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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4.你是不是傻? 先去杀一批 ...

  •   一炷香后。
      路岑熹火急火燎奔回到了老人家里。
      屋里乌压压的挤满了人,一个个焦头烂额,都是关心星辰病情的。

      “大家别担心。”路岑熹气喘吁吁的,站在外围喊了句。

      大家纷纷让开了道,让路岑熹进来,“小公子有什么办法?”

      “明崖师父把药给了我,这个药可以治好星辰的病。”路岑熹捏着一个小葫芦瓶,来到床边,小脸有些苍白的,温柔地望着星辰,抚摸着他的脸,“星辰会醒过来的。”

      有人立马去了厨房,“我去给小公子倒水吃药。”
      很快,就捧着一杯温热的水来了。

      “谢谢。”路岑熹接过水来,给星辰喂了药,又对大家说,“别担心,星辰会没事的,大家先回家等着就好。”

      老奶奶也道:“星辰需要休息,咱们都安静点,出去等着吧。”

      山民们想着,病人确实需要安静的环境,所以都出去了。
      不过也没有离开老人家,就蹲守在外头,间或回家吃个饭,吃完饭,有的休息一会,或是找邻居拉拉家常,打个小牌,完事儿了就立马跑到老人家外头蹲守。
      反正老人家外必定随时随刻都守着一批人。

      一时间,老人家成了一个必游的热门地点。

      如此三天过去,眼见星辰还不醒,山民们决定为星辰祈福。

      在这宁静的夜晚,山风徐徐,花草清香,山民们聚众在最高的山头上一起放飞了孔明灯。

      上万盏孔明灯星罗棋布,一起越过山峦,漫过天际,奔向星空。

      每一盏都承载着山民们的祈愿:
      希望山神保佑星辰公子快快醒来吧!

      屋里,路岑熹趴在窗台看了一会满天如星的明灯,收了目光,踱步至床前,垂眼看着仍旧没有醒来的星辰。
      过了会,他蹲下来,指尖轻轻捏着星辰的食指,音色喑哑,咕哝道:“星辰啊,你怎么还不醒啊?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屋里不断有人进进出出看望星辰,不过因为怕吵到星辰,每次进来看望的人不多,而且很静。
      看到星辰没醒后,也是有些失落,不过也没忘记安慰守在一旁的路岑熹,说:“一定会醒来的!好人有好报呐!”

      路岑熹勉强笑了笑,“嗯,我也信他肯定会醒过来的。”
      这句话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快把嘴皮磨破了。

      他三天了,就睡了两个巴掌能数过来的小时,满脸憔悴,精神不济。
      不过就是睡不着。
      或者说……不敢闭上眼睛,怕一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

      他想,我一定得亲眼看着星辰醒过来才行。

      因为,当时阿月生病,睁开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星辰,那时候阿月心里边可温暖了。
      所以阿月就想,如果星辰睁眼看到的第一人也是阿月,那么,星辰会不会也觉得温暖高兴?

      可是,他最近身体越来越痛,好像有万千根小针在扎他一样,总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他觉得,自己大概快要死了。

      真是遗憾啊……
      到死,也没能亲眼看见星辰醒来……

      他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握着星辰的手,头一歪,枕在星辰的胸膛上,贪恋地望着星辰的脸,越看越心酸,越看越不舍。

      一行泪花从眼角无声滑落……

      渐渐地,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就在眼缝命悬一线的时候,不知捕捉到了什么,他的眼眸忽然弯成了一轮细细亮亮的月牙。

      月牙里,装着那双重新绽放星光的眼睛。

      太好了,星辰醒了……

      他可以死而无憾了……

      那轮小月牙终于安然睡了过去。

      星辰醒过来后,还懵了会,心说自己起死回生了?四处一看,首先看到的是阿月,阿月似乎睡着了。然后注意到了床头柜上的小药瓶。
      他知道这小药瓶是明崖的,联想到自己又活过来了,心说,难道是明崖反悔了,又拿药救了他?

      正想着,“啊,小公子你醒了!”几个山民进屋来,看到星辰醒了,很是惊喜。

      星辰笑着点了点头,下床来,把阿月抱到床上去睡。

      山民们乐呵呵道:“醒了好醒了好,小公子好人有好报呐。”
      “多亏了阿月小公子的药,救了星辰公子!”

      星辰给阿月盖被子的手一顿,让宝宝传音道:“阿月拿来的药?”

      山民们:“是啊!而且,还是明崖师父带我们找到了小公子。”

      星辰心道:“那和尚这么好心?前脚让我死,后脚就来救我?难道是我误会他了?”
      刚这么想,他把阿月的手放进被窝时,忽然一僵,又摸了几下阿月的手,然后是额头,脸颊,脚……无一例外,冷冰冰的。
      好像……好像死了一样……

      “阿月……阿月?”
      他尝试着唤了几声,甚至把阿月揽在怀里,轻轻晃着。

      但阿月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气,闭着眼,瘫在他的臂弯里一动不动,好像,真的,死了一样……

      他颤着手,试了一下阿月的鼻下呼吸。

      “……”
      没有呼吸……

      他心一滞,半晌,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沉,背了阿月就冲出了屋。

      身后,山民们喊道:“小公子你去哪儿啊?!”

      “寺庙!”
      怒冲冲的一句。

      星辰到了寺庙后,不顾小和尚们的阻拦,径直奔往明崖的禅舍,一脚踹开了门,“臭和尚,出来!”

      “我一直在这里。”明崖看到他这盛怒的样子,非但不怕,还笑着,维持着在蒲团盘坐的姿势,打趣道,“怎么了?你——”
      “你说呢?”
      没让他说完,星辰就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阿月为什么……”死字终究是说不出来,他红着眼,颤声道:“你到底干了什么?”

      “也没干什么……”明崖一脸要杀要剐都不在乎的样子,道:“就是做了跟你之前做过的事一样——一命换一命。”

      之前,星辰求药,也是答应了这个条件。
      死的那天,他感觉身体很不舒服,不想死在阿月面前,所以把阿月关在了家里,一个人跑到了山巅上,打算静静地死。
      但后来还是被阿月和山民们找到了。
      确切来讲,是明崖带人找到了他。

      星辰沉声道:“你存心耍我们的是不是?”

      明崖淡淡一笑,“也许吧……活得太久,太无聊,找点乐子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说罢,忽然发出一句叹息:“你为什么撒谎?”这话是从明崖嘴里说出来的,但声音却有些不同,显是乔珏说的。

      “弟子可没撒谎。”明崖听起来很无情地道,“那小公子的确是死了。”

      星辰听了,心里一阵疼,继而,更加用力揪住了明崖的衣领子,“那药丸呢?既然那药丸救活我,就能救活阿月。”

      明崖撒手人寰一般,一摊手,“没了。”

      星辰自然不信,刚要掐住这和尚的脖子,逼他交出救命药,却在这时,忽然的,背上的人动了动,软绵绵地蹭着他。
      他一愣,生怕是错觉,不敢动了,只敢静静地、用全身心感受着后背上的动静。

      背上的娃娃似乎是睡了一觉,被他吵醒了,用着睡醒时嗡嗡的声音道:“星辰……”

      是阿月的声音!

      “你看……”乔珏似笑非笑,似叹非叹,道,“还是撒谎了。”

      “弟子撒谎成性,不足为奇。”明崖淡淡笑着回道,“谁让这两个小子那么单纯,我说什么信什么。一个炸死的小把戏也能骗过他们,好玩儿,哈哈,下次还玩儿。”
      说着,从屋内退了出去,给那两个小子独处的时间。

      这会,他站在外面屋檐下,望着寂静的雪景,跟师父聊着天。

      屋内,星辰急忙一步上前,把阿月放到榻上,紧接着转身蹲下来,捧着阿月的脸,好好地看看他,确定他醒过来了,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一把将他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他。

      阿月感觉骨头都快被他勒断了,刚要跟他说“松开我”,可是脖子忽然湿了,好似有什么吧嗒吧嗒落进了他的颈窝里,很快就积了一个小水池。
      而此时,星辰正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所以……
      他一怔。
      星辰……哭了?

      他原本“松开我”的话顿时说不出来了。
      他什么也没问,也紧紧回抱住了星辰,轻轻拍打着他,安抚着他,同时醒来之前发生的事也一点点涌入脑海,登时心也噗通噗通跳了起来。

      自己这算不算死后重生,跟星辰又在一起了?

      两个人用力地抱在一起,用力到恨不得把彼此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心贴着心,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用这狂热、鲜活、有力的心跳,熨帖着彼此不安的魂灵。

      然后,同频共振。

      最后,慢慢地,慢慢地,平静下来……

      两人这才松开彼此。

      接下来,就是复盘,不,不对,应该是审讯环节了……

      阿月抱着臂,吊着眼梢,脸面略略发黑,额上仿佛有一轮正大光明的弯月,审问道:“谁让你自作主张,用你的命换我的命了。你是不是傻?”伸出食指,戳戳他的愚木脑袋。

      星辰一把将他那根挠痒痒的食指姑娘攥进掌心里,也是不服气地道:“你呢?我好不容易救了你,你也真舍得自己的这条命,不是喷血就是吃毒药,你当自己是神仙长生不死?”一顿,补充一句,“就算是神仙也会死,更不用说你了,一点法力都没有。”

      “法力,法力,法力……总是说我没法力。我告诉你,别瞧不起人,说不定哪一天我就法力无边了!”阿月抬头挺胸道。

      星辰半抬眼皮:“……”
      半晌,“呵、”一声。

      “……”
      阿月眼梢飘出黑气,沉压压地盯着这个臭小子。

      须臾,他深吸一口丹田气,再开口,释放出洪荒之力,“还不是你这个笨蛋总干傻事!”
      他本想用另一只手戳戳他的脑袋,但想到很可能会被他没收手指,于是抬起小腿,用脚尖戳了一下他的小腿,继续训话,“你总是自己去冒险,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之前你扔下我,还把我关起来,一个人去尸陀林,你脑子坏掉了么?谁准你这么做的?你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
      感想当然是,这一路过来,惊险万分,我更要送你回家了,不能再带着你冒险。
      这几次阿月死里逃生,足以让他后怕不已。
      不过这些气人的话,星辰万万不敢说出来。

      眼见阿月气得眼梢发黑、头顶冒烟,甚至,眼眶渐渐又湿红起来,他心肝一颤,耳朵一耙,当即决定洒水灭火。
      不过,他是不会妥协的,毕竟若是妥协了,那无异于拿阿月的性命做赌注,但他也不想对阿月撒谎,做出一些虚假的保证。
      左右一想,他只好转移话题了。

      于是,他忽然脸色一肃,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道:“对了,我之前去红衣木妖所在的城镇,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阿月一听,呆毛一翘,眼梢和头顶上的黑烟顿时跑了一干二净,果断转移了注意力,就连抱在胸前用来装腔作势的手都松了下来,瞪大了眼望着星辰,“什么?”

      星辰暗松口气。
      娃娃就是娃娃,给点诱惑就能勾走了。
      或者说,在阿月心里,没有什么事,比救出人们更重要。

      星辰徐徐道来:“你还记得,红衣木妖所在的城镇和林子中间有大雾么?穿过那层大雾,才能进入红衣木妖所在的城镇。”

      阿月:“记的!”

      星辰:“但那大雾,我穿不过去。”

      这一幕,似曾相识,阿月很快就想起:“是雾障!这么说的话……”
      他回想了他们这一路来的遭遇:
      “穿过树洞前,我们能穿过雾障,进入妖怪所在的山城;但不能穿过雾障,进入人住的山城;
      穿过树洞后,我们能穿过雾障,进入人所在的山城;但不能穿过雾障,进入妖怪住的山城。”

      星辰点头,“那个树洞把人和妖怪所在的城镇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而且。”阿月补充一句,“那个树洞有去无回,是单行道。我们并不能从那个树洞再穿回去。”
      之前星辰已经试过了,即便是再次穿过树洞,也仅仅好似是穿过了一个普通的树洞,并不能回到木妖所在的山城。

      阿月拧眉道:“这就相当于,目前人们所在的山城没有出口,是封闭的,也就是说,如果找不到离开的办法,就要一辈子被困死在这里。难怪那些妖怪暂时没来找咱们的麻烦,咱们被困在这里,出不去,那些妖怪当然不是很担心了……咱们得想办法破阵才行。”

      星辰点头:“嗯。一般来说,破阵有两个关键:1、找到阵眼在哪里?2、找到阵眼的克星?

      阵眼相当于窝点,克星相当于炸药,找到窝点,才能将其一窝炸了。

      火能克木,那些红衣木妖能被火烧死,也印证了这一点。而且一开始上山的时候,木妖不让游客带火,说明“火”一定是让他们忌惮的东西。

      所以,“火”就是阵法的克星。

      那么阵眼在哪里?
      阵眼所在的地方一定怕火。”

      路岑熹想了想,道:
      “尸陀林里的树直接烧是烧不死的,所以尸陀林不是阵眼。
      在人们所在的山城里,“火”不是被禁止的东西,山民们可以照常使用柴火,所以山城也不是阵眼。
      红衣木妖怕火,那么红衣木妖是阵眼吗?

      我们之前杀了一些红衣木妖,但是仍然没办法出去,阵法没破,所以红衣木妖似乎不是阵眼。还是说?我们杀的红衣木妖不够多?”

      星辰略一思忖,道:“明天再去杀一波红衣木妖看看。”

      阿月:“嗯,对了。我——”

      却没说完,这时,外面传来小和尚的声音,“明崖师父,外面的山民越来越多,都嚷嚷着要进来找那两位小公子。”

      星辰一听,忙道:“人们来找我们了,咱们快走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先等等。”阿月望着窗外那抹素净的剪影,又道,“那和尚很古怪,他替妖怪给那些木妖穿红衣,又掌管着药材,一定知道一些内情,他如果与我们作对,早就杀了我们,不会让我们活过来,而且,那天是他叫醒了我去帮你们,所以我们去问他,兴许能问出来一些事情。”

      不出阿月所料,明崖也的确不瞒他们,不然,也不至于把他们引到寺庙里来。
      他进屋来,听到星月问他知道些什么内情后,坐在蒲团上,娓娓道来:“我并不知道事情的全貌,我只说我知道的。那些妖怪要在这里建立一个阵法,具体什么阵法,我并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那林子里的树都是妖怪,那些妖怪把人吊起来后,抽其魂魄,供自己修炼成长,同时吸收人的血肉筋骨,塑造自己的肉身。

      在人被吸干了血肉,变成木头人后,我需要给那些木头人披上红衣,脚上再系上千金囹,还要诵经度化亡灵怨气,再过些时日,木妖才能从树里出来。”

      星月:“那你就帮妖怪做坏事么?”

      明崖凄然一笑,“一开始,那些妖怪找的并不是我,而是我师父。因为为阵法中的亡灵诵经度化怨念这种法事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必须要有深厚的修为才行,更重要的,必须要有一颗佛心。我有修为,却没有佛心。

      普天之下,只有我师父才能做到。

      当时我和我师父也并不在这座山城,那些妖怪千里迢迢,寻遍天下人,才找到了我师父,逼我师父为他们做这些坏事。若是我师父不从,就会杀了他。
      我师父慈悲为怀,当然是不同意的。若我师父不同意,那么这个阵法就成不了。届时那些妖怪一定会杀了我师父泄愤。
      我并不想让我师父死去。那几天我一直劝说师父,却苦劝无果。我不知为此流了多少眼泪。当时,我就想着既然劝不了师父,那我便跟师父一同赴死。

      我连后事都准备好了,却没想到,事情突然有了转机。

      那天,我回到自己的禅舍,碰到了一个道士。
      我问他是谁,他没自报姓名,只问我是不是想救我的师父。

      我当然是想的。当时,我想这个人既然是个道士,那一定能斩妖除魔,所以我问他,你能灭掉那些妖怪?
      他说不。

      我又问,你能帮我们拜托妖怪、离开这里?
      他还是说不。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道士跟这些妖怪是一伙的,当然不会帮我们离开这里。

      我又问,那到底怎么才能救我师父?
      他说有一个法子,可以让我师父的魂魄与我的魂魄共用一体,这样的话,我就能利用师父的佛心,加上千年修为,来诵经度化亡灵怨念。

      我知道这样做,有悖师父的意愿,但是我更怕师父死去。所以我考虑再三后,同意了。

      那道士第二次来找我,给了我三样东西——黄符,药水,红线。那道士告诉我,我师父佛光加身,福泽深厚,一般方法是取不走他的魂魄的,所以得借助那一些法宝。我需要将那药水给我师父喝下去,然后用那根红线将我和我师父的无名指系在一起。那道士再亲自画一个阵法,让我和师父坐在阵法中,最后点燃黄符,等黄符烧净,就能双魂合一。再之后,我就跟着那群妖怪来到了这座山城。”

      星月:“你既然替妖怪做事,那么能出去这个城镇么?”

      明崖:“出不去。那些妖怪不信任任何人。”

      星月:“那你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从这里出去?”

      明崖:“只有那些妖怪才能出入自如,比如:被树怪缠住吊起来,变成红衣木妖。想必两位小公子已经知道这个法子了。”

      星辰:“变成木妖就会失去自己的意识,对么?”

      明崖:“对。木妖首先要抽走你的魂魄,一旦你的魂魄被抽走,你的魂魄就不能再操纵你的肉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相当于你已经死了。之后木妖再吸收你的血肉,注入木妖自己的魂魄。被妖怪吸收、重塑后的肉身,才能出入自如。”
      这与星月猜想的一样。

      星辰拧眉,“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阿月想到了什么,但暂时没说出来,晃了晃星辰的手,道:“咱们先去杀一批红衣木妖看看。”

      也只能这样了,星辰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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