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沉入旧伤痕》兵王汗血

3、暗生情愫

　　从那以后，他们渐渐熟悉起来。王梓菲像是天生带着一种亲和力，总能轻易打破李璐身上那层紧绷的壳。她会在早读时悄悄塞给他一颗薄荷糖，会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拉着他去看班级篮球赛，会在他又对着习题发呆时，用铅笔轻轻敲他的课本。

　　“李璐，发什么呆呢？”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再不去食堂，糖醋排骨就要被抢光了。”

　　李璐回过神，看见她背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露出里面印着小熊图案的毛衣领口。窗外的梧桐叶不知何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他跟在王梓菲身后走出教学楼，秋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踝。远处的篮球场上传来喧闹的喝彩声，有男生抱着篮球从身边跑过，带起一阵风。王梓菲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公告栏：“快看，运动会报名表，你要不要报个项目？”

　　李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红底黑字的报名表前围了不少人。他下意识地想摇头，却听见王梓菲说：“我报了女子800米，你要是报个1500米，我们还能一起训练呢。”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秋天的阳光。李璐喉结动了动，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李璐躺在床上，又想起了那个模糊的背影。这一次，背影好像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模糊的笑意。他忽然分不清，那笑容是属于记忆里的人，还是今天王梓菲站在公告栏前的样子。

　　窗外的月亮很圆，清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枕头上，像一片融化的银。李璐翻了个身，鼻尖似乎还萦绕着王梓菲身上淡淡的薄荷糖味，和记忆里某种说不清的香气，慢慢缠在了一起。
　　运动会报名的事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李璐心里漾开圈圈涟漪。他其实并不擅长长跑，甚至对剧烈运动有种莫名的抵触——胸腔里总像压着团模糊的闷痛，跑快了会喘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跳，像要想起什么却被硬生生堵住。

　　但王梓菲每天放学后都会准时出现在操场。她穿着白色运动鞋，校服裤卷到膝盖，露出纤细的小腿，跑起来马尾辫在身后划出轻快的弧线。“快来呀，李璐！”她隔着跑道朝他招手，阳光落在她齿间，亮得晃眼。

　　李璐只好跟着跑起来。起初他总落在后面，肺部像个破风箱，喉咙里泛起铁锈味。王梓菲就放慢速度等他，跑到弯道时会特意回头喊：“调整呼吸，两步一呼，两步一吸！”她的声音混着风声飘过来，带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力量。

　　有次他实在跑不动，蹲在跑道边干呕，王梓菲递来一瓶温水，瓶盖已经帮他拧开了。“是不是不太舒服？”她蹲在他身边，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要不别跑了，运动会看看热闹也挺好。”

　　李璐摇摇头，接过水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压下了那股腥甜。他看着远处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忽然想起那个星光下的背影——当时好像也有这样温暖的光，落在对方的发梢上。

　　“没事，”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再试试。”

　　王梓菲眼睛一亮，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她的手掌很暖，带着运动后的热度，像电流一样窜过李璐的胳膊，让他耳根莫名发烫。

　　日子在跑道上的脚步声和习题册的翻动声里悄悄溜走。李璐的长跑成绩慢慢有了起色，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狼狈。更重要的是，他发呆的次数少了，面对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公式，指尖也灵活了些。王梓菲会把自己整理的错题本借给他看，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重点，字迹娟秀又工整。

　　“这道题的解题思路，跟我们上次画的受力分析很像哦。”她指着一道数学题说，“你看，把复杂的图形拆成简单的部分，就像跑步时把长距离拆成一段一段的，就没那么难了。”

　　李璐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失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至少，他在这里遇到了王梓菲。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李璐的名字排在班级中游，比上次前进了十几个名次。班主任在班会上特意表扬了他，说他进步很大。李璐坐在座位上，感觉脸颊发烫，眼角的余光瞥见王梓菲朝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嘴角的梨涡又陷了下去。

　　放学时，王梓菲把一个包装成星星形状的糖盒塞进他手里：“恭喜你呀，进步奖！”

　　糖盒是用彩色的玻璃纸做的，阳光透过玻璃纸，在他手心里投下细碎的光斑。李璐捏着那个小小的盒子，感觉心里也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走到小区门口时，那只三花猫又蹲在花坛边。李璐刚想掏面包，却看见猫朝他身后“喵”了一声。他转过头，看见王梓菲站在不远处，背着书包朝他挥手：“我家就在前面那个小区，以后可以一起上学啦！”

　　李璐愣了一下，随即也朝她挥了挥手。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铺满落叶的路上几乎要碰到一起。

　　晚上，李璐坐在书桌前，打开了那个星星糖盒。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水果糖，每颗糖纸上都印着一句鼓励的话。他拿起一颗粉色的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草莓味的甜意在舌尖散开。

　　窗外的月亮又升了起来，比上次更亮些。李璐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忽然发现，眼里的水汽好像消失了。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旁边不自觉地画出了一个小小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