开,姜艳便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颜料盒,这才注意到她的手心已是血肉模糊,血水流到手背,和着五颜六色的颜料一道凝固,显得异常可怖。
“你的手……”
“没事,皮外伤,看着恐怖而已。”周雨霁反过来笑着安慰道,其实她的手早已疼得不自觉地发抖着。她拉开本就没来得及拉好的背包链,灰尘顿时扬起,俩人瞬间被呛,连咳了好几声。
借着手电的光,周雨霁这才看清里面竟装着几块石头,“呃……好像是拉链没拉好,掉进洞的时候顺便把石头薅了进来。”,姜艳闻言噗地笑出声来:“乐,真不知道该心疼你还是该笑你。”“你已经笑出声了。”周雨霁摇摇头,自己也无奈地笑了笑——背了这么久居然都没发现,该是有多狼狈……
突然,她看到黑暗之中有东西一闪而过,她好奇地伸手拿来,竟是一块略显透明而又黑白浑浊的扁圆石,她看见自己的血融在里面,石头瞬间流淌出一片光彩,背包里绿意萌生,突然,藤蔓从中疯长,一下裹挟住她,缝隙间她看到姜艳惊愕地要伸手抓住她,但周雨霁只感到天旋地转,随后便陷入一片黑暗。
洞中之人还静静地站在洞底,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依旧神情苦涩,他望了很久很久……突然他紧捂心脏,痛苦地弯下腰来,月光之下,有东西在消散……
周雨霁再次睁眼,却是被寒风刺醒的,狂风凛冽,她紧抱自己,环顾四周,周围又是一片陌生——暗夜中,冰凌尖锐而透亮,它们静立天地间,直指厚密的云层。
夏天怎么会这么冷?她缩了缩脖子,只觉浑身刺痛,借着冰凌折射的光,她勉强看清前路,那里断落着大片冰凌,遮掩着深浅不一似是被砸开的窟窿,而冰凌外又是黑漆漆的树林,周雨霁心下一紧,看来今天就和树林过不去了……得先摸个方向出去,再看这是何地方。
她望向四周,期许找到有楼房的地方,可暗夜中只有冰凌映射下狼狈的自己,她无奈地对影自叹,却见倒影中的自己头发直立——这种立起方式,不像是寒冷所致,倒像是雷击将至!
不管判断是否有误,周雨霁立刻抱着自己滚进面前的窟窿,紧接着强光闪落,原本站立的地方一下被撕开,裂天的雷鸣夹杂着冰凌断落的声音,一时之间山崩地裂的震感滚滚而来,万贯雷霆从天而降,劈树毁林,削石断金,恍若末日之景。
周雨霁所在的窟窿不是很深,她双手抱膝,把头使劲往下埋,尽量蜷缩在洞的最里面,但还是被碎石冰屑糊了一身,突然,更大的轰鸣声响起,头顶处传来一阵脆亮的冰凌断裂声,冰凌山瞬间倾倒,震感袭来,扬尘迅速灌满窟窿,不知过了多久,震感和雷声才悄然散去,只余风声和惊飞的鸟雀声。
她捂着口鼻,等烟尘散去,好在她发现冰凌倒下形成了三角结构,旁边还有足够大的缝隙,不必担心被封洞中,她扶着墙,拖着腿一撅一拐地走出窟窿,踩上断冰碎石,顺着缝隙努力攀爬。
原本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她忍着疼,只想尽快远离这些随时会二次崩塌的脆弱冰山,可她没注意到的是,身后有人顺着冰凌悄无声息地往下逼近。
山顶翻山倒海的阵仗早已惊动山腰众人,一支小队即刻赶往山上。
周雨霁刚爬上来,正撑在冰上打算喘口气,却突然感觉冰凌有轻微的震动,不是坍塌的余震,而是人走路起伏的震感,她猛然回头,却见距离她不到一人身的地方,一个蒙得周身漆黑的人正提刀走来,她一惊,那人见她回头也是一愣,但随即寒光一闪,刀口飞来。
周雨霁的反应也算迅速,她当即顺着冰山往下滚,堪堪躲过来人一刀后立即拖腿就跑,慢则丧命,即便拖着伤腿也只能拿出百米冲刺的气势,如若对方也是普通人或许她还有机会逃命,可这偏不是——她刚跑开几步,那人就闪身到她身前几步不到的地方,同时风声一紧,刀口直冲脖颈而来,她只能顺势曲腿,双手抓刃,手肘借势抵住刀柄,血肉割裂的痛感一下锥心刺入——眼下也只有这种极端的方式才能控制住对方武器了。
“我不认识你,你杀错人了。”周雨霁忍着痛向对方喊道,那人却发起狠来:“是你,不仅砸了我,还坏我大计,该死!”他没拿刀的手一下伸到周雨霁面前,黑色的浓烟立刻缠上她的脖颈,箍得她几近透不过气,她使劲抓住那团黑烟又胡乱抓对方控制黑烟的手,她脸早已充血得发红,双脚也几近离地,她难受得两脚乱蹬,前面的人却在桀桀地笑着。
她用力扯偏他的手指,大喊出声,无意识地一脚飞踹,一下踹到对方上腹部,她意识到后马上又乱蹬了几脚,那人被踢到疼处,将周雨霁直甩在地。
喉咙上的劲立刻松下,她赶紧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对方弯腰捂着靠近心口的位置,正要说些什么,却突然没有发声,整个人都在发抖,周雨霁见他这般模样还要抬起刀来劈她。
她虽没有力气再迅速起身,但也奋力向身旁一滚,却见对方已是抬不动刀,她立刻手捂着手,挣扎着用手肘支起自己,“原来……原来也是你干的……你究竟是谁?”后面的人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她可没有心思想,赶紧拖着伤腿勉力逃离,突然,她见到一群人向自己逼近,周雨霁随即大喊救命,众人加速,只一瞬就几近来到跟前,她停下,有些错愕——面前的人均是青袍广袖,束发御剑。
这……我是在做梦还是穿越了……周雨霁一时有些混乱。
最前面的是一位老者,白发慈眉,他见到周雨霁,先行反手收剑,摆手示意停下,这才问道:“小友是何人?怎会在此地?”老者望向周雨霁,此时的她一身脏污,面色苍白,拖着一条腿,满手是血,脖颈勒痕明显,显然没有攻击性。
“我……我也不清楚,而且还有人无缘无故要杀我,还望前辈救我一命,那人还在后面。”周雨霁脑子还处在缺氧的状态,说话有些颤抖,只能用胳膊肘指着刚刚拼命的地方,但一眼望去,只有碎石冰凌,全无人影踪迹,周雨霁愣住,看来对方跑得也挺快……
老者向后点头,身后的人领命追出,“交由他们搜查便好,小友不若先下去疗伤,可好?”老者拍了拍周雨霁的肩膀,后面走来一位斜挎布袋的女子,柳眉凤目,看起来清秀温婉,她伸过手要搀扶周雨霁,此时周雨霁已然想不了怎么多,只知现下已是相对安全,便顺势往前走,可才迈开两步就再也撑不住疲惫不堪的身体,眼前一黑,昏厥了过去——从中午到现在深夜时刻,她什么也没吃,一直在逃命,不断地受伤,不断地在失血,一下了经历日常难以想象的身体和精神极限,强撑到现在已是不易。
阳光倾泻,周雨霁再次醒来,模糊间,她看到老房子独有的横梁和木瓦屋顶,又见窗外梅花正盛,周遭无人,她眨眨眼,清醒过来,见自己身上的短袖长裤已被换成厚实的棉衣,伤也已被包好——想来应是昨夜女子帮忙更换的。
周雨霁稍移动身体想要起来,却感到酸软刺痛,她还是爱惜性命的,若是伤口蹦开遭罪的还是自己,她便安静地躺着,望着窗外,开始复盘自己遇到的人和事——结论是——穿越了,周雨霁叹气,这般不可思议的事都叫自己遇上了。
她想起那场追杀,心里还有些后怕,黑衣人既然说自己是砸中他又坏了他计划,想必是穿越的地点抑或方式和对方干的事情有关,保险起见,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再想办法回去……
突然珠帘响动,她转眼,是昨夜那位素净女子,对方正端着盛药瓶的盘子进来,看她醒来,便弯眉笑道:“醒啦,可有什么不适?”
“没……”周雨霁想说没事,但开口说话才发现声音早已嘶哑,女子放下药瓶坐到她身旁把脉边道;“你的喉咙昨晚被勒伤,说话要尽少,之后最好也静养着。”
周雨霁清清嗓子,还是道了句多谢:“麻烦你了,又是疗伤又是帮我更衣的,我叫周雨霁,不知您怎么称呼?”,女子放好她的手温婉一笑:“李惜月,叫我惜月就好,我是这的医师,这些不过是顺手的事罢了。”正说着,旁边珠帘再次响动,俩人回首望去,一位瘦削肃穆、盘着高高发髻的中年女子走来。
李惜月见来人,便起身行礼:“二师父”,来人点点头,二话不说,袖袍一挥,周雨霁顿时感到天旋地转,一下撞在了椅子上,这一下痛得周雨霁五官骤紧,她趴在椅子扶手上缓缓回神,却发觉已身处大殿边上,周雨霁无奈——昨天黑衣人闪现,长袍人御剑,现在又是瞬移,这里的人想来不大喜欢走路……
思忖间她回过头,看见方才的女子已在稍远的窗边坐下,旁边则坐着昨天慈眉善目的老者和一位冷着脸皱眉打量自己的中年男子,周雨霁知他们定是要问自己的情况,于是安静坐着。
“小友可好些?”老者放下茶杯,先行开口道。
“好些,多谢相救。”
“可还记得为何出现在我山门禁地?”
周雨霁闻言环视三人,看起来应当都不是恶人,而且那老人还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于是便坦诚地将摸到石头后发生的事一一说来。
老者闻言沉默半晌才点头道:“既然小友来自异界,此地定暂无容身之所,可愿留在我派学习术法?”
周雨霁闻言自然高兴——虽疑心对方怎会帮助自己这么一个身无分文又无长处的陌生人,但外有追杀,这里确是目前最好的安顿之所。正要应承,旁边一直沉默的中年男子却忍不住大声反驳:“不可,这人来路不明……”话说到一半就被老者抬手制止,大殿又沉寂下来,老者依旧望向周雨霁,等待她的答复。
不想对方竟待己如此善意,她点头道:“我自然是愿意的,只是我暂时身无分文,这学费住宿费可能要之后才能补齐。”,老者闻言哈哈一笑:“我天山派收弟子从不收取钱帛,只是山门里的活得课余之时大家轮流做,小友只要余时一同参与便好。”
“这个没问题。”周雨霁心里虽有些不真切,但还是诚恳地点头答应。老者见其应允,点头对外高声道:“映泉,进来吧。”周雨霁身后,有人应声入门。
“师父,二师父,三师父。”
她艰难回头望去,顿时一懵,来人着天青色长袍,长发半束,额前碎发轻垂,眉目如墨,面色清冷,除了那双眉眼无悲无喜外不正和洞里的人一模一样吗?
他怎么也在这,难道自己来这就是他的手笔?可他怎么看着像是从未见过自己?周雨霁眼睛直直地盯着来人,心里翻来覆去想了无数种阴谋算计也没整明白,来人却只瞥了她一眼便直接越过她望向身后三人。
身后老者轻咳一声,周雨霁这才回过神来。
“苏映泉,今后便是你师兄,映泉最善探看乾坤之术,刚好他外出归来,一会就让他先带你纵观此方世界,再由惜月带你领衣物罢。”老者说道。
苏映泉拱手,周雨霁也忙学着拱手回应,老者点头,中年女子又是袖袍一挥。
视线一转,她轻轻坐回医馆里,此时李惜月不在,苏映泉却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对着窗口念着什么。
她抓紧机会试探地问道:“师兄,我们是不是见过?”,“没有。”对方毫无感情地看了她一眼,答得干脆,然后手势一换,周雨霁眼前一下闪过许多景象——远处战火弥漫,郊外农人在耕作,茶舍里的赶路人在喝水,林里有仙人在和妖怪争斗,高门大户外有人躺着一动不动,路上有官兵在巡查,再往前只远远望见红墙金瓦便戛然而止。
“诶,没了?”周雨霁还想往里看,画面却突然消失。
“皇城术法阻断。”苏映泉声音清冷地解释着,让人没有任何再想沟通的欲望,但周雨霁可有满心的疑问,她不死心地继续追问自己要问的事:“哦,那你有没有站在洞底下看到过一个人掉下去?”
“不曾。”又是干脆的回答,这次苏映泉看都没看她,又走到另外一扇窗前,一转手,另一番景象跃然眼前——妖兽奔走,兽面人身的妖怪在变换自己的脸,海里穿行的军队一转眼被从水底翻跃上来的鲸兽吞个干净,山川河泊纵横间楼房点缀,直至一片镶着着黑白建筑的城池前画面又骤然中断。
“妖界。”苏映泉简短地介绍刚刚的画面。“妖界?这也能看?等等,除了皇城哪都能看吗?”虽说周雨霁已经努力按小说里的修仙世界来代入,但是对方像个全息道路监控摄像头,细致到画面里人物表情都清晰可见,连声音都如在耳畔,要是背地里说他个什么坏话不就被听得一清二楚?
苏映泉看出她想问什么,还是很简要地说明:“妖界不远,非正事我不会去看。”他一顿,旋即挥袖消失,空中只落下一句话:“李惜月来了,余下的问她。”
“等会,师兄,我还有事要问你……”周雨霁还想问他那块石头的事,但回应她的只剩风声。苏映泉刚走,李惜月就端着饭菜进来了:“回来啦,已过晌午,你还没吃过东西,想必也饿了”。这一说,连带着饭菜的香味一下钻进周雨霁的鼻子里,她顿时肠鸣如雷,这才发觉自己早已饿得肋骨发疼,李惜月听见声响不觉掩唇笑了。
山峰之上,浩明殿内,那三人仍旧坐着,中年男子收回术法,对老者摇摇头,老者点头,继而望着窗外沉思,什么也没说,中年男子便忍不住问道:“师兄,禁地里的东西关乎人妖两界存亡,擅闯禁地就算不就地诛杀也应当废其根骨驱赶出山,怎么还要收她为弟子?”
“她体内有着和虚午很相似的力量。”被称为掌门的老者这才回过头来解释,原来那天他拍了拍周雨霁肩膀就是为了探测她的灵力……
“神明的力量?难道那小儿说的世界是神界?”中年男子旋即追问。
“不可能,师父他们百年前就和魔神一同陨落,连同神界也崩塌殆尽,世间不应再有此等力量。”中年女子摇头,严肃的脸上划过一丝伤痛。
“万一有幸存……”但中年男子转过头再没继续说下去,三人都沉默下来心照不宣地望向窗外——当年,他们一道眼睁睁地见着那些命星一个个熄灭,那种悲痛又无力的感受至今还扎在心上,没有人会比他们更清楚——世间再无神明……
另一边,周雨霁饱餐一顿后尝试自己起来行走出门,抬眼望去却懵了——门前扫把在无人拿着的情况下自行扫地,花圃里的剪刀也在自行修缮花草,远处的板车自己载着瓜果蔬菜走来……周雨霁瞪直了眼,不禁脱口而出:“这个世界已经这么自动化智能化了吗?”
李惜月不明所以:“什么自动化智能化?”
“呃,没,就是这些东西怎么会自己动?”周雨霁马上切换问法,想来古代应当没有这些词。
“是注入灵力的阵法加持的,师父说你以后也会与我们一道学习,之后你便会知晓。”李惜月也没纠结,一一对其解释。周雨霁不明觉厉,带着不可思议点了点头。
“原本医馆里也有一两把类似的轮椅,可惜坏了一把,另外一把又借到山下医馆去了。”李惜月看周雨霁一撅一拐地走出去,有些不忍。
“没事,本来腿也只是扭到而已,不过你们出门不都瞬移或者御剑吗?怎么也会备轮椅?”周雨霁虽然从人界景象里看到百姓的生活方式和自己了解的古代很是相似,但眼前自动化的物件让她依然对这个世界的通行方式有些疑惑。
“修习法术费神费时,百姓忙于生计,大多不会修习,至多打点基本功,积攒些许灵力,打造这些日常灵力用具自用或售卖已是足矣。而御剑至少需要沉下心练上两年方能低空飞行几里,瞬移甚至只有半仙以上的境界才能调用,门派中唯有三位师父和映泉师兄会,且每次使用还会消耗不少灵力,灵力恢复又需时日,若非专攻此道,普通人一生也不会接触这些术法,自然也是要靠两条腿抑或是这些工具的。”李惜月耐心地解释。继而又补充道:“师父方才也传信说了你的情况,雨霁你从异界来,刚开始不习惯很正常,居住一阵便好。”
周雨霁闻言反倒有些诧异——“你不惊讶我来自异界?”
李惜月摇摇头:“百年前此方还有神魔冥三界,只是百年前大战致使神魔消弭,此三界坍塌,唯独留下冥界遗址罢了,初见见你衣着便知不是此方人,大界三千,若是界外还有现下暂无法探知的世界亦是不足为奇。”
“可这如何确认不是传说,而是真实发生的?”周雨霁不解。
“你看那里。”李惜月指向医馆后的山峰,山峰后边似有被碰撞产生的水纹,“这便是冥界坍塌后从地底下抬升出来的遗址,亦是两界门,而我们门派所立正为驻守此门,它的情况师父很是清楚。”
李惜月说着,有些感慨:“百年前人妖本共处一界,可那日的罡风吹得天地昏暗,继而大地震动,人和妖再睁眼时便已被分隔两地,天空撕开裂隙,有明暗两方世界出现复又消失继而天外巨响,落下许多陨石,所幸死伤者不多,幸存者便将此事流传,师父他们亦是亲历者。”
周雨霁点头默默消化,又想起方才三人面容——不想俱已是百年老人,看来功法着实深厚,可让她更为震惊的是李惜月接下来的话——“况且,相对于现下身处的人界,来自妖界的我也算是半个异界人。”周雨霁不可置信地望向她,可如何看对方都是人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来,好神奇!”李惜月被她的反应逗乐了,笑着说:“山下还有人和妖集聚的村落,闲暇时可以去瞧瞧。现下先去领取衣物罢。”说罢,周雨霁点头正要跟着往前走,一架板车突然出现,正正停到面前,“这车……”周雨霁问。
“虽无轮椅,但也不能让我的病人拖着伤腿走,被人瞧见可是有损我的医德名声,况且你这腿部筋骨都有所损伤,可不宜多走动。”李惜月坐到车上,拍拍旁边位置示意周雨霁同坐,两人扶着车栏杆一路悠哉来到用物领取的地方。
此地亦是神奇之地——尺子自动测量,衣物用品自动发放,整个领取间只有一个记录兼管理的弟子,过程行云流水,不消半刻周雨霁便领好所需用品,那人检查无遗漏后拍了一下装衣物用品的盒子,里面的东西就自动打包到箱子里,贴上地址便往天空飞去。
周雨霁望着飞走的箱子,大为诧异:都用上无人机了,这哪是古代,简直比现代还要超现代。
李惜月看到她震惊的眼神,忍不住捂嘴笑了,“走吧,它会自己到你住处的。”
接下来李惜月又带周雨霁大概浏览了一遍修习堂、食堂和山下村庄,并一一介绍,还路过山腰的弟子起居地,可周雨霁的住处却几近山顶的地方,听李惜月说,只有掌门和几位灵力较深的师兄师姐才住在靠近山顶的地方以镇守禁地,只是由于门派地处偏僻,屋舍不多,故也将周雨霁的安排在了山顶罢,解释之余也只告知黑衣人还未抓到,万事需小心。
周雨霁明了,路过山腰住所时她分明看到远处几处屋舍并无居住痕迹,显然空置着,想必是为了自己和山腰弟子的安全才让自己居住在周围都是高手的地方罢,非亲非故的陌生人能在自己随时可能身处危险时如此相帮,已是难得,周雨霁感激在心。
“前面便是住处。”李惜月说道。循着方向望去,周雨霁看到林叶掩映之后木屋、竹屋林立,水榭穿廊一应具有,除了后面几间屋子大些,形制基本与山腰的居所群无异,周雨霁正看时,却见路边草丛里透着几滴血迹,仔细看去,树荫之下似乎还有什么在呼吸起伏,她登时想起昨夜黑衣,呼吸一滞,便一下抓住身旁李惜月的袖子。
“怎么?”李惜月一惊,见她望向林中,也顺势望去,还没看清,周雨霁就放松了下来:“没事,好像是只鸟儿受了伤。”
“我看看。”李惜月敲了敲车栏杆,让车停下,两人走近,发现原是一只绿孔雀,此时羽毛凌乱,正闭着眼艰难地喘着气,身上几处伤口亦是狰狞可怖。
李惜月见状,从斜挎的袋子里拿出疗伤用物,熟练地处理着,周雨霁一懵,但又想起,对方是妖说不准也是什么动物变化而来,既是医人的大夫也是兽医应当不奇怪,为不打扰到她医治,周雨霁安静地望向周围,警惕可能的危险——这不怪她疑心,两次受伤地点都和树林有关,现在遇到受伤的绿孔雀也在树林边,她觉得自己快要得创伤后应激障碍了。
孔雀很快包扎好,李惜月却让周雨霁抱住,还塞过一张纸条,周雨霁不明所以,“都是皮外伤,之后好好休养便可,那是养孔雀的一般事项,你们既同病相怜,日常多个伴亦是好的。”李惜月笑着边说边收拾东西。
周雨霁明白她的用意,点头一同到住处,远远地她就看见屋门之前那只贴着地址的木箱,李惜月送到地点,又给了她一张地图便御剑回药圃去,周雨霁抱着孔雀推开木屋门,见到内里敞亮干净,很是欢喜,她小心放下孔雀后将用物从箱中取出,不想,刚拿出来,箱子就自己飞走了,周雨霁不由得感叹:还是可回收的。
太阳西渐,安置好一切已是黄昏,周雨霁望着漫天云彩,心中却有些怅然——不知这片阳光是不是也能照到故乡的街道上……且行且看吧,总有办法让自己回去……
周雨霁如是想着,便拿起饼,此地人过午不食,好在李惜月担心她不习惯,留了她两张饼,她抱起还在昏迷的孔雀,坐在门槛边,一边顺着孔雀毛,一边啃着饼,总算是心安了些,饭后,她又将身旁的碎石木瓦倒腾好,才又抱起孔雀,望着日沉西山,又眼见着星河璀璨……
入夜,周雨霁早早躺下休憩,屋外寒风呼啸,夜半之时,紧闭的门窗没有响动,却有人在屋内跨开步子,悄无声息地向她靠近,床边烛光在他手上那柄血迹斑驳的刀上折着光,有黑烟从那人手里延伸而来。
烛火骤然熄灭,周雨霁立刻睁眼起身,黑烟从脸上擦过,寒光划来,她俯身躲过,反手从枕头下掏出物件朝对方腹部扎去,突然破空声响起,一把飞剑穿窗甩来,直接钉穿对方肩头,将他撞到墙上。
周雨霁扎了个空,还未反应过来,被钉在墙上的黑衣人直接拔开剑刃,黑烟升腾,他的伤口瞬间消失,刀锋再来时,又一个黑衣人破窗而入,但见他长臂一张,擒住对方手腕,反手一托,探腿横扫,反手将对方摔在地上,尘土飞扬之际,他转身拔剑,往地上人左肩一剑插去,招式利索又十分狠厉,地上人吃痛地低喊出声,他又拔出剑,剑锋一转,直接架在了对方咽喉之上,反手一拧,卸掉对方刀刃。
周雨霁见状立刻跑到窗边大喊救命,屋外响动,她回过头望向提剑黑衣,那人身姿如松,长发低挽,黑色面巾遮着脸,只看得见一双深邃的眼,她学着早上行礼的姿势抱拳道:“多谢大侠相救……”却正正见他扯下地上人的面巾,那张脸一片漆黑——还是黑烟,周雨霁和他同时皱眉,地上人趁两人迟疑,一手撞开剑刃,化作一股黑烟往周雨霁的方向直窜而来。
周雨霁呼吸一滞,立刻转身躲过,后背却撞在一个结实的胸膛上,腰上明显感觉到虚扶一下又弹开的手,她回头,见面巾微扬,下颚如锋,周雨霁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玛丽苏剧情,顿时鸡皮疙瘩一起,但下一秒他直接撞开她,头也不回地追了出去,独留她一人扶着床沿转了几个圈,直到后背撞到墙上才停下来。
看来只是挡到对方的路……周雨霁扶在床沿边撑起自己。
此时屋门被撞开,是今早的中年女子,看起来是匆忙披衣赶至,她看了一眼周雨霁,周雨霁赶紧指向窗外,“那人变成黑烟跑了,有一位黑衣大侠追着。”
中年女子点头亦追了出去,老者和中年男子随后赶到,“你留下。”老者对中年男子说道,又一同追出,后面赶来的弟子也要跟去,被中年男子挡下,“留下,此人能悄无声息地在我们三人身边下毒手,实力定非你们能及。”
说罢,他转身望向周雨霁,皱着眉上下打量她,“你莫不是和那人里应外合?”
“绝无可能。”周雨霁当即否认。中年男子闻言眉头更皱上几分,但也没说什么,负手带着一众弟子出门。
人既出,周雨霁才脱力地靠在窗边,手中物件再也拿不稳,跌落在地——这是傍晚时她用瓦片木头扎的简易匕首,她本就担心黑衣人一击未中,或会再来,于是自己留了个心眼,夜里也只半睡半醒,不敢全然熟睡,还好有惊无险……
她虽然不能全然知晓这里发生的许多事,还时常会被惊得一懵一愣的,可她敏感的性格又总能让自己保留些警惕,知道自己当下的处境需要什么,又能果决地执行着,或许正是如此,她才能三番四次救自己于危难。
只是另一黑衣又是谁……看样子似乎并非门中人,可他又是怎么及时发现并来救自己的?周雨霁思忖着,却瞥眼看到远处安置孔雀的位置空空如也,她拖着腿寻遍四周也没见着。
难道是方才的动静将它惊醒,吓跑了他?
周雨霁也不再找,见窗外青衣人布好阵后一一离开,她也移来柜子将破了的窗户挡好,关上门窗,拖着筋疲力竭的身体躺回床上。
第二天清晨天未亮,远处的鸡鸣和钟声就将她吵醒,她挣扎着半撑起自己,半梦半醒间,她缓了一会还是爬了起来——今日是修习第一天,可不能迟到。
她收拾妥当正要出门,这才发现门边柜子后有一撮绿羽露出,凑近一看——孔雀竟在这。
周雨霁赶紧小心将它抱出,见它双目依旧紧闭,好在还有呼吸起伏,她便定下心来,苦笑着小声道:“连累你遭罪了。”她拿来毯子,将孔雀包裹严实放到床边,又摸了一下它脖颈上很是柔软的羽毛,小声地道别:“我上课去了,病友。”出门前她还将昨晚吃剩的饼放它旁边,这样即便它中途醒来也不至于挨饿。
周雨霁走出门来,见其他屋门仍是紧闭,像是已到修习堂,便赶紧找到板车。好在这车操作简单,即使没有灵力使用起来也很是方便,她一下就控制好车身,坐着一路往山下去,走了不远却发现没带地图,这才匆匆折返。
周雨霁一推门,却见一个浑身赤裸的男子背对着自己,正拿着孔雀饲养说明看着,还坐在自己床边上,自己的孔雀反倒不见踪影,只有的羽毛和染血的绷带证明着它曾经存在,那张原本盖在孔雀身上的毛毯现在只堪堪盖住那人的大腿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