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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6.不见不散 在这距离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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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免得饭菜凉了,不再耽误时间,星月带领着呼呼啦啦的一大群人,返回城镇中心。
大家在冰天雪地的街上摆满了饭桌,饭桌上摆满了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没有豪华大餐,只有朴素的家常便饭,却足以赛过满汉全席。
虽然仍是天寒地冻的,但是也不知道是搬柴搬的、砍柴砍的、做饭做的,还是因为自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暖意,总之,没人觉着冷,反而全身热乎乎的,还隐隐冒着汗。
大家在这风雪夜里,一起团团围坐在圆圆的大桌子上,有说有笑,吃着热乎饭。
饭吃到最后,星月为了不打扰众人吃饭,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离开了桌,去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聚头,商量正事。
“怎么样了?”阿月问道,“你们杀了那么多红衣木妖,有没有发现突破口?”
星辰摇了摇头,“没有……还是出不去。”
“……”
阿月沉默了会,道:“我还有个办法。”
星辰:“什么?”
阿月:“双魂合一。”
他们现如今被困在山城里,走投无路,必须想办法出去,去到木妖所在的山城,才能找到新的突破口。但是只有被木妖吸收后重塑的血肉之躯才能去到木妖所在的山城,所以,他们必须被木妖吸收血肉后重塑肉|身,同时,为了清醒地进行后续行动,还得保证灵魂不被木妖吸收。
不过这个法子得请教一下明崖,两人很快来到寺庙,找到了明崖,开门见山道:“如果我们两个人的魂魄在同一具身体里,那木妖会把我们的魂魄都吸收,还是只会吸收一个人的魂魄?”
明崖:“不出意外的话,木妖只会吸收原宿主的魂魄,如果有第二个魂魄,而且这个魂魄能制服妖魂,那么就能掌控身体。”
阿月松了口气,“这样的话,我们就有机会掌控重塑后的身体。星辰,你到我的身体里来,你制服妖怪,控制我的身体,然后出去。”
星辰:“不行,你的血肉能焚烧那些木妖,它们吸收不了你的血肉。”
阿月:“那我到你的身体里去。”
星辰:“可是你能制服妖怪么?”
阿月:“能!你信我!退一步讲,不管能不能,我们都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试一试,这样才有可能把人们救出去。不然我们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星辰:“……”
尽管他不想阿月以身犯险,可是目前来看,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为了救人们出去,上刀山下油锅他们都得试一试。
明崖双手笼袖,在一旁看得饶有兴致,“你们之前不是不想双魂合一么?说什么,他是自由的……怎么现在又想了?”
星月理所应当道:“我们要救人啊!”
没有什么,是比人们的命更加重要的。
明崖结结实实愣了一下,好像忽然的,明白了什么。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少了戏谑,多了几分认真和尊敬,道:“双魂合一并不是想成功就成功的,需要一个至关重要的条件:双魂合一的阵法需要两个魂魄具备非常深厚的羁绊才能实现。这是因为两个灵魂相互吸引,牵绊至深,才能被同一具身体认可。你们可以吗?”
星月相视一笑,“当然可以!”
明崖眸中闪过一丝清明的亮光,莞尔一笑,道:“很好。不过,这个法子有风险:在阵法启动以后,终止之前,你们的魂魄必须时刻在一起。否则,星辰的魂魄被抽走,你的灵魂就算是在星辰体内,也待不长久。你最多有八个时辰的时间,超过八个时辰,如果你的灵魂回不到你的肉身,你也会跟着死去。你们真的想好了吗?”
星月觉得这和尚真是有点啰嗦呐,“想好了!你快说吧,怎么才能双魂合一?”
明崖:“需要黄符,药水,红线,阵法。药水我还剩一些,红线的话,我也有,至于那阵法,你们可以用我跟我师父的,但是黄符,当时道士只给我一张,我用完了。”
“这没关系。”星辰道,“你还记得那黄符上的咒文么?”
明崖:“当然记得。”
那可是,抽走他师父魂魄的关键之物,就算是化成灰,他也认得。
星辰:“那好,你把它画在纸上,我来画符。”
明崖:“好。”
这时,兴许是星月离开时间久了,山民们发现他们不见了,四处来找他们了,外面传来一声声呼唤:“星辰公子!阿月公子!你们去哪了!”
星月听出人们很着急,就先出去,跟人们会和,顺便说一下计划。
明崖望着他们离开的身影,默默出神。
乔珏道:“你在想什么?”
明崖:“弟子在想,弟子与师父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乔珏:“那也是个冰天雪地……”
冰天雪地里,明崖为了找到他师父,不知走了多少路,跋山涉水,千里迢迢,鞋子都磨破了,一双脚鲜血淋漓,可见白骨,好似西天取经那般不易,终于在他快要走不动的时候,找到了他的师父。
当时,他见到他师父,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师父。”明崖道,“你猜当时弟子为什么说‘又’?”
乔珏:“也许……你曾经在哪里见过我?”
明崖:“嗯。师父猜,是在哪里?”
乔珏:“哪里?我不知。总之,是在这红尘世间。”
“那可不是……”明崖用着仅自己能听到的音量,低低地道:“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人间,而是在地狱。”
他用一万年,一万次的轮回,求来了一次尘缘。
在地府,有一个地方,叫做轮回之门。
进入轮回之门后,会来到一片似无尽头的、宽阔浩渺的无量空间。这里金光灿灿,梵音缈缈,飘着一个个等待转世轮回的亡灵。
亡灵被梵音一点点洗涤生前记忆的同时,会一点点变成一缕没有人形的魂烟,待到缘分成熟之时,便会被天机抽走,投胎转世。
这里只有一个人,不会化成魂烟。
一万年来,明崖每结束一世,都会进入轮回门,看到远处,站着那个人。
那人被金光包围,只看得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佛。
佛来到这轮回的渡口处,双手合十,静心闭目,为众生灵诵经超度,送他们前往下一世。
那时候,明崖历经一世又一世,只觉得生生世世,不论贫富,不论美丑,不论活成哪种样子,都是活在苦海中。
他想结束这无穷无尽的痛苦,而佛,就是跳出苦海的彼岸。
他对佛是爱慕、是敬仰,视佛为救赎。
为结束这人生苦旅的终点,他成为不了佛,便想生生世世都与佛在一起。
随着生生世世的苦海沉浮,他对佛的情愫越来越浓烈,直到成为执念,直到生生世世,哪怕他忘记了一切,也忘记不了佛,直到,他想与佛永远在一起。
于是,他每次进入轮回门,都竭尽全力地奔向佛,就好像,奔向脱离苦海的彼岸。
可是无论他多么用力地走近佛,他都永远到不了佛的身边,好像他们彼此之间永远都隔着一段距离,只能远远地看到一个散发着金光的佛影。
同时,随着超度的进行,他会渐渐化成一缕魂烟,关于往生的记忆也会逐渐消失,贪嗔痴渐渐消散,直到机缘成熟,投胎转世。
一万年来,明崖一次次被洗掉记忆,一次次进入尘世,可无论他经历多少沧海桑田,始终唯一记住的,就是佛。
于是,一次又一次,明崖用尽全力,奔向佛。
他对抗着梵音的洗涤,从“一缕魂烟”,渐渐变成“保留人形的亡魂”,从“记忆消失、被机缘拖去转世轮回”,渐渐变成“记忆保留,最终完整地站在了佛的面前”。
从最多走十步就会被拖去轮回,到后来的五十步,一百步,一千步,一万步……他走了千千万万次,被拖走千千万万次,终于,用了一万年,成功到达了他想要抵达的终点。
当佛睁开眼睛,凝视他的那一刻——
这一眼万年,再也没有比这更让他心动的了。
在佛的眼中,众生平等,无关一个人、还是很多人,每一个人,他都要超度,因此明崖也不例外。他知道明崖心中执念很深,深到万年不弃。他必须要想办法度化明崖。
但是显然,只是诵经超度是不够的。佛是明崖的执念,只有断了执念,才能了却因缘,转世投胎。同时,佛也知道,既然自己成为了明崖的执念,这就代表着他与明崖之间结下了因缘,这也是他自己需要度的劫数。
可如何断掉明崖的执念,了却这段因果,度过这个劫数?天机自有安排,佛听从天机,随缘来去,于是下一刻,两人被一同拖入了轮回,转世投胎。
投胎后,佛失去了记忆,化名为乔珏,以凡胎入世,超度众生。
至于轮回门的度化之业,这漫天神佛,自有其他佛来完成。
明崖投胎后,等长成少年了,便立刻千里迢迢来寻他师父。
寻到了,可是,他回想与师父共度的这一千年,似乎……每一天,都活在痛苦中——他得到了佛,却并未脱离苦海。
他一直以为,自己渴望得到佛的爱,却求而不得。得不到,他就放不下这份贪念,断不掉执念,永远活在痛苦中。
可是直到星月的出现,叫他突然悟到了一件事——
他师父,是爱他的。
只是这种爱,是无私的大爱。
他师父爱他,爱到甘愿放弃度化芸芸众生,只为他一人,来到这红尘,亲自渡他。
这瞬间,他突然就释然了。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他想到阿月甘愿自己死,也要让星辰自由自在地活。他心想,这才是真正的爱吧。
爱不是控制,不是占有,而是成全,是放手。
爱的最高形式,是无私的大爱。
对比之下,他一想到自己对师父做过的事情,就倍感惭愧羞耻。
他想,这一千年的陪伴,也够了。
这一千年来,他为妖怪做了不少坏事,也是时候赎罪了,也算是,回报他师父亲自渡他的恩情。他希望,他赎罪后,真正够资格配得上“弟子”和“师父”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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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满山头的人挑着灯,望着站在大石头上的路将军发表讲话:“大家听我说,再过几个时辰,我跟星辰会想办法离开这里,去妖怪在的山城,想办法破阵,救大家出来!但是不能保证一定会成功,不过我们会全力以赴的!”
他没有把自己和星辰可能都会死的事说出来,免得惹大家担心。
“好了,就这点小事,大家都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交给我和星辰。”
大家却一动不动,都眼睛亮闪闪地望着星月,好像不是可能成功,而是一定会成功——人们无条件地相信这两个少年。
“会成功的!”
“一定会成功的!”
“我们相信两位小公子!!”
就在这一片欢呼中,大齐阿旺忽然吆喝一声,“停!先停一下!那个……我们有话要对两个小公子说,你们外来是客,我们没有招待不说,反而到处抓你们......真是不应该!是我们愚昧无知了!我...我先自罚三耳光!”
“诶你!”路岑熹还没来得及阻止,“啪、啪、啪!”三声清脆的耳刮子就炸然响起来了,光听声响就知道力度不小。
“别打了!”他的声音在震天动地的巴掌声中,显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没人搭理他。
反而,其他山民纷纷应和:“对对对,该打!”
“说的是!”
“是应该道谢加道歉的!”
路岑熹一言难尽:“咳,那个,我说——”
“等等等会儿!”话突然被打断,路岑熹闻声看去,发现竟是那小泰,小泰说,“我我我我还没扇呢......”
旁边有的山民无语了,“那你他妈快点儿啊,磨叽啥呢!”
“就你爱出风头,抓人你跑第一,现在又要当众表演!咋地,丢人现眼的事儿都轮你身上啊?”
小泰绷着红色脸皮:“操。你们误会了!我......我这不是纠结吗?纠结完了之后,又,又怕疼.......所以才稍微耽误了一会!”
“你还怕疼?你去抓人的时候,怎么不觉着被抓的人疼?”说话的是个失去了老爹老哥,曾被小泰骂没出息的单身糙汉,这会儿可逮着机会了,念叨,“抓人这事上,就你最积极,你得多扇几巴掌!”
有的山民不忍心,试图为小泰说情:“哎呀,老方,别这样嘛,小泰他....哎!哎!!”说到最后,也是没大有脸求情,话到半路便腹中夭折了,一扭头一捂脸一个劲儿叹气。
小泰一挥手,暴喝一声:“行了!都不用替我说话!”
老方呵呵冷笑一声,不客气地说:“什么叫‘都’?就老周一个老实人替你求情!你赶紧动手吧你,啰嗦个屁啊!记得多扇几巴掌啊!”
小泰抬起手,深吸一口气,一脸舍生忘死,“多扇几巴掌,就就就多扇几巴掌.........操,不就是扇几下吗?老子难不成还怕?”
说时迟那时快,无影手狂扇一气。
把自己扇成了一个旋转的陀螺。
有山民被他这疯狂的举动吓着了,简直没眼看,忍不住劝:“啊呀,小泰,也用不着这样!停停吧啊!”
“对啊,你这样,大家都不好办,容易引起攀比!”
“要出人命了小泰!这种事情最好不要瞎积极!”
“小泰啊——”
名唤小泰的陀螺,在啪啪打击乐的伴奏下,龙卷风般来了一段旋转舞步,然后,“咚!”,倒地了,摔了个两脚朝天脸朝地。
路岑熹一个惊,“他晕了!”
眼见路岑熹要跑过去救人,大齐阿旺肿着猪头脸,立马凑了过去,“不劳公子费心,我们抬着小泰去找明崖师父求药就好了!你歇着吧!”
说罢,一人抬着小泰的头,一人抬着小泰的脚,跟抬担架似的,吭哧吭哧就把人给抬走了。
路岑熹:“.......”
“公子,别担心,小泰生命力很顽强的!”
“对,而且明崖师父的药很灵,吃了包治百病呢!”
“小泰年轻,会没事的!很快就会活蹦乱跳的!”
路岑熹:“........”
这时,有个姑娘揪着手指、红着脸道:“小公子,别管他们啦!那个,我想问一下,把妖怪打跑以后,我们这山城会怎么样啊?”
星辰眸光里闪烁着一道道璀璨的流光,腼腆道:“还你们一片山青水秀、峰峦叠翠。你们还可以下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路岑熹笑着,温然朗声道:“春暖花开、绿树成荫、五谷丰登、银装素裹,一年四季正常轮回啊!你们不用再一直忍受寒冷,也不用再害怕妖怪!”
人们似乎不敢相信,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吗?”
星月确定地答:“真的!”
说真的,看到人们这充满希望,却又小心翼翼的眼神,星月的心酸酸软软的。他们就算是不要命了,也要为人们的自由而战!
人们又道:“还有阳光明媚,万里晴空?”
阿月:“这个嘛……”
星辰:“没有太阳,但是有月亮。”
阿月:“还有星星。”
人们看看天上的星和月——星光璀璨,月光皎洁,将人间笼罩在灿烂与温柔之中。
“好好好!!!!”人们一颗心揣回了肚子里,哈哈大笑着,“那那那那时候不早啦,两位公子都要回去休息了,咱们也都散了吧!”
“再见!”
“明天见啊!”
“不见不散啊!”
他们站在山头上,乐乐呵呵的,彼此挥舞着手臂说再见。
最终,在这距离夜空最近的山巅之上,人们身披星光,头戴月纱,渐渐地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