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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铃响既归 寅时的梆子 ...

  •   寅时的梆子刚敲过三下,虞潇就踹开了柴房的门。

      叫来大夫他自己倒像是避嫌似的,再没进去看他一眼。

      晨雾裹着药香涌进来,荀冰魄正在系衣带的手指顿了顿。那人背对着门口,素白中衣松松垮垮挂在肩上,身上未痊愈的伤疤就这样敞开在眼前。

      "装模作样。"虞潇扭过头不看他,把药碗往矮几上一掼,深褐药汁在檀木上洇出蛛网状的纹路,"喝了。"

      荀冰魄系好最后一根衣带才转身。晨光透过窗纸,照见他唇上结痂的裂痕,一开口就渗出血珠:"昨夜的大夫..."

      "死了。"虞潇用脚尖勾过圆凳,蟒纹靴面蹭过荀冰魄屈起的膝盖,"替你诊完脉,回去就七窍流血。"他突然俯身,腰间悬着的鎏金鞭垂下来,鞭梢小铃铛叮咚作响,"猜猜是谁的手笔,荀长老?"
      这称呼,分外生疏,看来还信不过他。

      药碗被轻轻推开。荀冰魄撑着矮几站起来,右腿却突然一软。虞潇下意识去扶,掌心贴到的布料下传来不正常的高热。他猛地掀开对方衣袖,小臂内侧三道紫黑指痕触目惊心。

      "青冥爪?"虞潇瞳孔骤缩,"落霞谷的人找过你?"

      他自认为藏的极好,但荀爻可不是一般人,哪里看不出他一举一动都是口是心非

      荀冰魄抽回手,素白衣袖流水般遮住伤痕:"旧伤。"

      虞潇冷笑,谁管你新伤旧伤。

      晨雾渐渐散了。虞潇盯着药碗里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他偷练寒冰掌走火入魔,是荀冰魄把他背回药庐,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守着药炉。那时满屋都是这种苦涩的药香,混着那人衣袖间的松木气息。

      "看够了吗?"

      怎么能看够,如果不是荀爻林昭案中的作为,他多想这人一直在他身边,日夜描摹他的面容形廓,他曾经万般依恋怎么可能真的放下,可是……

      荀冰魄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虞潇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无意识摩挲碗沿——那是荀冰魄刚才碰过的地方。他恼羞成怒地掐住对方下巴:"你乱想什么……"

      "少主!"侍卫的惊呼打断了他。门被撞开的瞬间,虞潇本能地侧身挡住荀冰魄,宽大的袖摆扫落药碗。褐色的药汁泼在青砖上,腾起细小的泡沫。

      "落霞谷的探子摸到别院了!"

      虞潇余光瞥见荀冰魄指尖一颤。他故意用沾了药汁的手指碾过那人唇上的伤口,邪魅一笑:"好好待着。"说着俯身替他解下镣铐,起身时蟒纹靴重重踩在碎瓷片上,"解开是让你见机行事,别傻站着当靶子,要是敢逃……"

      "我的命不是你的么,主人?"荀冰魄突然道。

      虞潇的背影僵了僵,鎏金鞭上的铃铛发出凌乱的声响。

      花言巧语。

      别院前庭已经乱作一团。虞潇踩着回廊栏杆跃上屋顶时,正好看见三个戴青铜面具的黑衣人突破防线。为首之人手持双刺,招式狠辣——正是落霞谷三长老"鬼见愁"的独门兵器。

      "虞少主好雅兴。"鬼见愁的青铜面具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囚着朝廷要犯,也不怕惹祸上身?"

      虞潇的鎏金鞭在空中甩出霹雳响:"我家的私事,轮不到落霞谷插手。"

      "要犯?"鬼见愁突然大笑,"他没告诉你?三年前漕运司的案子..."

      一支袖箭突然破空而来,擦着鬼见愁的面具钉入廊柱。虞潇回头,看见荀冰魄不知何时站在了院墙下。那人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右手还保持着发射暗器的姿势,左手背在身后。

      "荀大人终于肯露面了。"鬼见愁的双刺泛起幽蓝寒光,"林昭死前..."

      荀冰魄突然咳嗽起来,一口血沫溅在素白衣襟上。虞潇的鞭子却比思绪更快,鎏金鞭梢卷住双刺猛地一拽。鬼见愁踉跄着后退,面具被鞭风掀开半边——露出眼角熟悉的刀疤。

      "是你!"虞潇的鞭子突然失了准头。三年前那个雨夜,就是这个刀疤脸带着漕运司的人抓走了林昭!

      他不会真错怪荀爻了吧,那他为什么不解释?

      混战中,虞潇的后背撞上了荀冰魄的胸膛。那人身上带着药香的血气,呼吸喷在他耳畔:"东南角,七步。"

      虞潇下意识往东南方甩鞭,正好截住鬼见愁的偷袭。他们背靠背站在庭院中央,恍惚间仿佛回到少年时一起练剑的岁月。荀冰魄的指尖在他掌心轻点,是当年他们儿时玩耍自创的暗号。

      如今没想到能在这儿派上用场

      "漕运司的账册..."荀冰魄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虞潇能听见,"林昭发现的秘密..."

      鬼见愁的攻势骤然凌厉。虞潇的鞭子缠住对方手腕时,听见"咔嗒"一声轻响——是机关启动的声音。他本能地扑向荀冰魄,却看见那人先一步挡在了自己面前。

      "噗嗤——"

      淬毒的钢针没入荀冰魄胸口。虞潇的鞭子绞断鬼见愁喉咙时,听见对方最后的狞笑:"...他活不过午时..."

      厢房里弥漫着血腥味。虞潇握着荀冰魄冰凉的手腕,看着军医剜出染毒的皮肉。那人昏迷中也皱着眉,像是梦里也在忍受剧痛。

      本就有伤逞什么强。

      "少主,这毒..."军医欲言又止。

      虞潇掀开荀冰魄的衣襟,露出心口处陈年的箭伤。他取下随身的玉佩按在那处旧伤上——这是虞家祖传的寒玉,能暂时压制毒性。

      "去请薛神医。"他的指尖拂过荀冰魄滚烫的额头,"用我的印信。"

      军医退下后,虞潇从怀中取出染血的铜铃。铃舌上的锈迹被摩挲得发亮,内侧的"潇"字依然清晰。他想起荀冰魄昏迷前最后那句话:

      "...账册在...铃里..."

      铜铃在掌心裂开,露出卷成细条的羊皮纸。虞潇展开的手微微发抖——这是三年前漕运司贪污案的密账,末尾盖着林昭的私印。

      窗外,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疼。虞潇望着荀冰魄苍白的脸,忽然想起那年上元节,这人在灯下为他系上铜铃时说的话:

      "铃响即归,我永远等你。"

      那我现在摇响这铃,能不能换你无碍?

      他施法将裂开的铃合起,轻轻执在手中生怕它再碎掉那人就再无法醒来

      铜铃清响,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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