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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真相大白 荀冰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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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冰魄将染血的赝品莲花令塞进虞潇怀里:“青萝山的红梅该开了……淮清,带我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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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潇扯开他衣襟的手顿住,那枚赝品莲花令硌在两人紧贴的胸膛间,冰冷坚硬。
“这时候还想着看花?”虞潇冷笑,指腹却擦过荀冰魄唇上被自己咬破的伤口。
“林昭带着真令藏在青萝山,总督的狗就吊在我们身后,你倒有闲情逸致。”
荀冰魄低咳,血丝再次渗出嘴角,声音却带着奇异的平静:“梅花开时...山中旧道,只有林昭知道怎么走,他临终托人告诉了我,但恐怕早就被别人传去,要快点动身了。”
虞潇无奈,他恨自己修的是毒不是医,也痕荀冰魄遇事只知道自己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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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潇沉默片刻,突然粗暴地替他拉拢衣襟,转身去抓药箱。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
追兵远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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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青萝山……
某间陈旧的庙宇
破庙残存的气息浑浊不堪,尘土、陈年霉味、未散尽的劣质迷烟混合着血腥气,沉甸甸压在胸口。荀冰魄靠着冰冷的泥塑基座,脸孔在昏昧光影里惨白如纸,唯有唇上那道被某人咬破的伤口还残留着一点深红,像雪地里落下的唯一瓣梅花。
他闭着眼,呼吸微弱却平稳,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虞潇盘膝坐在对面,膝上横着那条染血的鎏金鞭。鞭身暗金光泽在摇曳的火把残光里流淌,映着他眼底冰封的寒意。方才一番激烈缠斗后的寂静,只余下柴火偶尔的噼啪爆响和远处深山里枭鸟凄厉的鸣叫。
这一路走的那叫一个艰辛,明处阻拦无数,暗处追兵不断。
他越发觉得事情不简单。
“咳...”一声压抑的呛咳突兀响起。荀冰魄身体轻颤,浓密的睫毛也跟着抖动,却并未睁开眼,仿佛只是睡梦中的不适。
虞潇的目光如冷电般刺过去,落在他微敞的衣襟口。那里,新换的药纱边缘,渗出一点刺目的暗红,缓慢地洇开。他握鞭的手指无声收紧,骨节泛白。庙外风声呜咽,卷过断壁残垣,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突然,风声里混入一丝异响。极轻,极快,像是夜行的狸猫踩过枯枝,又像是毒蛇贴着冰冷的地面游过草丛。细碎、迅疾,不止一处,正从四面八方向这荒废的庙宇悄然合拢。
虞潇猛地抬眼。他并未看向声音来源,视线反而钉在荀冰魄脸上。几乎是同时,那双紧闭的眼倏然睁开。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深潭般的清冽和洞彻一切的清醒。四目在空中短促相接,无声的讯息瞬间传递——追兵,到了。
荀冰魄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他搭在膝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屈起一根,指向破庙左侧那扇被神龛遮挡、几乎被蛛网和枯藤完全覆盖的残破小门方向。
“走。”无声的唇形。
虞潇没有半分犹豫,鎏金鞭如活物般倏然弹起,卷住荀冰魄的腰身,猛力一带!动作迅猛如电,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控制力,避免牵扯到荀冰魄那致命的伤口。荀冰魄则借力腾身而起,足尖在倾倒的泥塑头颅上一点,人已如一片无重量的落叶,被鞭影裹挟着扑向那扇暗门。
就在他们身影没入门后蛛网黑暗的刹那,“咄!咄!咄!”数声闷响,数支闪着幽蓝淬毒冷光的弩箭,狠狠钉入他们方才背靠的泥塑基座,箭尾兀自震颤不休。紧接着,庙门轰然碎裂,木屑纷飞,数条矫健如豹的黑影裹挟着浓烈的杀意扑入,刀光在残存火光映照下,森寒刺骨。
破庙瞬间就被冰冷的杀机填满。
青萝山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刀刃般刮过裸露在外的皮肤。虞潇背着荀冰魄在陡峭崎岖的山路上疾行,身形如鬼魅般在嶙峋怪石和虬结的枯藤间穿梭。身后,追踪者的呼喝声和衣袂破风声如跗骨之蛆,紧紧咬住,距离在缓慢而顽固地缩短。
背上的人几乎没有重量,每一次颠簸,都能感受到他胸腔里压抑不住的震动和喉间细微的血腥气。虞潇咬紧牙关,手臂将人箍得更紧,脚下速度催到极致。
“淮清,你放我……下来……”荀冰魄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喷在虞潇颈侧的气息滚烫。
“聒噪”虞潇低吼,声音被迎面灌来的风吹得破碎,“你再废话,小爷把你扔下去喂狗!伤员能不能老实点”
荀冰魄似乎低低地哼了一声,不知是痛楚还是别的什么。他微凉的手指却摸索着,轻轻搭在了虞潇紧握鞭子的右手手腕上,指尖触到命门穴的位置,力道轻得几乎可以忽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这让虞潇紧绷的神经莫名地一颤。
前方地形陡然开阔,一片稀疏的梅林映入眼帘。枝干黝黑扭曲,在惨淡的月光下伸展着狰狞的虬枝,却不见半朵花苞。然而就在梅林边缘,一块半人高的风蚀巨石突兀矗立,形如蹲踞的猛兽。
“潇儿,那块……石头……”荀冰魄的声音更弱了,手指却用力按了按虞潇的命门,传递着明确的指向。
虞潇毫不迟疑,背着人直冲向那巨石。追兵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他甚至能听到弩机重新上弦的“咔哒”声。就在距离巨石仅三步之遥时,他猛地旋身,鎏金鞭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金色闪电,狠狠抽向身后追得最近的一个黑影!
“啪!”鞭梢炸响,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和骨头碎裂的闷响。那黑影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倒了身后两人。这雷霆一击瞬间阻住了追兵最凶猛的势头。
借着这瞬息之机,虞潇背着荀冰魄闪身贴到巨石背面。冰冷的岩石触感传来。荀冰魄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染血的手指在石壁上几处不起眼的凸起处飞快地按、旋、推。动作细微而精准,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熟稔。
“喀啦啦...”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在石壁内部响起,低沉得几乎被风声掩盖。巨石底部,一块布满苔藓的“地面”悄无声息地向下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黝黑洞口,一股混合着泥土和腐朽落叶的阴冷气息扑面而出。
追兵已重整阵型,再次嘶吼着扑来,刀光如匹练般斩落!
该死的,谁透露的行踪,分明只与冰魄在书房商量了。
“走!”荀冰魄急促道,身体因用力而剧烈颤抖。
虞潇毫不犹豫,反手将背上的人用力往那狭窄的洞口一塞,自己也紧跟着滑了进去。就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几把钢刀狠狠劈在洞口边缘的石壁上,火星四溅!
巨石底部的暗门在他们滑入后,立刻悄无声息地合拢复位,苔藓覆盖,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追兵扑到近前,只看到冰冷的石壁和空无一物的地面,气急败坏的咒骂声被隔绝在厚厚的石层之外。
洞内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空气沉滞冰冷,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和枯枝败叶腐败的气息。虞潇落地瞬间便翻身而起,将荀冰魄护在身后,鎏金鞭横在胸前,屏息凝神,捕捉着黑暗中的每一丝动静。
荀冰魄张开双臂,从身后搂住虞潇,他知道,淮清小时候出去踏青和父母走散,被仇家抓去过,因为那次从小到大都很怕暗处。
那是淮清某次半夜说害怕跑来和他一起睡的时候告诉他的。
死寂。
只有两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以及荀冰魄无法克制的、撕心裂肺般的呛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每一次咳嗽都带着浓重的血气,令人心悸。
“潇儿我在,不怕……”他低声呢喃
“我为何会怕……”这三年经历那么多,早就不怕这儿时梦魇一般的存在,难为荀冰魄还记得。
荀冰魄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的更紧,怕他的小师兄嫌弃他。
虞潇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他摸索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嚓”的一声轻响,微弱的橘黄色火苗跳跃起来,勉强驱散开身周一小圈浓稠的黑暗。光线映亮眼前——一条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狭窄甬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向前延伸,没入更深的幽暗。石壁潮湿,布满滑腻的青苔。地上散落着碎石和不知名的兽骨。
火苗也照亮了荀冰魄的脸。荀爻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双目紧闭,唇色灰败,嘴角不断有新的血沫溢出,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牵动着胸前的药纱,晕开的血色更深了。冷汗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紧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荀冰魄!”虞潇低喝一声,声音在甬道里激起空洞的回响。
荀冰魄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神有些涣散,努力聚焦在虞潇脸上,似乎想扯出一个表示无碍的表情,却只牵动了嘴角的伤口,换来更剧烈的喘息和咳嗽。
虞潇蹲下身,动作近乎粗暴地撕开他胸前被血浸透的衣襟和药纱。狰狞的箭创暴露在火光下,皮肉翻卷,边缘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不祥的深紫色,正丝丝缕缕地向周围蔓延,伤口中心更是渗出黑紫色的脓血,散发出淡淡的腥臭。
“青冥爪的毒?”虞潇的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手指在伤口边缘小心地按了一下,触感滚烫而肿胀。
他一向是毒杀别人的,如今也是头一次体验到无法解毒的痛苦。现在这地方,什么都没有,他也没办法研制解药。
荀冰魄的身体猛地一颤,闷哼出声,牙关紧咬才没让痛呼溢出喉咙。他艰难地点头,声音破碎:“……比预想的……更烈……漕运司豢养的...毒师...有独门...方子...”短短几句话耗尽了他仅存的力气,头无力地后仰,重重撞在石壁上。
看着那迅速恶化的伤口,看着眼前人生命力的飞速流逝,一股混杂着暴怒、焦灼和无力的火焰在虞潇胸中狂燃。他猛地想起怀中那个冰冷的硬物——那枚赝品的莲花令。他一把将它掏了出来,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掌心。
“这破东西!”他将令牌几乎怼到荀冰魄眼前,声音压抑着翻腾的怒火,“除了引开那些走狗,除了当个破烂钥匙,还能干什么?你拿命换来的这玩意儿,能不能解你身上的剧毒?!”火光跳跃,映着他眼中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戾气。
不是会来事吗?好啊,那就看看谁更疯。
他本来已经准备出去跟外面那些追兵鱼死网破了,却被身后的动静吸引。
荀冰魄的目光落在莲花令上,涣散的瞳孔似乎凝聚起最后一丝清明。他吃力地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触到令牌冰冷的莲心位置,摸索着那个极小的“癸卯”刻痕。然后,他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指,竟极其缓慢而稳定地,沿着令牌边缘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与装饰纹路融为一体的接缝,用力按压下去。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不可闻的机括弹动声响起。
在虞潇惊愕的目光中,那枚看似浑然一体的青铜莲花令,莲心处那个“癸卯”刻字所在的小小区域,竟像一个小小的暗屉般,无声地向上弹开了一线缝隙!一股极其清淡、却异常醒脑的奇异药香,瞬间从缝隙中逸散出来,冲淡了洞内的血腥和腐败气息。
“药...”荀冰魄吐出这个字,仿佛耗尽了最后的气力,手臂颓然垂下,眼睛缓缓闭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
虞潇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他顾不得细看令牌中的玄机,一把捏住荀冰魄的下颌,强迫他张开嘴,另一只手飞快地将令牌莲心弹开的小暗屉里藏着的唯一一粒龙眼核大小、色泽暗红、散发着清冽药香的丹丸抠了出来,毫不犹豫地塞进荀冰魄口中!
“荀爻你混账,好不容易说清误会,你就这样天天让我见你濒死昏迷咳血……荀冰魄我真是欠你的……我真是欠你的”
“你别死啊……我好不容易救你……”
“冰魄……”
他死死盯着荀冰魄灰败的脸,手指按在他颈侧微弱的脉搏上,感受着那生命之火的飘摇欲熄。时间在死寂的甬道里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沉重得如同巨石压在胸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永恒。指尖下,那微弱得几乎消失的脉搏,突然极其微弱地、却又顽强地搏动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下。虽然依旧缓慢而微弱,却不再是那濒死的游丝!
荀冰魄紧蹙的眉宇似乎也极其轻微地舒展了一丝,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那股萦绕在他周身、浓得化不开的死气,终于被这粒神秘的丹丸强行撕开了一道缝隙。
虞潇紧绷如弓弦的身体这才骤然松弛下来,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席卷全身。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息着,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他低下头,看向手中那枚弹开了莲心暗屉的莲花令。
暗红色的丹丸已无踪影,小小的暗屉空间里,除了残留的清冽药香,底部似乎还垫着一小卷薄如蝉翼的丝帛,隐约透出墨痕。
虞潇伸出沾着血污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卷丝帛抽了出来。借着火折子将熄未熄的微弱光芒,他缓缓展开。
丝帛极薄,上面用极细的墨笔,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那笔迹,虞潇至死也不会认错——清瘦峭拔,转折处带着特有的锋棱,正是林昭的手书!开篇几行字,如同冰冷的针,狠狠刺入他的眼帘:
“癸卯年冬,腊月廿七,漕银八十万两,实押送七十万两整。缺额十万,奉总督密令,由莲花令主荀冰魄亲押,另择秘道转存于...青萝山寒潭底窟...”
后面的字迹在昏暗光线下有些模糊,但“荀冰魄”三个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虞潇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头,看向身边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人。火光在荀冰魄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那沉静的睡颜下,究竟藏着多少惊心动魄的秘密?八十万两的惊天缺额,十万两白银的神秘转运,林昭的指认,荀冰魄的舍命相护...巨大的疑云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虞潇的心脏,比这幽暗的甬道更令人窒息。
火折子最后的火光挣扎着跳动了两下,终于彻底熄灭。浓稠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连同虞潇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只有指间那冰冷的丝帛和林昭那力透纸背的字迹,在无边的死寂中,无声地燃烧着。
“为什么这么多都不肯告诉我,哥哥”
眼泪控制不住就流了一脸,他罕见的示弱,方才他真的害怕荀爻要离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