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挑灯见鬼》丨春天丨

26、26.千钧一发 双方互相打

　　妖怪们只期待能瞬息间将这渔网撕个粉碎，却哪知，出师不利，爪子刚碰到渔网，便被渔网上爆出来的金光，反弹了回去。甚至，接触过渔网的爪子有一股烧灼之意，若不是收爪及时，怕是会被这金光烧秃了爪子。

　　“这是怎么回事？！！”妖怪们纷纷大惊。

　　自然是因为，星辰早就在这渔网上施了封印咒，虽没有太大的杀伤力，却能阻挡妖怪们的入侵。要不然还撒网做什么？

　　这一回，轮到乡民们“哦啦哦啦哦啦”了。

　　乡亲们痛快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正哈哈着，却忽然，“先别哈哈了！”一个乡民指着河里，肃声道，“你们看——”

　　只见这渔网上虽是画着咒文，这些妖怪却并不舍弃，仍是不断地用爪子对着渔网劈、撕、扯、抓……无所不用其极，哪怕咒文将爪子烧得啪啦作响，滋滋冒烟也不舍弃。不过多时，渔网就破开了一些小口子！

　　而一旦破开小口子，星辰留下的血咒就会不成纹路，加上在河水的冲刷下，不可避免在渐渐减退咒力。

　　而且，这些妖怪很精明，眼见在河中央破开小口实乃“远水解不了近渴”，于是专门游到岸边，对准了岸边的渔网撕扯，所谓近水楼台，只要将岸边的渔网撕开一个豁口，这些妖怪就能上岸！

　　甚至，更精明的是，豁开一个妖怪大小的大口子很费时，然而，豁开一个爪子大小的小口子，相较之下，却容易得多。
　　而后，妖怪爪子从那豁口伸出去，对准了乡民正在拉住渔网的手就是一劈——
　　那乡民紧张得闭起了眼睛！
　　与此同时，滋啦一声，好似什么被烧焦了？
　　而且，他的手，似乎并不痛？
　　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只见他的手上覆了另一只手，而这只手的手背上，有一条豁大的口子，鲜红的血沿着白皙的手背蜿蜒流下，格外扎眼。
　　他心一跳，“阿月小公子，你，你没事吧？”

　　“没事……”阿月见他面露愧疚，对他宽慰一笑，“没关系。这些妖怪现在改变策略了，专门抓我们的手，就是想让我们松开渔网，所以不管发生什么，继续抓紧了渔网，别松手。”

　　乡民用力点头，“小公子放心吧！”
　　他咬紧了牙关，死死拉住渔网，不忘关怀道：“小公子你的手，还是先包扎一下吧。”

　　“不用，一点小伤而已。”路岑熹满不在意地说着。
　　而且，还有一件事……
　　他往河里看去——
　　方才那只妖怪爪子已经收走了，而且这只妖怪也游到了另一边，有意躲避他。因为就在方才，妖怪爪子劈到他手上的时候，那妖怪爪子登时被他的血烧秃了爪尖。

　　他才记起，自己的血能够降妖除魔！

　　他立马对着河里，甩了一下手上的血。

　　血落在河里，碰到妖怪，顿时滋啦作响，将妖怪烧得四散而去，很快，他附近的一小片河域，没有妖怪敢接近了。
　　虽然他的血是宝物，可是洛河这么大，他就算是放干了血，也只是杯水车薪。
　　所以，有什么办法，可以用他的血镇压妖怪，却也不用他放干血？

　　他望着滔滔洛河，左思右想，忽然眼睛一亮，有了——
　　他纵身跳到了渔网上！

　　乡民们见他跳到渔网上，脚下就是密密麻麻的妖怪；而这些妖怪，也注意到了头顶上这个送上门来的食物，纷纷舔起了嘴巴子，要不是有这破网拦着，它们非得把这细皮嫩肉的小公子从头到脚秃噜了不成。
　　这一幕，把乡民们看得头皮发麻，纷纷大喊：“小公子快上岸！危险！”

　　“没事！”路岑熹道，“你们拉紧了网，不用担心我！”

　　乡民们一想到自己若是拉不住网，小公子就会掉进妖怪堆里，顿时拉得更紧了，边喊道：“小公子你还是上来吧！你到底要干啥呀？”

　　说罢，就见阿月蹲下身，咬破手指，在渔网上描绘起了咒文。

　　虽然他的血是杯水车薪，但是，如果把他的血绘成血咒，那便可以达到驱散妖魔的效果，事半功倍！

　　他单膝跪在渔网上，埋头画起咒来。
　　当前形势危机，而整条洛河壮阔无比，为了节约时间，他一刻不停地用血画咒，指腹被粗糙的渔网摩擦着，不断地渗出血来，渐渐的，一个手指头都被渔网磨烂了，隐隐可见白细的指骨，但是也不敢停下，他紧接着换第二个手指头，继续画。

　　他的血散发着雾一般的紫气，渐渐在河面上弥漫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

　　忽的，接连响起一声声惨叫。

　　他这才停下来，猛地抬头看去——
　　他画咒的速度还是比不上妖怪们撕网的速度，岸边，已经有妖怪撕破了第一个大口子，爬上岸来，将附近拉住渔网的乡民一把提起来，扔到一边。渔网失去乡民的拉拽，顿时松塌了一角，漏出更大的缺口。

　　其他妖怪看到那口子后，像疯了一样，如同饥饿的群鱼，哗啦啦涌向了那个缺口，密密麻麻、争先恐后地要从那个口子里爬出来，甚至一度堵在了那个口子里，挤着一张张嘴，吵嚷着：
　　“让开！”
　　“你让开！！”
　　“你让开！！！”
　　“妈的，堵住老子的道，待会上了岸，老子要你好看！”
　　“哼哼，老子就堵在这，偏不让你出去！”
　　于是，口子在妖怪们的争吵赌气之下，堵得死死的。

　　“一帮蠢货，废物！”上了岸的妖怪无语地骂了一声，随后，便要将其他拉渔网的乡民扯开，然而刚要动手，身体忽然被人从后抱住，回头一看，是之前被他扔出去的乡民。

　　“就凭你？不自量力。”妖怪讥笑一声，轻而易举，一胳膊肘将乡民顶翻在地，而后，揪住另一个正在渔网的乡民，将其甩到一边，之后去抓第三人，第四人……

　　接连失去乡民的拉拽，渔网的口子顿时更大，妖怪们你争我抢地从那口子里接连爬出来，再去对付正在拉网的乡民。

　　乡民们被妖怪从后面，或抓住肩膀，或揪住脖子，或捞住上半身……总之，被妖怪各种使劲向后拉拽着，然而，乡民们却始终不肯放弃，豁了命地反抗着，咬紧了牙，一张张脸涨得红紫一片，脚板抓地，手里死死抓紧了渔网，就是不肯松手。

　　即便是被妖怪用蛮力扯开了，乡民们也是连滚带爬地返回去，继续拉住了渔网，或者从后面抱住正在害人的妖怪！

　　岸上，手无寸铁的乡民和身负妖力的怪物缠斗在了一起。

　　整个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路岑熹看着岸上的惨相，呆了一瞬。

　　没想到他们之前拟好的计划，在充满变数的现实面前，这么快就全盘崩溃了。

　　接下来他要干什么？
　　继续画咒吗？
　　可他看看正在鱼贯而出的妖怪，再看看这壮阔的洛河，只怕他还没画完咒，所有的妖怪都已经逃上岸了。

　　除此之外，他还能干些什么？

　　他看着自己这双手无寸铁的手，十个手指头都已经磨烂了，甚至，可以看见白森森的指骨……

　　这样的一双废手，还能干什么？

　　之前画咒的时候，他手上鲜血淋漓，丝毫不觉得痛，可是现在，却一阵阵得痛起来，痛得双手细细颤抖起来。

　　就在这个手足无措的时候，忽听一声惊呼：“小公子闪开！”

　　他瞳孔一震，抬头看去——
　　一个妖怪正举着大刀朝他杀来，与此同时，一个姑娘先一步向他扑过来，显然，是要替他挡了这一刀——
　　“嚓！”
　　血，溅了满脸。

　　“……”

　　一瞬间，他满眼的血，看不到任何东西，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包括心跳，都似乎停住了。

　　渐渐地……
　　“小公子！”
　　“小公子！！”
　　“小公子！！！”
　　从模糊到清晰，耳边响起了一声声热切的呼唤：
　　“阿月小公子，你醒醒啊——！！！！”

　　终于，这声声呼唤，将他拽回了人间。

　　他猛地喘上来一口气，好像溺入血池中的人，终于爬上了岸，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与此同时，血液滚烫回流。
　　而后——
　　扑通！
　　扑通！！
　　扑通！！！
　　心跳一声接一声，越来越有力地跳动起来。

　　他颤抖着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终于看清了——
　　方才那扑来的小姑娘正关切地望着他。
　　这小姑娘虽然脸色因为紧张而苍白，然而，眼睛却熠熠生辉，尤其在看到他回过神来以后，更是高兴得连蹦带跳，一看就是没有受伤的样子。

　　那么，方才的血是哪来的？

　　小姑娘兴高采烈道：“阿月小公子，谢谢你方才救了我！”

　　阿月一愣，“我，救了你？”

　　“是啊是啊！”小姑娘激动得指着渔网上，“你看！”

　　渔网上，赫然躺着方才那只妖怪的尸体。

　　而这只妖怪的心口，正插着一根冒着紫色灵雾的箭矢。

　　“你方才就是用这弓箭——”小姑娘指着他手中的弓箭，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就这样，咻！把这妖怪杀了！”

　　路岑熹怔怔地，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箭矢。

　　模模糊糊中，他似乎记的，就在那小姑娘即将被妖怪砍中的时候，或许是他心中“救人”的念头太过强烈，忽然手中一热，就多了一把弓箭。

　　这把弯弓宛若月牙，通体紫玉，散发着紫色的雾气，一层灵气流窜其中，如同披上了银紫色的月华流光。

　　只要手指扶住弓弦，那月华清辉般的灵雾便自动凝结出一根通体晶莹紫玉的箭矢。

　　当时眼见这姑娘命在旦夕，他脑袋一热，条件反射一般，毫不犹豫，五指灌力，拉满弯弓，然后松指，那箭矢便“咻！”一下，旋即飞出，正中妖怪心口。

　　那根箭矢上的紫色灵雾一碰到妖怪便燃了起来，将妖怪焚烧在烈烈紫火之中。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他还有点懵懵的，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因为，他方才拉弓、瞄准、放箭的动作太流畅了，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就好像……以前用过这把弓箭？

　　很快，他又想到自己很可能失忆了，兴许，以前真的用过这把箭也说不定。

　　不管怎么样，小姑娘没事就好。

　　他刚要松口气，然而紧接着，看到岸上乱糟糟的惨相，那口气又再度绷了起来。

　　此时，不少乡民被跳上岸的妖怪压制着，导致渔网没有被拉紧，松塌出了不少大口子，陆续有妖怪从口子里逃出来。恐怕用不了多久，绝大部分渔网都会沉入河中，届时，那可真是鬼门大开了。

　　乡民们一边感到绝望，另一边，却又不甘放弃地，继续跟妖怪们搏斗着，大有一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决心，跟妖怪们决一死战。

　　乡长正一边死死拉住渔网，一边跟身后拉拽他脑袋的妖怪较着劲，就在快要累得脱力松手的时候，先是听到“咻”的一声，紧接着脑袋一松——那妖怪突然撒了手？
　　他回头一看，那妖怪竟倒在了地上，心口插着一根紫箭。

　　乡长多少有点懵？

　　正懵着，忽听一声呼唤：“叔叔！”

　　是阿月小公子的声音！

　　他循声看去。

　　只见阿月正握着一把弓，站在渔网上，大声喊道：“叔叔，快点把渔网拉紧，我用箭矢把渔网钉在岸上！”

　　当前形势紧急，乡长来不及问这弓箭从哪来的，忙道：“好！”立马拉紧了渔网，随后，一根紫箭精准射来，将渔网的边缘一角钉在了岸上。

　　之后，故技重施，阿月接连射杀正跟乡民缠斗在一起的妖怪，乡民们抽身以后，立马去拉渔网。有的渔网一角落入了河里，乡民们便跳下河去，把渔网捞上来，再度拉紧。而后阿月接连放箭，将渔网边缘钉在岸上石板中。

　　纵使妖怪们去拔箭，也会被箭上的紫气烧伤，不能立刻将箭拔走。
　　河里的妖怪见状去阻止，也会被阿月用箭矢射杀。

　　就这样，阿月射杀妖怪，为乡民们杀出一条道路。乡民们立马去拉渔网，阿月再射箭，将渔网边缘钉在岸上。

　　双方互相打配合，在打打杀杀、死死伤伤中，艰难地，将渔网沿着河岸，一点一点钉在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