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沉入旧伤痕》兵王汗血

2、初遇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打旋，李璐趴在堆满习题的课桌上，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下又一道歪斜的辅助线。前排传来同学低声的讨论，关于昨天刚发的数学卷子，那些熟悉的公式在他脑子里像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他才发现自己又对着一道物理题发了半个钟头的呆。书包里的台灯在回家的路上晃荡，映着她踩在人行道上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又随着脚步缩短、消失。
　　小区楼下的花坛边，蹲着只三花猫，见他过来，“喵”地叫了一声。李璐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早上没吃完的面包，撕成小块放在地上。猫凑过来小口吞咽，尾巴轻轻扫着他的裤脚。
　　回到家，哥哥李琳正坐在客厅削苹果，见她进来，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今天作业多吗？”
　　“还好。”他接过苹果，咬了一小口，甜涩的汁水漫过舌尖。
　　“老师说你最近总走神。”李琳的声音很轻，“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李璐摇摇头，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上，红色的数字圈着下一次月考的日期。他想起父母昨晚在厨房的对话，“小璐这成绩，能跟上就不错了”，“别给他太大压力，忘了也好”。
　　“哥，”他忽然开口，苹果核在手心滚了滚，“我以前……学习很好吗？”
　　李琳削苹果的手顿了顿，果皮连成的长线突然断了。“挺好的，”他笑了笑，把断了的果皮扔进垃圾桶，“你以前啊，总说要考去南边的大学，说那里的冬天不冷。”
　　南边的大学。李璐咀嚼着这几个字，脑子里空空的，没有任何画面。他咬了一大口苹果，酸涩的味道呛得他眨了眨眼。
　　深夜的台灯下，习题册上的字渐渐模糊。李璐趴在桌上，额头顶着冰凉的书页，恍惚间又看见那个朦胧的背影。这次好像离得近了些，能看见对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半旧的书包，站在星光下的巷口，似乎在等谁。
　　是谁呢？她想问，喉咙却像被暮色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窗外的风掀起窗帘，带着秋夜的凉意拂过她的脸颊。李璐抬起头，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影子，眼里蒙着一层水汽……
　　面临巨大的压力，原本开朗的李璐也逐渐变得有些内向和不自信。渐渐的他的行为也被同班同学注意到了。
　　一天午后，教室中空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个人抓耳挠腮得解着压轴题。在他快要放弃时一道柔和的声音传入耳朵。“你好像很困难，需要帮忙吗？”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灿烂如春花，温暖如阳光般的笑容。
　　这是李璐的新同学王梓菲。李璐怔怔的望着她的脸，久久呆愣。“谢谢，我需要帮忙。”他痴痴地回答，那抹温暖的笑容给他那内向的内心带来了一丝温暖。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教室，为她披上了一条金黄色的长自然而热切。王梓菲的指尖点在那道物理题的受力分析图上，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带着淡淡的粉色。“这里，你把摩擦力的方向搞反了。”她的声音像浸在温水里，软乎乎的却很清晰，“物体沿斜面下滑时，摩擦力是阻碍相对运动的，所以应该沿斜面向上。”

　　李璐顺着她的指尖看去，草稿纸上歪歪扭扭的箭头果然画反了。刚才卡了半个钟头的死结，经她一点拨，忽然就通了。他拿起笔想修改，手腕却有些发颤，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小的墨点。

　　“没关系，刚开始都这样。”王梓菲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我以前也总在这种地方栽跟头。”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从自己的练习册里抽出一张草稿纸，“我们再画一遍吧，从受力平衡开始。”

　　阳光斜斜地切过她的侧脸，把她耳后的碎发染成金箔的颜色。李璐看着她握着笔的手，骨节纤细，笔杆在指间转动时带着一种轻快的韵律。他忽然想起那个星光下的背影，也是这样被光勾勒出模糊的金边，只是眼前的人更明亮，像把星星揉碎了撒在身上。

　　“你以前……是哪个学校的？”李璐忍不住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

　　“就在隔壁区的三中。”王梓菲头也没抬，笔下已经画出了清晰的受力示意图，“爸妈工作调动，这学期才转来的。”她顿了顿，转头看他，“你呢？听班主任说你是从外地转来的？”

　　李璐捏着笔的手指紧了紧。外地。这个词像块浸了水的海绵，压得他胸口发闷。他其实就在这座城市长大，只是车祸后被家人带离了原来的街区，连口音都被刻意纠正过。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记不太清了。”

　　王梓菲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温和取代。“没关系呀，”她把画好的图推过来，“以后有不会的题，随时找我。”

　　那天下午的阳光好像特别长，长到足够李璐把那道题的解法刻进脑子里，也足够他记住王梓菲说话时，发梢在阳光下跳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