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狗，我说我喜欢你》酥饼酱油醋

12、意外（2） 茶水间的冷

　　茶水间的冷水哗啦啦地流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尴尬，还混杂着咖啡香和……一丝若有似无的硝烟味。

　　Jason觉得自己像个误入风暴中心的无辜路人甲，弱小，可怜，又无助。他看看左边水槽前背对着众人、浑身散发着低气压、沉默冲手的老板，又看看右边水槽前已经恢复平静默默冲手的苏晚，感觉自己呼吸都是错的。

　　“咳……” Jason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干巴巴的，“那个……苏晚，你手怎么样？要不要我去拿医药箱？”

　　苏晚还没开口，背对着他们的沈砚关掉了水龙头。冰冷的水珠顺着他发红的手掌滴落在地砖上。他转过身，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Jason，你去把医药箱拿来。”他目光扫过台面上那些还没分装好的杯子和散落的咖啡粉，“这里我来处理，你去准备会议材料，客户快到了。”

　　“啊？哦！好的沈总监！我马上去！” Jason如蒙大赦，立刻脚底抹油溜之大吉，速度之快堪比百米冲刺。老板的怒火太可怕了！虽然这火好像……大部分是冲着他自己（？）和那个水壶去的？算了，不想了，保命要紧！

　　茶水间里只剩下沈砚和苏晚两人。哗哗的水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沈砚走到苏晚身边的水槽旁，没有看她，而是伸手关掉了她这边的水龙头。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顺手。

　　“冲了多久？”他问，声音不高，视线落在她依旧红肿、但比刚才好一些的手背上，眉头又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差不多十分钟了。”苏晚小声回答，不敢抬头看他，目光只敢盯着自己湿漉漉的手背。手腕上被他抓握过的感觉似乎还在，让她心跳不稳。

　　“嗯。”沈砚应了一声，从旁边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擦干，别用力碰伤口。”

　　苏晚接过纸巾，小心翼翼地吸着手上的水珠。冰凉的水冲久了，手背的灼痛感减轻了不少，但被烫到的地方还是火辣辣的，起了两个小小的水泡。

　　沈砚的目光在她手背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沉沉的，像压着什么情绪。他忽然转身，走向茶水间角落的冰箱，拉开冷冻室的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用干净保鲜袋临时包裹的冰块。

　　“拿着。”他把冰块递到苏晚面前，依旧没有看她，“轻轻敷着，别直接接触皮肤。”

　　苏晚看着那个简易的冰袋，又看看沈砚那只同样被烫红、却被他完全忽略的手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她迟疑地伸出手，谢谢还没说出口，指尖在接过冰袋时，不小心碰到了他递过来的手指。

　　两人都像被电到一样，飞快地缩回了手。冰袋掉在了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两人几乎同时去捡，两只手又一次在小小的冰袋上方，猝不及防地碰到了一起。

　　这一次的触碰，比刚才更清晰，更短暂，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电流感，瞬间窜过两人的指尖。

　　苏晚猛地缩回手，站起来后退了一小步，心脏狂跳不止。沈砚的动作也顿住了，他捡起冰袋，直起身，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瞬间红透的耳根和低垂的眼睫。

　　尴尬指数在这一刻飙升到了顶峰！比之前的任何一次刻意回避都要尴尬一百倍！

　　就在这时，救星Jason抱着医药箱风风火火地冲了回来：“沈总监！药箱来了！”

　　沈砚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成那个冷静自持的上司。他接过药箱，动作麻利地打开，拿出烫伤膏和消毒棉签。

　　“手伸出来。”他对苏晚说，语气公事公办，不容拒绝。

　　苏晚只好硬着头皮，把受伤的左手伸了过去。沈砚用棉签沾了消毒药水，动作却出乎意料地轻柔，小心翼翼地避开她手背上的水泡，擦拭着周围的皮肤。他的指尖隔着棉签，能感受到她手背皮肤的温热和细微的颤抖。

　　两人都沉默着。茶水间里只剩下棉签摩擦皮肤发出的细微声响。沈砚低垂着眼睫，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处理一项精密的实验。苏晚则屏着呼吸，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刚才为了接住水壶，掌心还红着，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他处理伤口的动作很专业，也很迅速。涂上凉丝丝的烫伤膏后，他用纱布松松地裹了一层，避免摩擦。

　　“好了。”他合上药箱，声音依旧平淡，“这两天注意别碰水，也别蹭到。药膏一天涂三次。” 他把烫伤膏塞到苏晚手里，然后才像是终于想起自己，随意地瞥了一眼自己同样发红的右手掌。

　　“沈总监，您的手……”苏晚忍不住小声提醒，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我没事。”沈砚打断她，语气淡漠，仿佛那只是微不足道的擦伤。他随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渍，那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不在意。“回去工作吧。Jason那边，”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当背景板的Jason，“会议资料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 Jason连忙回答。

　　“嗯。”沈砚不再看苏晚，拿起那份他最初进来要找的文件，对Jason说，“走吧，去会议室。” 他迈开长腿，率先走了出去，背影挺拔依旧，只是步伐似乎比平时快了一分。

　　Jason同情地看了苏晚一眼，赶紧跟上。

　　茶水间里，只剩下苏晚一个人，还有手里那管带着他指尖余温的烫伤膏。

　　她低头看着被纱布包裹的手，又看看地上那个小小的、已经化了一点的冰袋。刚才他专注处理伤口时低垂的眉眼，他指尖隔着棉签传来的轻柔力道，还有他那句轻描淡写的“我没事”……像慢镜头一样在她脑海里回放。

　　心口那堵厚厚的冰墙，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和他那笨拙又强硬的关心，彻底凿开了一个大洞。冰凉的烫伤膏敷在伤口上很舒服，但更让她心头发烫的，是那种被人紧张着、保护着的感觉——即使他表现得那么别扭，那么公事公办。

　　她握着那管药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管身。茶水间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木质香气，混合着烫伤膏的药味。

　　好像……没那么尴尬了？或者说，尴尬依旧在，但底下涌动的东西，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灼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