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挑灯见鬼》丨春天丨

25、25.哦啦哦啦哦啦啦啦啦啦——！！！！ 乡民们咬牙

　　路岑熹心思急转，“没关系，既然已经暴露了，不如暴露个彻底，我们把动静闹得更大一些，把假河伯引出来。”

　　星辰：“也对。换衣服吧。”说着，哧啦几响，连撕带扯地把衣裙脱了下来，只穿着黑色的劲装。
　　阿月紧随其后。

　　换完衣服，两人紧紧抱了一下。
　　阿月不放心地嘱咐，“你一定要小心啊！”
　　星辰轻轻拍着他的背，“你也是。我不在你身边，你要保护好自己。”

　　几句话的功夫，又炸了好几响，两人不敢再耽误时间，匆匆道别后，分头行动——
　　阿月去通知乡民们阻止妖怪。
　　星辰去帮道士们对付妖怪。

　　星辰赶过去的时候，道士们跟妖怪正打得不可开交，刀光剑影，黄符乱飞，爆炸连响，断肢残躯时不时飞到空中，落到地上，血肉四溅。
　　这些断肢残躯有道士的，也有妖怪的，虽然惨不忍睹，可是道士和妖怪都不退却，使出浑身解数，誓要将对方赶尽杀绝，那叫一个身残志坚。
　　手忙脚乱之余，空闲的嘴皮也不忘忙碌起来，时不时对骂几句——
　　“妖怪！”
　　“臭牛鼻子老道！”

　　“妖怪，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一帮假正经，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多废话，老子非得把你们大卸八块连肉带骨头都嗦了！”

　　“妖怪，休要口出狂言！”
　　“就骂你就骂你，你要怎地？”

　　“啊——！妖怪！吃本道一仗！”
　　一个白发飘飘、满脸皱纹的高龄老道怒喊着，向妖怪疾冲而去，数丈之后，足底蹬地，一跃而起，跃到高空，高高举起权杖，向地面砸去——
　　“砰！”
　　权杖砸落在地，砸出一个大坑。
　　威力极大！
　　然而……
　　三步之外，妖怪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一躲都没躲。
　　“……”
　　它愣愣地看完方才这《道士砸地》的杂技表演，又愣愣地看着道士砸完地之后，掀开长至下巴的眼皮，勾头往大坑里觑觑了一眼，看完，安心地放下了长长的眼皮，欣慰地点了点头，“不错，本道没有发现妖怪的身影，想必，这妖怪已被本道砸成肉泥了。哈哈哈，妖怪，敢在本道眼皮子底下放肆，真是活腻了！”

　　“活腻了的是你，老东西！”
　　那鱼妖实在看不下去了，再看，都怀疑自己的脑子退回原形了。
　　为了节约时间，他直接自报家门：“老子还在这！来打啊！”

　　哪知，老道士一愣，很快，哼哼冷笑一声，“死了一只，又来了一只妖怪是吗？没关系，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本道力气多得是！”手中权杖一震，再次冲向妖怪，“啊——！再吃本道一杖——”
　　“砰！”
　　一杖砸地。
　　鱼妖站在大坑边上，毫无意外吃了一脸土，呸呸吐了几口，看着这被长眼皮盖住脸面的老道士，呵呵一笑，“老东西就是老眼昏花手脚不利索！妈的，老子就陪你玩玩儿！”把头抻到道士面前，指指自己的头，“来啊！朝这儿打！”

　　老道士面无表情，举起权杖便是一劈，“噗！”鱼脑子顿时喷出了血红的脑花——果然，脑子被打回了原形。

　　就在附近的其他妖怪兄弟看完这出，表示：“……”

　　虽然……鱼兄的脑子是愚了一些，但是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一伙的，该报仇还是得报仇，于是七个妖怪大叫着，齐齐冲着老道士杀了过去。

　　老道士循声，举起权杖，一个个砸了过去，只听“砰！砰！砰……”一连串响，地上应声砸出了数个坑子。
　　砸完以后，老道多少是岁数有些大了，累得呼哧带喘，不过想想自己方才炸开大坑的个数——
　　一，二，三……七
　　“七个！”
　　“哈哈哈哈！”老道士耷拉着长长的眼皮，捋着长长的白胡子，仰头哈哈大笑，“就这一会功夫，本道就灭了七个妖怪！”

　　七个妖怪站在坑边，看着这位老眼昏花的爷爷，“……”

　　“爷爷这就把你那双碍事的眼皮扯下来，给你开开天窗，让你好好看看你爷爷的尊荣！”七个妖怪以包围之势，齐刷刷向着老道士冲了过去。

　　而其他道士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纷纷赶来援助，一边大叫着：“风尘子师叔，赶快躲开！”

　　正当道士们准备对妖怪们发出猛烈的攻击，却忽然，人群里闪进一个人影。

　　只见这人影在妖怪之间飞快转了一圈，与此同时，刀光连闪，刷刷刷……眨眼之间，那人影又退了出去。而妖怪们维持着冲击的身姿，凝滞在半空中，眼睛黯然无光，半晌，“啪！”七个妖怪的身体齐齐炸开数道大口子，爆出血柱，四分五裂后，噼里啪啦，断肢残躯坠落在地。

　　道士们大吃一惊，心知方才紧要关头，有一个高人忽然闪进来，快刀连砍，将这七个妖怪一口气大卸八块了。
　　那高人是谁？
　　道士们齐齐望去——
　　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的黑衣少女正站在不远处，手持长刀。

　　寒凉的刀刃上还挂着黑色血珠。
　　少女转腕震刀，唰的一响，刀上血珠尽数溅落在地。

　　从方才的连杀七妖，到最后的震刀拭血，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一气呵成，道士们在这少女身上生生看到了一种英雄豪杰之气，纷纷抱拳，喊着“佩服，佩服！”，迎上前去，准备好好道谢一番，顺便打探一下少女在道上的名号。

　　然而，却不知为何，黑衣少女似乎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而且还低下了头？

　　难道是不好意思了么？道士们哈哈哈笑着，忙解释道：“姑娘——”

　　“姑娘”这俩字一出，不知是不是错觉，黑衣少女似乎脸崩了一下。

　　半晌，就听到一阵时而猛男、时而老头、时而孩童的咕咕笑声。黑衣少女拧眉，低头，拍了一下正在蠕动的肚皮。那咕咕笑声才堪堪停了下来。

　　而后，那少女想起什么，摸了摸自己的脸皮，不知为何，好似突然有了一点底气，少女重新抬起头来，吊着嘴角，面容略有倨傲，接受着道士们崇敬的目光。
　　不过可惜，当下形势紧急，不能再玩点别的花招，不然，黑衣少女非得让这帮道士给她跪下磕个头道谢才行。
　　她先说正事：“妖怪还有很多，这水乡里埋着一个阵法，我去破阵，你们掩护我。”

　　短短一小段话，用了不下五种音色，道士们多少有点惊住了。不过，道士们又想到这少女似乎武功盖世，而且之前，这少女分明没笑，却有笑声从肚子里传出来，想必是某种关于声音的腹语绝技，因而，音色多变，也就没有那么稀奇了。

　　道士们点了点头，还想再打听一下关于“阵法”的事，然而这时，已经有新一波妖怪杀过来了！黑衣少女飞快肃声道：“先别问那么多了，先随我去破阵。”

　　是破阵，而不是改阵。
　　破阵便是把阵中葬坑里的尸体全都捞上来，这样的话，阵法就会大大失效，当然，因为阵法没有改回原来的样子，所以指不定会生出一些新的变数，不过暂且管不了这么多了，目前最要紧的是，把那假河伯逼出来，到时候阵法被破，就不信那假河伯还能坐得住。
　　所以，破阵也可以叫做：引蛇出洞。

　　道士们齐齐道：“好！”

　　随后，黑衣少女带领着道士们，前往水乡九宫布局的方位，逐一把每个方位的葬坑里的尸体全部捞上来，而道士们则为少女打掩护，对付赶来阻止的妖怪。

　　另一边，路岑熹跑到街头后，一刻不敢耽误，双手拢在嘴边，深吸一口气，喊出了他活到目前为止最响亮的一句话——
　　“大家快出来吧——！”

　　话刚落下，“砰砰砰……”，一扇扇屋门几乎同时被推开。
　　乡民们齐刷刷从屋里冲了出来，人人手里都拖着渔网，箭步冲向河边。

　　之前，乡民们听到外头爆炸声连连，就已经坐不大住了，纷纷跑到窗边听动静，只待阿月小公子一声令下，大家立刻出击。

　　因为这上千年来，乡民们都是以打渔为生，所以抛渔网、拉渔网的动作娴熟得不得了，很快，乡民们便将渔网撒到河面上。接下来，就需要乡民们驻守在河的两岸，将一张张渔网伸展拉开，覆盖整个河面。

　　当然，若是用乡民们平时用的小渔网，肯定不会大到覆盖整个河面，但是几个时辰前，趁着分水的时候，乡民们把自己家所有的渔网系起来，然后再把每两家的渔网系起来，之后，就能形成一张更大的渔网，虽然从“长度”来说，不能大到覆盖整个河面，但是从“宽度来说”，却能横跨河的两岸、覆盖小范围面积的河面，最后，所有乡民的渔网拼起来，就能覆盖整个河面。

　　就好像拼图，每个乡民的渔网就是一块拼图，所有乡民的渔网拼起来后，就能覆盖整条洛河。

　　路岑熹也跑过去跟乡民们一块拉网，但没过一会儿，忽见河里搅起了密密麻麻的漩涡，就好像，河下有什么成群结队的东西，即将从那漩涡里，冲出河面。

　　而在这满是妖怪的水乡里，能自由出入这条河的，还能是什么东西？

　　路岑熹往四周看去，果然，通过倒影，他发现岸上所有的妖怪，都冲向了这条河。一个个妖怪，好像下饺子一样，接连扑通跳下了河，通过河里的涡流，经过一番天旋地转后，来到乡民们所在的水乡。

　　想必，之前道士们暴起反抗，还有乡民们冲出家门，这两方加起来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妖怪。现在，全部的妖怪倾巢而出，向着乡民们所在的水乡杀来。

　　不过，关于这一点，路岑熹他们早就料到了，而这也是，乡民们撒网的原因所在！

　　眼见一个个涡流越来越多，有的咕噜噜冒起了泡，甚至，已经能够看到河下妖怪们密密麻麻的身影了，怕是用不了多久，第一批妖怪就会齐齐跃出水面了！

　　乡民们咬牙大喝道：“加油啊——！！！！！”

　　两岸的乡民们都紧紧拉住了渔网，铆足了劲儿，好似拔河一样，脚用力扎在地上，身子往后仰，用力到脸红脖子粗，拼了命地往两边拉，将沉重的渔网一点点伸展拉平。
　　为了加油鼓劲，好似纤夫拉船一般，大家齐声喊起了号子：
　　“一二！”
　　“一二！！”
　　“一二！！！”
　　不知喊了多少声。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就在第一批妖怪冒出头来的刹那，渔网平铺了整个河面！

　　而妖怪们一个个身埋河里，从河里冒出一颗颗头，抬头看着这渔网，一脸懵逼，似是想不通这帮渔民在干什么？嗯？捕鱼吗？

　　妖怪们轻蔑一笑，纷纷嘲讽：“这帮愚民是疯了还是傻了？竟想用几根绳子就能困住我们？”
　　“我看这帮渔民是吃鱼吃多了，脑子都变得愚蠢了！”
　　“哈哈哈哈，真不知道这帮愚民咋想的，咱们又不是普通的鱼，还能让这帮乡巴佬给捕啦？”

　　“好啦，兄弟们，还废话什么？是时候亮出咱们的爪牙，抓几个人塞塞牙缝了！”

　　“哦啦哦啦哦啦啦啦啦啦——！！！！”

　　妖怪们一边疯狂叫嚣着，一边亮出了利爪獠牙，同时，也显露了大半的妖身——脸看起来是人，甚至大多数的妖怪仍保留了手脚，然而，无一例外，身体却覆盖着鳞片，呈现出虾、蟹、鱼、八爪鱼等各种水产品的模样。

　　妖怪们长长卷卷的舌头伸出来，油腻腻地舔着牙齿和上嘴唇，阴森森地咯咯笑着，而后，爪尖寒光一闪，劈向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