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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2.唯有一路繁花相送,过青墩。 少年的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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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正看得入迷,就感觉脚边痒痒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蹭的,低头一看,竟是一棵小绿苗在蹭着自己的脚踝,随风轻轻摇晃着。
惊了。
半天没说出来话。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有小树苗长出来了?”
“我去,你们看!”忽然有人指着整片翠绿的土地,“全都是!全都是小树苗!”
原本干秃秃的黄土地上,长满了一棵棵新生的小青树!
每一棵长青树里,都住着一个充满生命力的灵魂。
这一刻,人们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
落叶归根,魂归故土!
这些英灵将守护着这片乡土,将妖怪死死压在脚下,保佑着村民们世世代代平安喜乐。
阿月坐在高高的枝干上,轻轻晃着腿,笑望着此刻的人间盛况——
天神为人间披上了一层温柔朦胧的光纱。
晚风是暖的。
花树香香的。
乡土很朴实。
人也很可爱。
一切,都很美好。
他很满意,很感恩,很欢喜。
这时,“阿月!”刘老汉站在树下,叉着腰,抬头望着阿月。
他一脸愁容道,“还没找着星辰咋办啊?”
“找到了!不过……我说出来,爷爷可别怕……”阿月一言难尽,抚摸着枝干,温声道,“这棵树……就是星辰……”
“啊?!!”刘老汉倒不是怕,而是惊,挠着头皮抓瞎了,干巴巴瞪着这棵树,“星辰这小子咋变成树啦?星辰!星辰!!臭小子!你是臭小子就答应我老头子一声!”说罢,斜瞄着这棵树,抽出烟杆子吧嗒着。
星辰:“……”
不说话。
只用行动表示——
树藤群魔乱舞一气。
哗啦啦啦啦……
落了刘老汉一头绿叶子,宛若戴了一顶绿帽子。
“……”
“臭小子!是你没错儿!”刘老汉抹了一把绿油油的脑袋,手里转了一圈烟杆子,啪,敲了一记树干,而后一蹦三尺远,免得被扣绿帽子。
阿月无奈地看着这爷孙俩玩闹,拍拍星辰树干,“爷爷也是担心你呐。”
刘老汉一挥手,故作没心没肺,“哼、谁担心他!”
下一句,就悄咪咪地问:“到底怎么变的?”
阿月无奈一笑,把事情经过跟爷爷说了说。
听完大概,“ 哦……”刘老汉唏嘘点头,又挠起了头顶,“那咋办?难道要一辈子住这?”半晌,一拍油亮亮的头顶,“有了!要不移植吧!把这小子连根带土拔出来,我给扛回家去,种在咱们自己的院子里!我保准给这小子养得膘肥体壮!”说着提了提裤子,一拍□□,“肥料多的是!色香味俱全——嘿嘿!”
一听这充满味道的话,星辰树藤飘摇乱舞,乍一看,月黑风高之下,好像一个黑山老妖的长发被怒火吹得满天飘。
刘老汉好似老顽童一般,略略略吐着舌头,嘻嘻笑着,撒开脚丫子就窜远了,窜到远点儿的地方,才敢露出愁眉苦脸来,心说这可咋整?好好儿的孩子怎么就变成木头了?!
宝宝却不知刘老汉的想法,还以为刘老汉幸灾乐祸呢,追在刘老汉屁股后面,用□□啪啪啪发射彩屎炮弹,为星辰出口气。
“……”
阿月望着一人一鸟追逐远去的身影,一拍额头。
真是爱玩闹……
“阿月……”星辰伸出一根树藤,缠住了阿月的腰,将他带到身前,让他的额头贴住了自己,跟他说话,“你们不用管我了,现在阵破了,你跟老头儿回老宅,看看能不能回家。”
“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阿月坚定地望着他,不容置喙,“我说了,我不会丢下你的。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
星辰:“难道你要一辈子跟我呆在这里?你不回去见你爹妈了?”
“爹妈,我要见,你,我也要一起带着。”阿月紧紧抱住他的树干,沉沉缓缓道,“别担心,星辰,我有办法,可以让你再变回人,不用一辈子都作为一棵树活着。”
“什么办法?”虽这么问,但星辰已经隐隐有些不安了。
果然,阿月道:“双魂合一。”
星辰怔住,“你——”
“你不用再劝我。谁也劝不动我。”阿月打断他的话,用着平和的音腔,说着坚定的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我已经决定好了,要么,我一辈子都陪着你待在这里;要么,我们两个双魂合一,你把我的魂魄吸走,再把我的身体吃掉,重塑我的身体,从树里走出去,这样的话,我们两个人共用一具身体,都能活下去,再也不分开。你也可以跟我回到我那个世界,再也不用担心我能穿回去你却穿不回去的问题了。这样不是很好吗?”
星辰一时间没说话。
阿月也不催他表态,因为,“你无论做出什么选择,我都要跟你在一起。脚长在我的身上,来走去留,由我自己决定,你现在就是棵树,你也管不了我。我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
星辰还是不说话。
见他总是装哑巴的样子,阿月的眼睛渐渐发红,急忙低下了头,眨了眨眼睛,咕哝道:“你总是这样……你为什么一定要推开我?为什么总是要让我追在你的屁股后面?我觉得……如果两个人真的感情深厚,那就一定要同甘共苦,风雨同舟,相互信任,相互扶持,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永不分离,生死与共。我能做到这样,你能么?如果你不能,那么是不是代表……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在你眼里,我可有可无?”说到最后,声音有了哑哑的湿意。
星辰心一跳,“当然不是!”
在我心里,你最重要,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那是为什么?”阿月听他这样飞快否认,心里好受点了,轻咳一声,抬起头来,眼睛水灼灼地望着星辰的树干,等他给自己一个戳心窝的回复。
可是星辰嘴巴比较笨,说不出什么甜言蜜语,憋了半天,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真是拿你没办法……”
“我才是拿你没办法!你总是这样墨迹,总是要我先哄你一下,劝你一下,你才答应。”阿月抱住了星辰的树干,嘟嘟囔囔,“你就是想让我哄着你你才开心。你总是这样。”说着说着,多少有点气,拍了一巴掌星辰的树干,“以后不准这样了。”
星辰的树干表示:“……”
刚才是谁给我来了一记痒痒贴?
“好了。不要磨叽了。”路岑熹多少有点毛头小子等不及了要把媳妇儿占为己有的急躁,咳咳一声,肃正一下态度,催道:“现在就动手吧。”
免得夜长梦多,临时变卦,又生麻烦,多费口舌,乃至于演变成强取豪夺等强制性戏码。
星辰其实是希望阿月平安回家的,因为,虽然双魂合一可以保证两个人都能自由活动,但是谁能保证不会有后遗症?阿月的身体一旦被他吃了,重塑后的身体就不能再算正常的人身,就像他之前被木妖吃了,现在就变成了木头。
不过,阿月也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如果不能双魂合一,阿月就要一辈子陪他在这里。他知道阿月这么说,那便是铁了心要这么做,谁也拦不住,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如何能让阿月一辈子陪着自己在这里风吹雨淋,吃苦受累?相较之下,双魂合一会更好一些,只祈祷日后不会有后遗症什么的。
所以……
“好吧。”
星辰的树藤仿若手臂,温柔又有力地伸了过去,层层缠住阿月,将他抱进自己的身体里。
吃肉食髓,销魂蚀骨。
灵肉交缠,双魂合一。
从此往后,永不分离。
(*
刘老汉再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枝干上,坐着一个抱住树干的木头少年。
藤条把木头少年和树干紧紧缠在了一起,他们相拥着,一同仰望天边的星星和月亮,凝成一道亘古不变的传说。
宁静,悠远,永恒,烂漫无限。
(*
刘老汉仰头打量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搓搓眼睛看了很多遍,越看,脸越垮。
宝宝直接飞了过去,扑到那木头少年的身上就开始哗啦啦掉彩色泪花,“哇——”地一声嗷嚎起来:“阿月啊,阿月!!!!你怎么变成木头啦!没了你我可怎么活啊……我的阿月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音色五花八门,听起来好像一帮人在哭丧。
刘老汉一把年纪了,没有跟宝宝一样放声大哭,但心里难过得紧,苍老的手也偷偷抹了一把眼睛,唉声叹气。
这一人一鸟怎么都想不到就这么一会功夫,好好一人变成木头了。
正难受着,却忽听到一声温柔的呼唤:“爷爷,宝宝,别伤心,我们没事。”
一人一鸟同时一愣,循声望去——
阿月……
阿月从树里走出来了?!
而且还大摇大摆,笑容满面,一脸宛若“山大王俘获了压寨夫人后”的春风得意。
“这咋回事儿?”刘老汉仍是提着一颗心。
宝宝来不及问,直接飞扑到了阿月怀里,展开毛乎乎的小翅膀贴着他的心口,惊魂未定一般,继续嚎啕大哭,“啊,吓死本鸟了,阿月,阿月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
阿月抚摸着宝宝的毛脑袋,把事情经过说了一下。
“所以,星辰这小子也在你的身体里?”刘老汉惊呆呆道。
“是啊,老头儿。”
虽说音色仍是阿月的音腔,但一听“老头儿”,刘老汉就知道,“是你小子!”他之前还提心吊胆的,现在,直接一颗心揣回了肚子里,然后一个兴起,嘴巴又损起来,“哼、便宜了你这小子,跟阿月共用一个身体,那我以后跟阿月说点悄悄话,不都被你小子听去了?哼、不好玩不好玩儿!”虽说这话,嘴角却是翘着的。
星辰:“……”
而宝宝哭了一场,终于定神了,然后……嘴巴也损了起来,“啊!阿月,你被星辰这小子污染啦!”
星辰:“……”
阿月哼哼一笑,野心勃勃道:“哪有。我很高兴能跟星辰共用一具身体,这样他就逃不了了,时刻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星辰:“……”
他这个万人嫌刚要发表点不重要的“感想”,但这时候,不知为何,全场忽然静了?方才,人们还在欣赏着乡村风光,说说笑笑,但现在,好像一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了???
四处一看——
不知何时,所有人已经不欣赏乡村风光了,转而,欣赏起了他这个万人嫌,不对,应该是万人迷。
所有人都不说话,只目光灼灼望着星月。
过了片刻,谁忽然喊了一句,“那还愣着干啥!小公子救了咱们,咱们不得举乡感谢吗?”
“要的呀要的呀!”
“冲啊!!!”
说时迟那时快,村民们呼啦啦啦地朝着星月跑了过去。
星月:“??”
身体一歪,感觉不妙?
下一秒。
“谢谢你啊小公子!谢谢你!”
“哇哦!”
“好人有好报,这是真的!老天会保佑小公子的!”
“万岁!”
“万岁!!”
“万岁!!!”
真是的,又来……
他们真是拿这些善良淳朴的人们没有办法。
星月被人们高高抛到半空,然后落在密密麻麻的手里,再次被抛出去,如此反复.......耳边都是感谢声、欢呼声、喝彩声。
人间的星月被人们捧在手心里,望着天边的星月,忽近,忽远。近到漫天的星星铺满眼底,仿佛伸手就可以将月亮摘下来;远到伸手就可以触摸到平凡却又可爱的人们。
不管是天上、人间,星月、人们,都是很好很好的。
“星辰。”忽然叫他。
“嗯?”
“你紧张么?”
“……不,不紧张。”
听他这样结巴,就知道,他多少还是有一点紧张的,但是阿月能感觉得到,比起之前在水乡和山城,现在,星辰的喜悦要远远远远远远远远——大于紧张。不要求一步登天,只要一次比一次有进步,就很好。
总有一天,破茧成蝶之时,那会是一个最真实的,明炽又热忱的少年,化作天上的星辰,普照众生。
“好了,咱们让人们停下来吧。”阿月道。
星辰想起之前几次的经验,“怕是让他们自己停是行不通的,我们自己跳下去。”说罢,一个闪身就跳了下去。
这一次,鉴于之前在山城闹出的小乌龙,两人没有再跳到树上,而是直接跳到了人们的眼前,“你们的谢意我们收到了,不用再谢了。”
“那算啥道谢……”人们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突然沉默了,低下了头去。
星月扬眉:“怎么了?”
村民们不好意思地道:“小公子救了我们,我们应该好好答谢你们才对,至少也应该凑一起吃顿饭,但是……我们家徒四壁,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招待小公子。”
阿月知道若是不要任何答谢,不告而别,人们得遗憾内疚好一阵子呢……想了想,他朗然笑道:“那你们有什么?”
有村民小声吭哧道:“我这里就还有块干粮......若是小公子.......”
没说完,就被其他村民拍了一巴掌,“说啥呢,啥干粮,还不如不说……”
阿月却笑道:“我看不错!”
把那块干粮拿过来,当即豪迈地咬了一大口,登时眉毛一皱,牙齿碰到坚硬的物体后自动向两边反弹——差点把牙齿硌下来.....
他用一种质疑的目光,端详了一眼手中的干粮。
心道:
这是干粮模样的石砖?
还是石砖口味的干粮?
不过为了不让人们看出这块干粮的味道实在……咳,他及时控制住了表情,把那口干粮挪到腮帮子里暂时储存着,笑说,“这干粮很香,你们若是非要答谢,就用这块干粮答谢吧。这真的很不错了!”
说罢,不知为何,他发现人们都在盯着他的嘴巴看。
他心生好奇,视线便也跟着往下瞄了一眼——原来是,干粮的碎渣子自口腔中往外喷溅着.......
“……”
没有办法,这干粮太干了,干成裂砖块了。
为了不影响他人的观感,路岑熹及时地捂住了嘴巴。
那个干粮的主人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发,自然也是发现了那些泉涌般从小公子的嘴巴里蹦出来的碎干粮渣子.....
他墨迹了会儿,小声建议道:“小公子,要不别吃了。我看小公子应该是没吃过这么糙的干粮吧。别剌伤了你的肠胃。”
“怎么会?”路岑熹一听这话,牙齿立马咀嚼了起来,腮帮子就像小松鼠一样鼓鼓地蠕动着。
他边嚼,边脸不红、气不喘地道:“这干粮很香,非常香。”
说着,为了证明自己爱吃这干粮,他又咬了一口。
这一口更大,以至于之前口里的干粮还没咀嚼完,就硬是被挤进了食管。然而路岑熹并未察觉,仍旧在热情地说着话,“我从小就吃这个!我!”
“我”字,猝然卡在了堵塞的喉咙里。
众人只见,路小公子的脸色瞬间从白的,变成了红的,两脚更是僵在了原地,不自觉地用手按压着胸口,双眉挤到了一起,额头上都蹦出了小青筋。这越看越像是,身负某种内伤。
有人嗔怪道:“小唯,都怪你的干粮!把恩人噎着了!”
小唯低着头:“我.......对不起啊小公子!对,对不起!”
路岑熹本不想说话的,因为实在噎得紧,食物就硌在食管里不上不下。但是眼看小唯的下巴快戳进脖子里去了,他实在不能不说话,否则配上他现在的红脸,看着好像他在生闷气似的。
于是他摇了摇手,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不,我!”
又是一个“我”字,二进宫卡在了堵塞的喉咙里。
众人只见路小公子突然抽搐了一下,而后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众人皆是一慌,“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恩人这是咋了?”
刘老汉一拍脑袋,“愁死人啦,还能咋地了?噎着了!谁有水?赶紧拿水!”
“水水水来了!”小唯赶紧把自己的水袋给递过去。
刘老汉喂到路岑熹的嘴边,“来,孩子,快喝口水。”
路岑熹就着爷爷的手,仰头灌了一口。
有了水的润滑,那口食物终于缓缓地滑了下去。
还好还好。
有惊无险……
有惊无险!
路岑熹还是决定不要打肿脸充胖子了,很真诚地劝人们道:“乡亲们,真不用谢。这对于我跟星辰来说就是举手之劳。而且,你们现在家都没了,还得重新建设你们自己的家,很不容易的......所以不必非得答谢些什么。”
“可是你们救了我们全村,什么都不做说不过去啊!”
“是啊是啊!”
有人看出阿月似也是有些难为情,便道:“哎呀,小公子说得没错,咱现在屁也没有,能还个啥?不是那什么,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君子报恩,十年不晚!”
村长也站出来,拍了拍掌,呼吁大家伙儿:“我觉得老刘说的不错,小公子对我们有恩,咱们说什么也得报答,但是不急于一时的嘛!不如这样,若是小公子日后哪里有困难,我们全村定会举全力前去相助!”
“村长说得对!我们全村都记得小公子的大恩大德,来日定会相报!”
“等我们的村重新建好了,希望小公子能故地重游啊!到时候好酒好菜招呼小公子!”
先不论是否有那么一天,既然村民们诚心做下承诺,那么,星月也不好推让,便重重抱了拳,应了一句:“好,一言为定!”
张侠客也走过来,手里握刀抱拳,鞠了一躬,“此行遇到两位公子,是张某的荣幸。眼下,我也要走了........那个,临走前,小公子,我,我能再抱抱你吗?”
阿月没说话,直接上去抱住了他,拍拍他的背,“万事都别怕,勇敢一些。”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阿月看得出来,这张侠客虽然口号喊得响亮,但行动起来,却是有些胆小的,否则,也不至于在砍小骷髅的时候,握着刀的手哆哆嗦嗦。
不过,这又如何呢?
“你知道我最欣赏哪一种人吗?”阿月温声道,“我最欣赏,一个人也许能力不够,甚至会恐惧害怕,却能用勇气克服恐惧,去挑战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情,并且不怕失败。张侠客,我相信你是这一种人。”
他松开了张侠客,有力地握住张侠客那只握刀的手,温沉地道,“记住了,你平素可是行走江湖,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你的刀法出神入化,已经达到手中无刀,心中有刀的境界!你说你这样的大侠,还有令你畏惧的敌人吗?如果有,那就干掉他!”
张侠客用力点了点头。
其实,张侠客听了这番话,肯定不会立竿见影就变成无所畏惧的勇士,但至少,他心里从此种下了这个想法,让他以后不至于这么胆小。
再胆小的话,他就想想——
曾经,有那么一个温柔的少年,为了他,从百丈之高的空中坠落,飞奔向他。
这种感动,会化作勇气,助他披荆斩棘的。
张侠客心里一激动,铿锵道:“放心吧,若是有缘再次相见,我一定也会保护好阿月和星辰公子!”
阿月笑了笑,“好......不过,先把你那把刀换了吧。上阵杀敌得用快刀才行。”
星辰掏了几两碎银子塞他手里,星眸含笑,“先借给你。去打一把好刀。”
张侠客想了想,就收下了,“好吧,两位公子,我先欠着你们的,日后有机会,一定双倍奉还!”
星月当然不计较那几两银子,但也知道,若是不答应,恐怕张侠客心里过意不去,所以大大方方地点了下头:“好。”
张侠客松了口气,随后又抱了一拳,掌中的锈铁刀发出当啷的响,他道:“总之吧,此行不虚。今后,我仍旧会仗刀走天涯,不过,不会再胆小了.........”
说到这儿,自己估计也是觉得立竿见影这事儿不大可信,于是又吭哧地补了一句,“即便是忍不住害怕啥的,我也会想起两位公子对我说的话,还有你们对我的舍命相救,总之吧,我会改的。若是幸得下一次相见,换我来保护两位公子!”
星月点了头,还是那句话:“我们相信你。”
此后,张侠客也不再多说什么了,猛地转过身去,用胳膊擦了一下湿热的眼睛,而后头也不回地奔跑了出去。
竹笠在他头顶上蹦蹦跳跳,刀片子因为太薄太轻了,在刀鞘中咣当作响。
胸口处那几两散碎银子,碰撞在了一起,敲打着明明脆弱、却渴望坚强的心房.......
就这么丁零当啷的跑在乡间小路上,最后,那个戴着斗笠、背着锈铁刀的胆小侠客,拐进了一个穿梭在荆棘林中的羊肠小道,不见了人影......
接下来,星月也要告别了。
人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两位小公子送出了很远的路。
他们一路穿过了青绿盎然的村子,出了村口,又穿过了一片荷塘花田。
他们没有好酒好菜来举办答谢宴,唯有一路繁花相送,过青墩。
最后众人徒步到了一片小林子。
星月站住了,回头挥了下手,大声地喊:“不要再送了!”
不知为什么,路岑熹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人们,突然想到了此前周叔说的那些话,他的眼眶有点烫,哑声道:“回去吧!回去好好生活!哪怕命苦,出身不好,没那个本事赚大钱,但是也请尽量的,苦中作乐。所谓知足,方能常乐嘛,人活着,不就图一个开心吗.......我知道你们都懂得这些道理,也一定会做到的。”
“小公子,你放心吧!我们都知道的嘞!富人有富人的活法,穷人有穷人的活法,都是几十年的命,乐也是一天,苦也是一天,还不如乐呵呵的过呢!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是呀!我们现在就很高兴啦!终于不用继续变老了,至少我儿子能年轻一回啦哈哈哈!”
“现在把妖怪打跑了,我们村很快就会建起来的,我们人多!”
“就是就是,小公子别担心,更别伤心。”
路小公子赶紧眨了眨潮乎乎的眼睛,然后咳一声,嘴角弯了弯,又说:“那你们别送了,眼睛里也别掉水了。”
人们笑呵呵的抹着泪,边抹边说,“我们这是高兴的!”
“对对,高兴才掉水的嘞!”
“小公子,别忘记再来玩儿啊!我们大家等着你们呢!”
村长出来主持大局,“行啦行啦,都憋哭哭啼啼的啦,都是大人啦!现在时候也差不多啦,咱们放恩人走吧。两位公子啊,你们先走吧,我们看着你们走远!”
星月点了下头,抱拳:“保重!”
人们也齐声回了句:“保重!!!”
在两个少年身后,乌压压的一众人,齐齐挥舞着手臂,目送着他们离去。一声声的“公子保重!”,声震林木,一路穿过了小林子,送他们远行……
这一程,又结束了。
阿月忽然叹了口气。
“行了。都过去了。”星辰摸了摸阿月的脸,温声道,“别想了。”
阿月也不知道自己心中到底在挂念着什么,只是心里有些唏嘘......说不出来什么滋味,但是幸好,这一路虽然在不断地面临相遇与分别,但是,总有一个人,一直在他身边。
这个人,是星辰啊......
阿月两手相握,就好像握住了星辰的手,点了点头,“嗯。”
然后深吸一口气,看着前方的路,“咱们继续往前走吧,去老宅看看那棵树,看看我能不能回家了。快走吧!”
说着就风风火火跑了起来。
星辰笑了,“又高兴了?”
“我哪儿‘不’高兴了?”阿月略矜骄地嘴硬了一句。
是啊,少年的心事就像一阵风,来时猛烈,去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