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沉入旧伤痕》兵王汗血

4、恋情开始

　　图书馆的玻璃窗将夕阳过滤成琥珀色，斜斜地铺在木质桌面上。李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物理习题册合上。周末的图书馆安静得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他伸了个懒腰，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的书架。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踮着脚尖在最高层书架上寻找什么。王梓菲今天没穿校服，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肤色如雪，发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被风吹过的蒲公英。

　　李璐刚想出声打招呼，却见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书籍，封面上《创伤性脑损伤与记忆康复》几个字赫然入目。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

　　王梓菲翻开书页，眉头微蹙，嘴唇轻轻蠕动着默读。阳光透过她耳边的碎发，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她看得那么专注，以至于李璐走到身边都没察觉。

　　"你也对脑损伤感兴趣？"李璐轻声问。

　　王梓菲猛地合上书，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书脊撞在书架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引得附近几个学生抬头张望。

　　"李、李璐？"她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你怎么在这里？"

　　"来做题。"他指了指自己刚才坐的位置，目光却落在她怀里的书上，"那本书..."

　　王梓菲迅速把书塞回书架，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随便看看！我表哥前段时间打球撞到头了，医生说可能有轻微脑震荡..."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手指不停地绞着裙边。

　　李璐看着她泛红的脖颈，忽然明白了什么："你知道我的事，对吗？"

　　图书馆的空调似乎开得太足了，王梓菲的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班主任告诉我的...说如果你上课走神或者记不住东西，让我多提醒你..."

　　暮色从窗外漫进来，给两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李璐望着书架投下的长长阴影，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原来她对自己的好，都源于老师的嘱咐吗？

　　"不过！"王梓菲突然提高声音，又急忙压低，"我不是因为老师说了才...我是真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声叹息，"算了，我们去吃冰吧，我请客。"

　　李璐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她拉住。王梓菲的手心有些潮湿，却异常温暖。她拽着他穿过一排排书架，发梢飘来的洗发水香气混合着旧书的油墨味，奇异地安抚了他胸口的闷痛。

　　图书馆后面的小巷里有家老式冰店，王梓菲熟门熟路地点了两份芒果冰。碎冰机上结着厚厚的霜，机器轰鸣声中，她突然说："那场车祸一定很可怕吧？"

　　李璐的勺子停在半空。这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自己过去的明确信息。

　　"你...知道多少？"他小心翼翼地问。

　　王梓菲的勺子戳着碗里的芒果块："班主任只说你在转学前出了车祸，伤到了头。"她抬起头，眼睛在夕阳下呈现出琥珀般的颜色，"但我觉得，记不记得过去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你，是每天和我一起跑步、会分面包给流浪猫的你。"

　　冰块在碗里慢慢融化，甜腻的汁水渗出来。李璐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赶紧低头猛吃了一口冰。凉意从舌尖直达心底，却压不住那股莫名的暖流。

　　"谢谢。"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王梓菲笑了，梨涡里盛满了夕阳："下次训练别偷懒就行。"

　　运动会前一周的集训比想象中更辛苦。下午四点的太阳依旧毒辣，跑道被晒得发烫，热气从鞋底直往上窜。李璐跑到第三圈时已经汗如雨下，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变形。

　　"调整呼吸！"王梓菲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试图加快脚步，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膝盖砸在跑道上的闷响惊飞了树上的麻雀，耳边只剩下自己如雷的心跳和远处模糊的惊叫。

　　"李璐！"

　　朦胧中有人扶起他的上半身，清凉的水滴落在脸上。他勉强睁开眼，王梓菲焦急的脸在视线里晃动，她的马尾辫散开几绺，黏在汗湿的颊边。

　　"我背你去医务室。"她说着已经转过身，抓住他的手臂往自己肩上带。

　　李璐想拒绝，却发不出声音。下一秒，他整个人已经伏在王梓菲背上。少女的脊背比想象中有力，校服布料被汗水浸透，贴在他的前胸，传来急促的心跳。

　　"你怎么这么轻..."王梓菲喘着气说，脚步却稳健。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的部分像一只展翅的蝴蝶。

　　李璐的脸贴着她的后颈，闻到她身上混合了汗水和防晒霜的气味。不知是眩晕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心跳得比跑步时还快。

　　医务室的白窗帘被风吹得鼓起，像一面帆。校医简单检查后说是轻度中暑，让李璐躺在靠窗的病床上休息。王梓菲坐在床边，用湿毛巾擦着他额头的汗。

　　"吓死我了，"她小声嘀咕，"早知道不怂恿你报名了..."

　　李璐想说自己没事，却发现她的眼眶红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

　　王梓菲愣住了，睫毛像受惊的蝴蝶般颤动。就在这微妙的一刻，她忽然轻声哼起一首童谣，调子简单而熟悉。

　　"一闪一闪亮晶晶..."

　　李璐的指尖僵在半空。这旋律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记忆深处的某扇门——星光下，有人也曾对他唱过这首歌，声音更清冷些，带着夜风的凉意。

　　"满天都是小星星..."

　　记忆的碎片如锋利的玻璃，扎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猛地抓住王梓菲的手腕："别唱了！"

　　童谣戛然而止。王梓菲惊讶地看着他，湿毛巾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对不起，"李璐松开手，声音沙哑，"我好像...想起了什么。"

　　王梓菲的眼睛亮了起来："是记忆恢复了吗？想起什么了？"

　　李璐摇摇头，那个星光下的背影依然模糊不清。但奇怪的是，当他看着眼前王梓菲关切的脸，心底涌上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愧疚。

　　"只是一些片段。"他勉强笑了笑，"继续刚才的歌吧，挺好听的。"

　　王梓菲却摇摇头，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我给你做了个康复笔记，把每天要吃的药和注意事项都写下来了。"她翻开扉页，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星空，角落里写着一行字：我想成为你的新记忆。

　　李璐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窗外，夕阳已经沉到了教学楼后面，天空呈现出梦幻的紫红色。他接过笔记本，指尖不小心碰到王梓菲的，两人同时缩了一下，又同时红了耳朵。

　　"明天...还训练吗？"王梓菲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

　　李璐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上面有她用荧光笔画的星星。那个模糊的记忆碎片已经重新沉入黑暗，而眼前的少女却真实得触手可及。

　　"嗯，"他点点头，"不过你得慢点跑，我跟不上。"

　　王梓菲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好，我等你。"

　　月光悄悄爬上窗台，两人的影子在白色床单上靠得很近，近到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那么响，像夏夜里的鼓点，一声声敲在年轻的胸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