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挑灯见鬼》丨春天丨

57、57.魁梧雄壮 老子最屌！

　　星辰独自到了坟头村后，刚到村子口，便听到一阵婴儿的哭声和吵嚷声，循声看去，原来是一座土地庙。

　　这小庙从外面看起来富丽堂皇的，应该是经常修缮。
　　借着外头黄符的光，能看到庙里供奉着一座穿着华丽衣袍的土地公法身彩塑，前面有一张供桌，上面摆着新鲜可口的瓜果点心。

　　正有一个老爷爷，怀里抱着婴儿，和一个持刀大汉争吵。
　　那婴儿歪在老爷爷怀里，正在哇哇大哭，小手血呼呼的。

　　那持刀男人呵斥着什么，“这孩子这么小，你竟然下得去手！”

　　那老爷爷看着他这举了多时、却总是不敢落下的铁片子，嫌弃地哼哼道：“净会使些花架子，中看不中用……关你啥事！”
　　这老爷爷虽然身体看起来老，但是声音倒是年轻一些。

　　星辰一听，急忙大步进去，闪电般将孩子夺了过来，抱在自己的怀里。

　　老爷爷低头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怀里，再抬头看看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一个愣，“你你你你啥时候冒出来的？”

　　持刀大汉却是仰头哈哈一笑，“看吧，路人都看不下去了！”对星辰一抱拳，“这位兄台，敢问高姓大名，啊，冒昧，冒昧，在下先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张，名叫侠客，平素最喜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呕哇！”
　　话到半路，忽然传来一声呕吐？
　　而这句呕吐是发自……
　　他望着星辰，一脸不敢置信，“兄台你！”

　　星辰：“……”
　　他拍了一巴掌藏在衣襟里的宝宝，不让它发出奇怪的声音。
　　只让它老老实实传音，“我叫星辰，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张侠客一指这老爷爷，愤愤道：“就是这老家伙想谋害这婴孩！”

　　“放屁！”老爷爷惊讶又气愤，“你们是谁？啊？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把孩子还给我！”

　　说着，老爷爷就站了起来，只不过这老爷爷血气俱损，手脚不灵活，扶着旁边的桌子才勉强站起来。

　　见他似要冲过来抢孩子，张侠客正义之气贯彻全身，立马拔出了刀，肃声警告他：“应该是我们问你，你要干什么？一个婴儿你也下得去手？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唰唰唰秀了几下锈铁刀，喝道，“小心刀剑无眼！”

　　老爷爷一怔，定定地看了那把刀一眼，果真是不敢再动了，只能翻着俩红眼，凶巴巴地瞪着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不速之客。
　　他咬牙切齿地啐道：“那是我的孩子，你们抢了我的孩子，还有理啦？！”

　　“你的孩子？”仿若听到了笑话，张侠客冷笑一声，“我看是你偷来的吧！”

　　“你瞎了眼吗？那是老子的种！”老爷爷登时气得脸上的褶子一层层起伏不定，指指那婴孩，再指指他自己，“你看看他，再看看我，跟我长得不像吗？！”

　　星辰和张侠客一个懵。
　　懵完，俩人齐刷刷扭头看了几个来回，看看这婴儿，再看看这苍老的男人，反复对比，反复琢磨，越看越觉得：“不像！真不像！”

　　而且，这婴儿有黄疸，瘦瘦小小的一只，又哭得呼哧带喘的；而这老爷爷老得满脸褶子，要是没有一对科技眼，纯肉眼真的很难识别。

　　“别说谎了你！”张侠客毫不客气地戳穿他的谎言，有理有据地讥笑道：“你太老了！你这个岁数，加上你这衰弱的小体格，下边早就枯竭了吧，还能生的出孩子么？我看你是他爷爷还差不多！”

　　老爷爷，不对，确切来讲，应该是老男人，被“枯竭”俩字气得眼冒黑星。他捂住了剧烈跳动的心口，指着张侠客：“你，你你你你嘴里乱喷粪！老子最屌！不信比比看啊！！”

　　听到那句“老子最屌”，张侠客一脸不可理喻，掐着脖子恶心了半天，啐道：“你这个糟老头子，龌龊得很！”

　　“你说谁糟老头子，我他妈才三十岁！三！十！岁！！！！！”老男人崩溃地抱住了白发苍苍的头，眼睛里充斥着红血丝，怒吼道，“我已经这样老了，为什么要羞辱我？为什么？！士可杀不可辱！我，我跟你们拼了！！！”
　　说着，便哆嗦着手脚，向着二人扑了过去。

　　星辰急忙护紧了怀里的小娃娃。

　　张侠客马步一扎，握紧大刀，警惕地瞪着这个疯癫的老男人，头也不回地对身后之人说：“小公子你退后，此等恶贼，我来对付就好！”

　　星辰根本不怕这个老得不像样的男人。
　　他只是紧紧皱着眉，望观局势，心说：这么吵也不是办法，总得坐下来谈一谈。

　　正想着，却是没想到，这老男人或可能身负骨质疏松的顽疾吧，他跑了几步后，双腿忽然一抽痛，脚脖子一扭，地面就在以令众人出乎意料的方式，逐渐在眼皮底下放大。

　　就在老男人绝望地闭上眼睛，准备用脸迎接土地的时候，脖领子倏然一紧，紧接着脚尖抵着地面，身体重新垂直站立在了地面上。
　　好险好险......
　　老男人拍拍小心脏，忙回头感谢后头这位公子，“谢谢谢谢谢谢啊！”
　　星辰不大在意地道：“不客气。”

　　老男人道完谢，正准备再次回身据理力争一番，却在此时，身体陡然一僵，眼睛瞪得又愣又直——
　　只见星辰随手隔空一挥，就尽数扫掉了供台上的东西，然后跳到了桌面上，盘膝而坐，跟后面那“土地公法身”一个坐姿的，就差在背后披上一件红披风了。

　　老男人惊了，眼睛瞪得又大又圆，指着他：“你你你你你......你怎么能！你，你赶紧下来！不准对我们土地公不敬！”

　　“下去？行啊。”星辰笑嘻嘻道，“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下去。”

　　“什么问题？不是，你这个混小子先下来！并且！”老男人指指地上凌乱滚落一地的瓜果点心，激动地抖着嗓子道，“你得赔赔赔赔我们贡品！”

　　星辰抬高眉毛，非但不下，还站起来，往上跨了一步，然后抬脚，蹬了蹬这土地公。一边蹬，一边偏了头，视线擦过下眼睑，俯睨着老男人，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勾。

　　老男人看得一脸肉疼，咬牙紧张道：“诶别！轻着点！脚下留情啊！！！”眼见劝阻一番无用后，叹一声，只得应了，“行吧，你们想问什么？”

　　星辰温吞着声嗓，严肃地说，“你们刚才在做什么？为什么争吵，这孩子的手上怎么这么多血？”

　　老男人摇了摇头，“公子有所不知，我这是为了我小儿好。”说着，从供台上取过一个小杯子，里面盛了小半杯血，“这是我小儿的血，只要将这血放到供奉的烛火上烧，等烧得粘稠了，再将我儿的手指沾着血，然后……”从旁边小桌子上拿过一摞写着字的纸，“这是地契，只要在这地契上按个手印，我儿子就能在死后享受荣华富贵啦！”

　　张侠客听了牙疼，“这种骗人的话你也信？”

　　“信！怎么不信？！”老男人眼睛都亮了，“我刚签完，还没死，我就看见大房子啦！我跟我老婆都住在大房子里！每天吃好的喝好的！”

　　星辰：“骗人的，别信。”
　　要真是吃好的喝好的，那这老男人为什么面黄肌瘦，一副严重营养不良、甚至奄奄一息的样子？

　　老男人却摆手，坚定道：“不会不会，是真的是真的！快把孩子给我，还差最后一步就成功啦！”
　　眼见这两人就是不肯把孩子还给他，索性一屁股坐地上，哭天抢地一般，哭诉道，“我可怜的孩子哟，被这臭小子挟持了！再这么闹下去，怕是没命活了！天理何在啊！土地公啊，你看见了吗？你在天有灵，一定要替我出这口气啊！！！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别哭了，这样吧。”星辰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你现在就带我们去你的大房子里，我们路上边走边聊。”
　　他倒要看看这大房子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

　　“那那那怎么行！？”老男人擦了把眼泪鼻涕，道，“我儿子还没签——”话没说完，一把锈铁刀就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抬眼一看，又是这个半斤八两的乡野刀客！

　　他坐地上耍赖似的，俩眼一闭，把脖子一横，手指指自己的脖子，“照这儿砍！砍死了我，我谢谢你提前送我去大宅子享福！不砍你就是没种！”

　　张侠客紧张地咽口唾沫，双手握着刀柄，又把刀往前逼近了一分。
　　老男人吓得一个哆嗦。

　　星辰无语了。
　　就这胆量？
　　他走到这男人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正儿八经的问他：“你有手有脚，不指望自己劳动，就指望死后这些有的没的？”

　　老男人几乎自暴自弃，“现在的世道吃人！我没那本事讨生活！你想骂我迷信没出息是吧？想骂就骂呗！重要的是下辈子入了土有土地和大宅子！翻身做土财主！这辈子烂就烂吧，谁在乎呢！好日子在后头呢！”

　　张侠客用刀把戳了戳这老男人的肋叉骨，问了一个最想问的问题：“你只需要签个契约，就能在死后得到土地和宅子？这么好的事，你也信么？反正我不信，因为我家里穷，从来没平白无故得到点什么好处。”

　　老男人哼一声，“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再说了，谁说我没付出代价，我这不是……这不是变老了嘛！不过这都值了，等你们到了我的大房子里，就知道我说的都是对的！”

　　星辰：“那你就带我们去你的大房子里看看。”

　　老男人想了想，似乎也没别的办法了，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了的，只能：“行吧……”从地上站起来，又把手一伸，“先把孩子还给我！”

　　张侠客一口回绝：“不给！我越看越觉得这不是你孩子，说不定是你这老头子拐来的！”

　　晴天一霹雳！
　　老男人顿觉受到了惨绝人寰的重创！
　　他捂着心脏，仰天呼哧了几口气，抱着头嚎道，“我说过了，我踏马三十岁！三、十、岁！！！你们听不懂人话吗？！总是这样有意思吗？啊？！年龄是隐私，很敏感的好吗？！！”

　　“拜托！”他抱着快要爆炸的头，“我快崩溃了，崩溃了！！！这是我儿子，我是他爹！！！就算是我来带他签地契，也是为了他好。难不成我会害他吗？”

　　说着话，老男人不放心地偏头看了眼他的儿子——他儿子被那位小公子抱在怀里，还在啃手指........他儿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那位小公子，偶尔，会扬起一个天真无邪的笑脸。

　　老男人看看那位小公子长得……虽然，丑，但到底是年轻的面孔，再看看自己老气横秋的样子，对比之下，顿觉悲凉，心说：大概我儿子长大了，也会把我认成爷爷吧......

　　他本来想要回他儿子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没那个脸了，虽然......他明明才是那个亲爹。

　　星辰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位父亲微微抬起胳膊的小动作。他想了想，主动走过去，道：“这是你儿子，还是你抱着他吧。”

　　老男人一愣，半晌，“诶，好！”赶紧小心翼翼地接过来。

　　张侠客忙道：“不能——”

　　“给他抱。他要是敢玩儿阴的，我不会放过他。”星辰不容分说，把孩子还给了这老男人，又道，“你姓什么？”

　　老男人得到了自己的孩子，顿时对这小公子客气了一些，呵呵道：“姓周。”

　　“好，周叔，麻烦你带我们去你的大房子看看。”星辰道。

　　“跟我来吧。”周叔想起自己的大房子，腰杆子都直了一些，抬头挺胸在前头带路，铁了心待会让这两个毛头小子好好儿开开眼。

　　结果出了土地庙，往前走了没多远，他就僵化在了原地，直愣愣望着前方，越看，眼眶瞪得越大，红血丝宛若蜘蛛网一般爬上眼球。

　　“怎么了？”星辰放眼望去，前方是一片坟地，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别无他人，也没有妖怪，只是矗立着一座座坟墓，当真应得上“坟头村”这个名头。
　　对此他并不奇怪，毕竟坟头村坟头村嘛，肯定跟坟头脱不开干系。
　　只不过……
　　“你的大房子在哪？”
　　难不成，是坟头？

　　“啊……我的房子……房子！”周叔也是震惊了，迷茫了，崩溃了，嘴巴哆嗦大张着，踉踉跄跄往前跑着，四处找寻着，“我的房子哪儿去了？房子！大房子！！”

　　见周叔疯癫了一般，抱着孩子乱跑，张侠客生怕他把孩子摔了，立马追了上去。

　　星辰也急忙追上去，但半途中，一片骷髅荒地，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些骷髅埋在地下，只露出脑袋，长得跟南瓜灯笼差不多，不过眼睛里冒着绿光，牙齿上下碰撞着，发出“咯咯咯”的声音，机械又古怪，不知是哭还是笑。

　　紧接着，忽听到一阵吵嚷声，他循声望去，吃了一惊——
　　方才还空无一人的坟头村，这时候竟冒出了不少村民。
　　村民们有的在耕地，有的在做饭，有的在外头带娃，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他心里疑惑，大步走过去，脱口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村民们愣了，“你奇怪诶，我们一直在这啊！”

　　星辰也觉得方才那问法很唐突，换个问法，“你们有没有遇到不对劲的事情，比如……妖怪。”
　　村民们茫然摇头，“没有啊……”

　　“……”
　　没有？
　　怎么会没有？
　　难道他来错了地方？
　　也不对。
　　他忽然想到，方才这些村民是在一瞬间凭空出现的。
　　这就很诡异。
　　更诡异的是——
　　“星辰！”
　　一个温柔悦耳的声音忽然响起。

　　这声音很有辨识度，即便不看来人面容，仅凭声音也能知道来人是谁。

　　星辰回头看去，果然，是阿月。

　　只不过，阿月看起来魁梧雄壮？

　　他急忙奔过去，“你什么时候来到这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