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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铜铃囚心 “北斗七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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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时辰之前……
雨还在下。
虞潇站在廊下,看着仆从将昏迷的荀冰魄抬进柴房。那人白衣浸血,面色惨白如纸,唯有眉头还微微蹙着,仿佛连昏迷都在隐忍。
"少当家,要请大夫吗?"老仆低声询问。
虞潇摩挲着腰间那枚染血的铜铃——是方才从荀冰魄袖中掉出来的,铃舌早已锈死,再发不出声响。他记得这是十年前自己赌气扔进池塘的,没想到竟被这人一直留着。
不过以荀冰魄的老谋深算,说不好是专门做给他看的。
"不必。"他将铜铃攥进掌心,铁锈刺得生疼,"死不了。"
……
虞潇先前出了柴房,实在觉得就这样把那老古板一个人关里面没意思,于是又进去了。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关上,将雨声隔绝在外。
虞潇推开柴房的门时,月光正斜斜地照在荀冰魄身上。那人靠坐在墙角,双脚被镣铐锁住,素白的衣衫沾着泥水,却依然挺直着脊背。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连带着那些泥渍都显得清冷起来。
"师弟倒是沉得住气。"虞潇踢了踢地上的食盒,瓷碗里的粥早已凝固,"连水都不肯喝一口?"
荀冰魄缓缓抬眼,眸色清亮如昔:"潇儿..."
"住口!"虞潇突然俯身揪住他的衣襟,却在触及那冰凉的手指时微微一滞。他强迫自己收紧手指。
柴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虞潇这才注意到荀冰魄唇上的裂痕,和眼底淡淡的青影。他松开手,从袖中取出水囊,故意晃了晃,让清水发出诱人的声响。
"喝。"
荀冰魄别过脸去,喉结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虞潇冷笑,一把捏住他的下巴。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却从未像现在这样,能清晰地感受到指腹下突起的颧骨。"装什么清高?别真死我这了,晦气"他强迫对方仰起头,将水囊对准那张干裂的唇。
清水灌进去,又顺着唇角溢出来,打湿了前襟。荀冰魄呛咳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水珠挂在睫毛上,在月光下像碎钻般闪烁。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虞潇甩开水囊,看着它在墙角摔出一道水痕,"你当年处置林昭时,可曾心软过?"
荀冰魄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他闭上眼睛,长睫在脸上投下两道阴影:"...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虞潇猛地掐住他的肩膀,"因为他跪着求你?还是因为他喊你师兄?"手指下的肌肉绷紧了,他能感觉到荀冰魄在发抖,却依然倔强地挺直脊背。
月光悄悄移动,照亮了荀冰魄脚踝处的勒痕。虞潇盯着那些红痕,突然从腰间解下一条细链。银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末端坠着枚小小的铜铃。
"记得这个吗?"虞潇晃了晃铃铛,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那年我生辰,你送我的。"
荀冰魄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铃铛上。铜铃内侧刻着细小的"潇"字,是他亲手所刻。
"现在物归原主。"虞潇将链子缠在他手腕上,故意让冰凉的金属贴着脉搏,"我要你日日听着这铃声,就像我这些年..."他的声音突然哽住。
荀冰魄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都在发抖。虞潇下意识去扶,触到的肌肤烫得吓人。他猛地扯开荀冰魄的衣领,胸口处一道箭伤已经红肿发烫——那是为他挡的箭。
"你..."虞潇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故意的?"
荀冰魄睁开眼,嘴角竟带着笑:"潇儿,你还是...心软了。"
虞潇一把推开他,转身就走。到了门口却又停住,狠狠踹了一脚门框。"来人!去请大夫!"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夜风穿过回廊,带着初秋的凉意。虞潇站在院中,手中的铜铃不知何时已被捏得变了形。铃舌卡住了,再也发不出声响。就像他们之间,明明近在咫尺,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柴房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虞潇望着天上的月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荀冰魄手把手教他认星宿时说过的话:"潇儿你看,北斗七星永远指向北极星,就像..."
虞潇作为宗门的长子,他父亲对他的要求格外严格,每日除了练功就是学习典籍。但少主小时候一向是个我行我素的主,逮到父亲不在的空子就就跑去骚扰师弟。
虽然那人一直不肯叫他师兄。
夜里……
“冰魄,我父亲最近忙着指点门里几个瓶颈期的师兄师姐,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你别看书了,陪我出去玩玩”也不给荀爻拒绝的时间,拽着人就往外跑。
虞潇一会偷扔石子,一会用点煽风点火的小伎俩,想方设法的逗闷葫芦。
躺在草坪上,他刚准备出手干点什么,荀爻就转身抓住了他的手腕。奇了怪了,这人分明与自己修为相差不多怎么力气这么大,掐的他手疼。
愣神这一下,荀爻轻轻把他拉到怀里了。
荀爻少年时还有这些许稚嫩的声音正和此时的话重合“潇儿你看,北斗七星永远指着北极星,就像我会永远都向你”
就像什么,他当时没听清。现在想来,大约就像他永远逃不开的宿命。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