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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59.土掌 这沙土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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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快走吧!”
他大喊了声,却见爷爷一动不动。
他心中奇怪,快步返回去,来到刘老汉身边,唤道:“爷爷?”
只见爷爷跟个木头一样杵着不动,双目跟那骷髅头的绿眼睛对视着,呆滞无光,似是没听到他说话。
路岑熹突然想起自己在产生幻觉前,就是跟这骷髅对视了,一定是这骷髅头有问题。于是他没客气,一脚踩碎了那骷髅头。
紧接着,从地里突然伸出一双土爪,抓住刘老汉的双脚,就要将他拖进土地里。
想来,这些土妖利用骷髅头让人产生幻觉,然后趁着人沉迷于幻觉中时,将人拖进地里埋葬。
路岑熹眼疾脚快,再来一脚,踩碎了那土爪。
但那土爪毕竟是妖,怎么可能被一脚消灭?碎成一滩土后,又迅速凝成一双爪子,再度窜了过来。
路岑熹不欲纠缠下去,背了刘老汉就跑。
但糟糕的是,不只这一双,这里遍地都是土,随时随地都能凝出一只只土爪。
这些鬼爪子就如同九阴白骨爪,狰狞着五根尖锐细长的指骨突然捅破地面,从地下冒了出来。然后抓握几下,如果没抓住东西,就会再次缩进地里,继续移动。
这些爪子密密麻麻的,窜来窜去,不断地冒出来又缩回去,如此反复,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所以一个不小心,路岑熹小腿一紧,低头一看,五六双土爪子抓住了他的小腿,要将他拖进地里去!
他因为背着刘老汉,空不出双手反击,双腿又被锁在土爪中,分身乏术,很快,身体一沉,半截小腿就没入了土中,怕是不出片刻功夫,他整个人都会被沙土埋葬。
但就在这个分身乏术的时刻——
“奶奶的,吃老夫一招儿!”
突发一声暴喝,随即路岑熹背上一轻,一道飞影暴起,抄起斧头就猛地来了一劈子,瞬间土爪断裂。
路岑熹回头一看,大喜:“爷爷你醒了!”
“嗯嗯!差点着了这些骷髅头的道儿!”刘老汉用那两只虬劲有力的老手,如同鹰爪一般,捞起路岑熹的双肩,用力往上一提,成功将他从地里拔了出来。
爷孙俩一块往村外头跑。
但此时地上冒出密密麻麻的鬼爪子。
这些鬼爪移动起来很快,有秩序有计谋,会谦让不相撞,还滑着魔鬼步摇花手,时不时咯咯咯的跟母鸡下蛋似的笑一笑。
简直群魔乱舞,令人见之头晕目眩。
路岑熹提醒道:“爷爷小心脚下!”
“放心吧!我老头子本事多着呢!”刘老汉虽是长得矮,而且还驼背,可是海拔低,底盘儿稳啊,碍不住身小灵敏,行动迅速。
只见他如同一只弯背螳螂侠客,手持斧子,跑了几步助力,一蹬地面,跃至半空,高举斧头,斧头闪过一轮森寒凶光,“唰唰唰”几下,连斩十几双爪子!
不过棘手的是,刘老汉的斧头并不具有神力,这些爪子又并非凡物,所以即便是被斩断了,化成一滩土后,又能迅速凝出新的鬼爪,好似只要这片土地在,那么这些鬼爪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所以,跟这些鬼爪耗下去显然不是明智的决定,路岑熹提议道:“爷爷,你背着我负责跑。我射箭把这些土妖打散!”
“好!”刘老汉背起路岑熹,往村口那里奔去。
现在地面上都是鬼爪子,不能长时间落脚。刘老汉不断地落脚找着力点,然后紧接着再度腾空跳起来,跟上了发条的跳跳蛙一般,不断地落地、弹跳、落地、弹跳……从螳螂侠忙成了弹簧蹦蹦侠。
路岑熹化出弓箭,不断对着地面射箭,为刘老汉开辟出一条道路。
但很快,土妖就看出他二人意欲逃跑,于是,地面一震,轰隆隆——从地里伸出一只巨大的土掌,足足有三米之高,遮天蔽日一般,拦在了路岑熹和刘老汉面前。
不止一只土掌,只听“轰隆隆——”一阵地动,四面八方,都伸出了巨掌,以合拢之态,包围之势,向他们迅速逼近,企图将他们碾碎在五指山之下。
路岑熹绷住一口气,迅速拉弓,多箭齐发。
他的箭带着神力,跟刘老汉的斧头不同,所以箭矢射到土掌后,土掌碎成了散沙,瘫在了地上,一部分被神力灼伤的土无法再凝成巨掌。
刘老汉背着路岑熹就撒开脚丫子开跑,可惜,这遍地都是土,而且沙土厚得很,很快,再度从四面八方伸出巨掌,将他们包围。
路岑熹迅速射箭,却没想到,这土妖学精了,打散了一圈手掌,后面还有一圈手掌,一圈接一圈,接力赛一般,向他们逼近。
甚至,头顶上方忽然罩来一个巨大的阴影,抬头一看,一只巨掌宛若佛祖的五指山,以千钧之力,劈头压了下来!
就连脚下,也忽来一股吸力!
匆匆忙中,路岑熹往脚下看了一眼,顿时惊了。
此时,刘老汉背着他,正悬腾在半空中,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出一个大坑。这大坑好似一张大口,带着一股强劲的吸力,要将他们吸进土坑。
更让他惊讶的是——
星辰……
星辰正灰头土脸地,躺在那大坑里!
想来,星辰很可能也是中了骷髅头的幻境,一个不妨,被拖进地下埋了起来。
星辰也看到了路岑熹,也是一愣,随即想到什么,脸上惊喜忧怒交加,精彩至极。
宝宝正在星辰的衣服里苟着,察觉到身上沉重的沙土突然消失了,懵懵地探出脑袋,一见到阿月,惊喜之余,老泪纵横,“阿月?!你可来啦!呜呜呜,星辰这笨蛋差点又把本鸟给害死!”说着,扑棱着翅膀,迫不及待飞向阿月了。
路岑熹一手捞住了宝宝,看向星辰,“咱们得想办法出去!”
此时,刘老汉拼命挥舞着手里的斧子,斩杀着逼近的土墙,沙土落得满身都是,憋得他一张老脸通红发紫,一听星辰也在这里,登时啐了句,“臭小子,快想办法啊!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得在这里安家落户啦!”
“来了!”星辰一拍地面,跃然而出,将阿月捞在了背上。
与此同时,阿月对准上方,以百步穿杨的攻势,疯狂射箭,终于将一层又一层的土墙凿出一个大洞,星辰背着阿月从那洞里飞了出去。
刘老汉紧随其后。
一行人灰头土脸,极速撤离这片吃人的土地。
出了村子,到了安全的地方后,三人才松了口气。
星辰压着眉眼,略有嗔怪地看着刘老汉,好似在说:我不是让你看好阿月的么?
“你说呐!”刘老汉好一个气,“还不是因为担心你小子嘛……要不是我们,你还在土里埋着呢!还好我们来得及时,不然,哦呦,赶明儿得来这给你上坟喽,哼哼……”
之前他抡了好一顿的斧子,胳膊都酸了,哆嗦着老鸡爪子手,抽出烟杆子来。
说完,老人家为了讨个清静,去了一边蹲在树下吧嗒着烟。
刘老汉的话糙理不糙,星辰没有反驳,但凝眉不展,沉思不语,时而看看阿月,时而看看漆黑的远方,似在筹谋着什么诡秘计划。
知道这小子在盘算什么........路岑熹脸一沉,慢慢抬起手,从后面不轻不重地突然给这臭小子来了一记金刚般若掌。
星辰:“.......”
宝贝,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力气有误解?
挠痒痒一样。
要做推拿,直说就好了嘛,为什么搞偷袭?
难道,他还不允许这项服务吗?
路技师做完无效推拿后,吊着眼梢,咬着牙尖,硬邦邦地一字一句地道,“不准撇下我......”
“........”
装聋,作哑。
路岑熹一个憋闷,抬起脚尖,给这臭小子的小腿来了一记痒痒挠。
但是,一顿不痛不痒的佯攻之后,百炼钢化为绕指柔,路岑熹突然抱住了星辰,侧脸枕在他的肩上,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好似在安抚他,也好似在安抚自己,温柔着声嗓道:“星辰,幸亏我和爷爷误打误撞遇到了你,不然……”
说到这里,哽了一下,他侧了侧脸,埋在星辰的肩膀上,默了会,才继续道:“反正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他收紧双臂,更加用力抱紧了星辰,继续说:“星辰,虽然我没有法力,可是,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我还会保护你的!”
后来很久很久,星辰都觉着,这大概是他听过的,最动听的一句话。
尽管不是肉麻的情话,尽管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是在平安浪漫的地方,反而,是在这遍地都是妖怪的荒村。
可是。
星辰就是觉着,没有哪一句誓言,哪一个时刻,哪一个人,能比这一句誓言,这一个时刻,这一个人,能让他更加地怦然心动。
所以,星辰还是妥协了。
他没办法拒绝这样坦诚热忱、满怀心意的阿月。
“好啦!时候也不早了……”刘老汉红着一张老脸,暗搓搓旁观多时,把烟管子插|进裤腰带里,拍拍屁股站起来,道,“现在怎么着?是离开,还是再进去一趟?”
星辰:“当然是再进去看看。我之前遇到了一些怪事,这村子不简单。”
阿月:“什么怪事?”
星辰把之前周叔和张侠客的事跟两人说了说。
路岑熹猜道:“周叔会不会也中了骷髅头的招,出现幻觉了。”
星辰眉梢一扬,“有可能。”
刘老汉挠头:“那这周老弟怎么后面又看不到自己的大房子啦?”
“这……”
“再去那坟头调查一下就知道了。而且,按照之前的经验,村民们很可能被妖怪关在了哪里,咱们得把人救出来。”路岑熹道,“爷爷,村子里危险,你不要去了,我跟星辰一起去。”
“那怎么行,我跟着你们一块进去!也好多个帮手!”刘老汉也不跟他们啰嗦,走前头打头阵,“快走吧,看看这鬼村子到底啥事儿!”
三人再度返回坟头村。
既然叫“坟头村”,他们肯定要进坟里探个究竟,比如:为什么这村子里这么多坟头?
鉴于这村子里有妖怪,所以这“坟头”,十之八九不是普通的坟头,就是不知道这坟头里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为了不惊动这些土妖,他们挑了最近的一个坟头,横空一个飞跃,嗖嗖嗖,三道飞影便悄默声落到了坟门口。
这坟说来也奇怪,明明应该是来葬人的,但外头却贴着大红对联,只不过对联经过风吹日晒,大多破旧了。
其中有一幅对联写得简单明了,有道是——
上联:日月星辰三光呈异彩
下联:春秋冬夏四季浴清芬
横批:否极泰来
“对联写得凑活。”刘老汉不咸不淡评价一句后,跟着星辰和阿月弯腰进了坟墓。
坟里面黑布隆冬,而且有一股潮湿发霉的味儿。
路岑熹刚进来没几步,脚下就被什么东西差点绊倒了,幸亏一只手及时扶住了他。
紧接着,耳边嗖嗖嗖一阵风声,几张燃烧着的黄符接连飞过,迅速绕了这墓室一圈,原本漆黑的墓室顿时通明瓦亮的。
借着光,路岑熹本想继续往前走,却不料,一抬脚,竟然动不了?要不是星辰还在扶着他,他估计自己得当场趴地上。
“谢谢你,星辰。”说着,他低头一看,原来自己的脚正好卡在了一只半拢的骷髅手里,难怪他一进来差点被绊倒。
这只骷髅手的手背是埋在土里的,只有五根手指和一层薄薄的掌心露在外面,其他露出来的地方也不多,可见零星的白骨露出土面。
星辰一脚将那抓住路岑熹双脚的骷髅爪子踩碎了,几乎同时,很奇怪的,大地震了一下。
刘老汉刚好从石阶上下来,这一震,他一个没站稳,从石阶上咕噜噜滚了下来,大字趴地。
他皮糙肉厚,没喊疼,顶多无声的龇牙咧嘴一番,然后从地上爬起来坐了一会儿。
不过坐下来以后,总觉着有什么在硌着,不对,是顶着?戳着?他的屁股。
他抬腚往下一瞄,喉咙倏然一紧,“我踏马——!!!”
他手脚并用、屁股擦地往后挪,眼睛瞪着方才摔倒的地方,啐道:“他奶奶的有尸骨!”
路岑熹看过去,发现那也是一只骷髅手——本来这骷髅手被埋在土里的,但刚才刘老汉摔倒之后,把那层土正好给推到一边了,进而那只骷髅手就露出来了五根手指。
不过,问题是,刚才差点绊倒路岑熹的也是一只骷髅手,这两只骷髅手的摆位呈一个方向,而且,根据五个手指的位置......
路岑熹惊奇道:“你们看,这两只手是不是都是左手?”
刘老汉过去拿自己的手比划了一下,也惊了,“是!.......这么说,下面的尸体长着两只左手?这是什么畸形怪人?”
路岑熹略一思忖,道:“也许这地下不止一具尸体,那是两个人的手。”
“没错。”星辰蹲下来,摸了摸地面,半晌,似乎是摸到了什么,猛地将手插进了地下,抓住了一段白骨。
他用力地往外拔,但与此同时,大地竟突然猛烈地震荡了起来!
刘老汉大喝一声:“靠着墙,扒住了!”
路岑熹起初牢牢的贴着墙,几乎是跟个壁虎一样大字扒住了粗糙的墙面,但是发现:“不行!地面抖得厉害,墙也在抖,站不住的!而且墙壁正在裂开!要不趴下!大家快趴下!”
眼见头顶上方有土砾簌簌掉落下来,甚至裂开了一道大缝子,随时有塌陷的风险,他又飞快地补了一句,“抱头!”
刘老汉立马趴下抱头。
而这时,星辰还在不依不饶地握住了那段白骨,用力地,想把它拽出来。或者说,想要把埋在地里的尸骨都给连着拔出来。
他因为用力,小臂和手背上的青筋根根爆出,整个手都在隐隐发抖,甚至他单膝支在地面上发力,可见其用力有多大。但是那段白骨只是冒了个头,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反方向拉拽,又或是有什么东西压住了这段白骨。
而随着星辰力气的加大,地面震荡的越来越厉害。
与此同时,还有万鬼尖啸!
刘老汉被这声音骇得头皮发麻,他紧紧捂住了耳朵,啐道:“我踏马,这是什么怪声!!!”
路岑熹回了句:“鬼叫!”
刘老汉从头皮麻,变成了全身麻:“啥?!”
路岑熹听了听,应该是有很多鬼,叫声叽叽喳喳、此起彼伏,有愤怒,有凄厉,偶尔,似是还有痛苦的抽泣声,好像星辰要把它们的筋骨给抽出来,疼得它们哭。
地面上的砂砾疯狂地跳跃着,墙壁上的泥沙不断地抖落下来。
很快,“咔啦——!”,裂开了第一道地缝,厚厚的土地板块像一块撬起来的钢板,向外头翻开着,从那道缝子里可以窥见里面埋着的骷髅白骨,横七竖八地交叠在了一起。
紧接着——
轰隆隆隆隆隆隆——!
咔啦——!
咔啦——!!
咔啦——!!!
在大地疯狂的震动中,三道幽深的地缝同时裂开,像蜘蛛腿一样迅速地向四周爬去。
光看着,路岑熹就知道,这附近的地面很快就会裂成蜘蛛网,他们所有人都会被裂缝吞掉的!
因为周围轰隆隆巨响,跟打雷一样,生怕星辰听不到,路岑熹尽力大声地喊:“星辰,要不住手吧!”
星辰正要说什么,但就在这时,一条地缝歪歪扭扭地裂到了路岑熹面前,这就像一张裂开的暗黑大口,要把他的娃娃一口吞了似的。
星辰心里一跳,果断松了手,同时迅速捞住了路岑熹的腰,将他甩到了自己的背上,随即背着路岑熹就闪跳到了别处。
就在此时,接连一片密集的“咔嚓!”声,整个墓室彻底地四分五裂了!
在这山崩地裂一般的动荡中,众人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就好像被一个永动转臂机不断地三百六十度翻转,又好像一个变形金刚在重组变形,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而且此前的照明符早就被土块砂砾给压灭了,又正是夜晚,且身在墓中,周遭漆黑一片,根本就看不见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一片黑暗、混乱,和嘈杂中,路岑熹不放心刘老汉,大喊了一句,“爷爷抓稳附近的东西!”
刘老汉的声音已经抖成了摇摇欲拽的风筝:“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他妈嘛情况?!!”
路岑熹本来是被星辰背着的,但就在墓室彻底崩塌的一瞬,星辰将他从后背捞到了前怀,抱着他疾闪出了墓穴之外。
但是,两人脚下竟不是地面,而是在空中?!
为了让路岑熹能在空中稳住身体,星辰用双臂分别锁住了他的脊背和腰,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将他的头扣压在自己的肩上。同时,星辰弓着宽阔的肩背,用自己的身体环抱住了大半个路岑熹,为他挡去扑过来的尘沙土砾。
星辰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别怕。”
虽然周遭天崩地裂,暗无天日,好像一瞬间进入了世界末日,但是路岑熹却丝毫不觉得危险,只觉着安全无比。
闻言,路岑熹抽出双臂,也用力地抱住了他,护住了他,坚定地回道:“我当然不怕。”
没有你,我也不怕。
有你在,我更不怕了。
“那就好。”星辰抱着他,不断地飞奔、跳跃、疾闪.......身影迅疾无比,只能看见一道相拥的黑影咻咻咻的凌空闪过。
大风呼啸,尘沙,石块,墓穴里的琐碎家当……都被卷到了空中,刮得到处都是。
星辰敏捷地躲避着随时扑过来的杂物,始终将路岑熹保护得完好无损。
不过刘老汉的情况显然就没这么乐观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扒住了什么,反正随手抠住了凸出来的一块东西,摸起来像石砖?
他一只手抓不稳,就用两只手一块抓,结果“咔嚓”一声,他妈的,时运不济,突出来的砖块断了个屁的???
手里一空,失去了支撑,紧接着,他的身体骤然失重,他就感觉自己在往下坠落。
可是,这就奇怪?
明明在墓室里,那墓室的高度就只比他的个头高出那么一点,就算是撑死,他从天花板往下掉落,也就蹦个高的事。断不至于像现在,竟然给他一种自己在跳楼的感觉!??
“啊!!!”刘老汉凭着本能喊道,“我他娘的在下坠!”
没错,他越喊,越确信,自己就是在一个高处,正往下极速坠落。
而且,或许是因为凌空下坠,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轰隆隆地动的声响,身边还在不断地降落破碎的土块和石砖。
他身上、头发上都已经堆积了不少沙土了,嘴巴里也都是沙子,活像从地里爬出来的。
半晌,“哗啦啦——!”,就像纸张被风吹动的声音,由远及近传了过来。那个声音最终“哗啦”糊到了他的脸上。
他抹了一把脸,手里果然摸到了一张被风吹得呼啦作响的天外飞纸,把纸摊开来,借着苍白的月光看了看红纸上的字:日月星辰三光呈异彩。
“……”
这句话越看越眼熟,哦,他忽然记起来,这是某个村民家坟门口的对联。
可是对联不是应该在坟前贴着么?怎么会飘在空中?
正纳闷儿,就在这时——
“爷爷!你撑住啊,我们来接你了!”
刘老汉突然听见阿月的声音了,而且声音离他越来越近,几乎是眨眼的功夫,眼前一个黑影咻的飞快闪过,随后他被一条手臂拦腰勒住了,紧接着,失重感没了,身体在快速地上升。
飞升的速度太快,一阵呼呼的大风兜头刮过,刘老汉拨开乱飞的头发,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星辰阿月从天而降救了他!
星辰现在背上驮着路岑熹;怀里抱着刘老汉,还在半空中飞着。
刘老汉看得都有些不忍心,不多见地用一种慈祥的语气对星辰道:“小子,你累不累啊?你要不找个地方先把我们放下来吧!”
星辰没应声,肃着一张脸,专注地飞奔腾跃,敏捷地躲闪着飞沙走石。
路岑熹替他回:“星辰正在找落脚的地方。”
刘老汉理所当然地回说:“下去不就是了嘛?”
“没那么简单。”路岑熹指了指前面,“爷爷你看!”
刘老汉放眼望去——
眼前,一个巨大的黑影遮天蔽月,将他们笼罩在绝对的阴影之下!
然后他终于明白了——
难怪,他会有高空下坠的感觉。
难怪,会有对联糊他脸上。
难怪,会有两只同样的骷髅左手。
难怪,会有天崩地裂的感觉。
原来,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骷髅架子从地下站起来了!
而他们此前所在的墓穴,正在骷髅眼睛上矗立着。
这骷髅原本是埋在地下的,现在一站起来,骷髅身架上还披着全村的地皮,上面玲琅满目地挂着整个坟头村,有村民们住的墓穴,小土路,还有.......骷髅荒地!
大骷髅每走一步,身上的土地、坟墓、道路就会剧烈颠簸,土块瓦砾以及墓穴里的家当也会随之纷纷抖落下来,然后坠落。
不过,与其说,这是一个巨大的骷髅架子,不如说,这是由上万具白骨拼接而成的巨大骷髅冢!
这上万具白骨都是曾被埋在地下的、人们的尸骨,横七竖八、密密麻麻地彼此交织在了一起。
所以可想见,方才,这骷髅突然从地下崛起,墓穴动荡开裂,砂石土块往下掉落,而路岑熹他们所在的坟墓,在骷髅眼的位置,有百丈之高。所以他们出了坟墓之后,直接来到了高空中,刘老汉才会坠落。并且沙砾土石枝叶什么的,包括对联,被大风刮着到处飞,所以刘老汉才会被对联糊住了脸。
另外,星辰往外拔骷髅架子的时候,地面震荡,正是因为整个地面都是跟骷髅鬼连在一起的,骷髅鬼受到威胁后一动弹,附近的地面都会动荡。
现在,他们三人正悬在空中,但星辰并不能长时间在空中飞,飞一段距离就需要踩个东西、借一下力,而当下,能让他借力的,也只有那个骷髅巨人了。
没办法,他只好来到大骷髅的面前,企图找个落脚点。
大骷髅上遍布着小骷髅,而小骷髅们的眼睛就是大骷髅的眼睛。
他们飞到哪,小骷髅只要看见了,大骷髅的庞大身躯中,就会伸出好几双巨手,呼呼带风地向他们挥过来。
巨大的土掌还会时不时“咔咔”抓捞一番,好像只要抓住了他们,便会将他们捏了一个粉碎。
期间,他们差点就要被那只巨型手掌给抓住了,但就差一点,在指缝彻底合拢之际,一点星光嗖的冲了出去。
骷髅巨人气得哇呀呀呀一顿狂吠,好像个大猩猩,捶打了两下胸膛。
而后,密密麻麻的巨手从土地里伸出,密不透风地向他们三人拍去。
路岑熹就感觉铺天盖地的阴影劈头笼罩下来,大风裹着沙尘,拍打在身上,连眼睛都睁不开。不过片刻,他原本贴着星辰后背的胸膛忽然一凉,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尘沙扑面,听到刘老汉惊慌大喊了一声“星辰阿月闪开!”
他心一跳,猛地睁开眼睛——
风沙呼呼扑进眼睛里,生疼,刺激得他眼泪狂飙。
他嘶声大喊:“爷爷!星辰——!!!!”
爷爷和星辰被一只巨大的土掌,攥进了拳头里,很快缩进了巨人庞大的身躯中,不见人影了!
路岑熹不敢迟疑,强行冷静下来,立马准备放箭,却忽而一顿,只见面前笼来一个巨大的阴影——他当下也被托在一只巨大的土掌上,而这只土掌正在收拢五指,企图将他碾碎在掌心!
但奇怪的是,这只巨手上好像有三四张人脸?
不止人脸,还有四肢,就好似有三四个土人埋在土掌里,只是这些土人还能勉强行动,正在这只巨大的土手中挣扎着,似在阻挠这只巨手合拢。
于是,只见这只巨掌好像一个出了故障的机器人,五指僵立住了,时而强行合拢,时而又被迫张开,张张合合,反复无常,渐渐地,竟往村子外移去……
最终,一路波折中,险险将路岑熹放回了地面。
见路岑熹安全着陆以后,土掌中的几人似是没了后顾之忧,拼了命地往巨掌外跑,同时向路岑熹伸出了手——
小公子,救我!!!
但土人和土掌之间好似拉扯着高强度黏胶——土人的前半边身子裹着一层沙土,挣出了土掌,后半边身子却仍黏连在土掌中,土人越往外跑,土掌越发将土人往回拉拽。
路岑熹立马过去拉那几人出来。
但此时,因为整个村都挂在这个大骷髅上,或者说,整个坟头村的地面都被骷髅头掀翻了、掏空了,他脚下是黑不见底的巨坑,是不可能落脚的。
他只能站在巨坑边缘,冒着随时可能坠落深渊的风险,尽力往前探出身子,伸出手臂,去拉土人出来。
在握住对方指尖的刹那,路岑熹先是喜,后是惊。
因为,这只土手,竟然有温度!
就好像,这沙土中,包裹着活人的手?
他继续拉那只手,同时摩挲了几下那手上的土,果然,拂去了一层沙土后,他隐约看见了人手的皮肉!
难道,这是活人被包裹在了沙子里么?
他心存疑惑,不过情况紧急,也不允许他细究,先把人拉出来再说,却刚要发力,这时,哧溜一下,手心一空,那土手从他指缝中飞快抽走了——土人还是被身上黏连的沙土强行拽回了土掌中。
在消失之际,土人们还维持着双手伸向路岑熹的姿势,目光渴切地望着他,嘴巴张张合合,似在说:“求小公子救我们!”
那神情,充满了痛苦,恳求和悲愤,活灵活现,与人无异,绝对不是妖怪。
路岑熹也没想好要怎么救人们出来,但凭着善良的本能,他不想让人们失望,便脱口做了保证:“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救你们出来的!”
人们笑泪兼有,点了点头。
而后,没入土掌中,消失了……
很快,土掌也缩回了骷髅巨人的身体里。
过了片刻,那骷髅巨人似是没发现路岑熹这个隐在暗处的小人儿,又见没有其他异样发生,重新躺了下去,沙土滑动,将骷髅掩埋,伪装成黄色的大地。
风一吹,尘沙扑面,寂寂无声……
路岑熹灰头土脸的,独自站在村子外,望着这遍地坟头的村子,回想方才经历的一切——星辰和爷爷被埋进了大地中,还有一些人被土妖控制着……
他多少还有些恍惚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