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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河水,空气 我在月亮底 ...

  •   须臾,他收了视线,转身没入涌动的人潮中,四处寻找着——
      星辰……
      现在这满大街都是妖怪和人,似乎全水乡的人妖都齐聚在此,尽管人是真的,妖怪好似是空气做的,但双方都能看见彼此,不出意外的话,星辰也在其中,也能看到他。

      他穿梭在人群中,到处寻找着星辰的影子,可找了很久,累得弯腰拄着膝盖,气喘吁吁,也还是没找到人。

      他多少有些失落。

      他半垂着头,挑着眼帘,有气无力地扫了一眼这大街,目之所及,全都是人和妖怪,摩肩擦踵,来来往往,眼花缭乱,想要在这么多人和妖怪中找到星辰,堪比大海捞针,能轻易找到才怪。

      他真是无语望天。

      天上,一轮明月闯入他的眼帘。

      他微微一怔,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

      他眼睛一亮,亮如月光。
      也笑弯了眼,弯如月牙。

      他知道了!

      于是,过了会儿,人们就听到人群中传来火急火燎的吆喝声:“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请让一下,让一下!”

      这声音干净温柔,实在让人们心软,不自觉地就往两边避开了,转头望去——
      一个少年毛毛躁躁、风风火火,穿梭在人群中。

      人们担心这孩子跑得太急躁,不顾头不顾尾的,看着危险得很,纷纷扯着嗓子喊道:“孩子,慢点跑!别摔倒啦!”

      那少年哈哈一笑,仍是盯住了前方,边跑边挥着手,时不时蹦跶一下,大声回应着人们的关心,“放心吧!不要担心我!”

      人群中,有几个俏丽的姑娘看到那俊俏的小公子,登时羞红了脸,好似唱山歌一样,翘足挥手喊道:“小郎君去哪儿啊?”

      小郎君仍一步不停、一眼不眨地,向东方飞奔而去,手指天上,朗声道:“约会!”

      约会?跟天约会么?难道天上有情郎么?

      人们奇怪极了,纷纷驻足,抬头望天。

      天上,漆黑无垠的夜幕中,万千星子捧着一轮巨大的圆月。

      那轮圆月,正坚定又温柔地定在东方。
      等待着,一尾璀璨的流星,划破天际,奔向月亮。

      【阿月,如果我想见你,我要去哪里找你?】
      【我在月亮底下等你。】

      【星辰,不论你长成什么样子,不论你在哪里,就算是面目全非,就算是跨越时空,我都能找到你。你会不会同样也能找到我?】

      (*

      星辰正站在星空月夜之下,踩在百尺高楼之巅,俯瞰着大街上涌动的人潮。
      夜风猎猎,吹动着衣角啪啦作响,发丝斜斜飘扬,显得少年单薄料峭。

      他已经不知在这整个水乡的最高处,看了多久,找了多久……

      好似化成了一块望月石,亘古不移,永恒不变,直到,找到他的月亮。

      月亮……?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望天。

      天上,一轮温柔的圆月,正定定地等在东方。

      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眼睛一亮,亮如灼星。
      星眸中,装满了他的月光。

      他知道了!

      再也等不及了,少年如一尾璀璨的流星,踏着祥云,踩着东风,奔跃在人间的重重屋檐上,以追星赶月之势,奔去与他的月亮约会。

      (*

      在东方,一轮巨大的圆月之下,站着一个小人儿。

      那小人儿仰望着天上正向他奔来的星火,心里又惊又喜。

      梦里的誓言是真的!
      一千年了,他真的在月亮底下,等到了星星!

      他高兴地蹦蹦跳跳,挥舞着双手,“星辰!星辰我在这里!!星辰!!”

      星辰也是同样激动,几乎是行星撞地球一样,风风火火冲到了阿月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然而,抱住的瞬间,猛地一怔——怀里是空的,湿漉漉的?

      低头一看。
      阿月看起来是阿月,却是水做的。

      这一出“镜花水月”,给他当头浇了一桶凉水。

      怎么回事?

      阿月却不慌,隔空捧着星辰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然后做口型,把自己之前被绑架的经历,跟星辰笼统说了说,又道:“星辰,你之前跳河,什么也没发现,但是妖怪绑着我跳河,却能遇到涡流,然后进入我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我觉得很可能,需要妖怪跳河,才能打开涡流通道,你才能来到我现在所在的地方。你去找个妖怪,让那妖怪带着你跳河试试。也许能行得通呢。”

      “好!”

      阿月也不知道这个法子到底能不能行,绷着一口气,紧张地盯着前方,等啊等,等啊等……当看到一个黑衣小子由远及近奔向他的时候,当千年之约兑现的那一刻,阿月好似在做梦一样,几乎说不出更多的话,甚至呼吸都凝滞了,需要大口的喘息才行。
      他身体是紧紧绷着的,瞪大了眼睛,一眼不敢眨地望着星辰,好似生怕眨一眨眼,他的星星就消失了。
      他的心狂跳不止!
      “星辰!”
      “星辰!!”
      “星辰!!!”
      “星辰星辰星辰星辰星辰星辰星辰星辰星辰星辰星辰星辰!!!!!!!!”
      他满脑子没有别的词了,真的被高兴冲昏了头,不断地念着“星辰!”,眼睛里装着的,也都是星辰。

      他一把抱住了星辰,激动之时,甚至抱着星辰提起来了一下,然后又放下,忍不住围着星辰蹦蹦跳跳转圈圈。

      他看看人间的星辰,看看天上的月亮,仍旧觉得不可思议,好似做梦一样。

      忽然,他又不笑了。
      他绷着一口气,一脸严肃又紧张,再次用力抱住星辰,感受到怀里热乎乎的,然后,他弯下腰,把耳朵贴在星辰的胸膛上,听到有力的心跳,“是真的!不是做梦!”
      笑容又重新绽放了出来。
      这么一刻,他像个孩子。

      “星辰,你知道吗?我每天都做梦要在月亮下找到你,现在,我终于梦想成真了!太好了!”虽然知道星辰知道这件事,但他还是,无厘头的,想要亲口告诉他。

      他想将喜悦的心情,通过这件事,传递给星辰。

      总之,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此刻,他心里那种翻天覆地般的震撼与喜悦!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阿月,我知道你心里全部的感受,因为我跟你是一样的........
      星辰也明丽而灿烂地大笑了起来,笑声朗如珠玉,眸光灼灼如星曜。

      星辰用力地一把抱起了阿月,让他脚离地,激动又高兴地抱着他转了好几个圈。

      抱着转了一会儿,又停下来。

      他们相拥着,眼睛亮亮地看着对方,目不转睛。

      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两位小公子?”不远处,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往他们这边张望,有点拘束,没有凑上前去,只是老实巴交地站在原地,揣着手,小心翼翼打断道,“那个,你们……是谁?”

      星月一怔,一下子松开彼此,背对背。

      路岑熹迅速整理一下情绪,轻咳一声,认真道:“我们是能救你们的人。”

      乡民们一听,喜悦激动自是不必说,方才的拘谨顿时跑得没影了,团团围住两个少年,脸上冒着红光,道:“当真?”

      “当真!”星辰回道,“但我们得先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些屋子为什么是水做的?”

      “不是水做的。”路岑熹解释道,“跳河前,‘请勿打扰’的屋子是水做的、假的;客栈、饭店、妖怪是实心的、真实的。但是跳河之后,‘请勿打扰’的屋子,包括人是实心的、真的;客栈、饭店、妖怪是假的。

      跳河前,跳河后,我们好像进入了两个不同的空间,虽然看起来一模一样,但是一个真,一个假。

      什么东西看起来一模一样,但一个是真的,一个是假的,而且这个假的,是水做的?

      ——本体和倒影。

      有没有可能,跳河前的水乡,和跳河后的水乡,是本体和倒影的关系。

      跳河前的水乡中,屋子和人是倒影,所以是水做的,而且随着本体的变化而变化;客栈、饭店、妖怪是本体,是实心的,是真的。

      跳河后的水乡中,屋子和人是本体,是实心的,是真的;客栈、饭店、妖怪是倒影,是假的。

      但不管是在跳河前、还是跳河后的水乡,不管是本体还是倒影,我们都可以共同看见所有的东西——人、屋子、客栈饭店、妖怪,所以我当时就在想,我也一定能看到你,所以我就赌了一把,我赌我一定能找到你。之后,你找到了我,你发现我是水做的,那正是因为,你在跳河前的水乡,看到的我,是水中倒影。

      很神奇对不对?

      这一切的变化,都是从跳河开始的。

      你说,那河里会不会真藏着什么玄机?”

      星辰想了想,转头看向人们,道:“你们是这里的乡民吗?”

      乡民们点点头,“嗯嗯!”

      “你们得先告诉我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把你们知道的告诉我们就好。”说到这里,星辰警惕望着四周,道:“这里很多妖怪出没,虽然这些妖怪听不到我们说话,但我们还是不要聚集在这里,免得引起妖怪的注意。咱们到河边说,你们假装在捞网,趁机跟我们说。”

      乡民们纷纷听从,“好好好!”

      大家到了河边,一边捞网,一边派了乡长发言,其他人做补充,道:“我们这水乡一开始啊,经常发大水,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条河——洛河,不但会发大水,而且还会改变方向嘞!后来,是河伯骑着神龟,背负着洛书,从天上来到我们水乡,在河底布了一个阵法,才阻止了水患……”

      听到这里,路岑熹忍不住打断道:“你们确定这河底布着阵法吗?还有那河伯……真的是神明吗?”

      “确定,确定!我们祖祖辈辈一代又一代传下来的,保准不会错!错的话,我们都没脸见我们老祖宗啦,更没脸见河伯啦!”乡民们很是激动,说得更加详细,“当年我们水乡发大水,那场大水,那个大呀!哗哗的……”乡民们似是不太会用语言形容,便是用手极力比划着,“那水大的呀,啊呀!反正就是很大!我们水乡的人那时候都觉得逃不过这一劫了,要完蛋啦!但就是那时候,一座大山突然从地里冒出来,把我们驮起来,浮到了水面上!那座大山,其实不是大山,而是神龟的巨壳呀!河伯骑着神龟,来救我们啦!河伯告诉我们治水的法子,需要找25个男子,20个女子,按照九宫的位置,抛了葬坑,将45人镇压在河底。然后河伯化成一条神龙,镇压在河底,这才阻止了水患,自那以后,我们才安稳地活了下来!是河伯和老乡救了我们!”

      “可是……”
      可是河伯如果真的保佑人们,又怎么会在满是妖怪的水乡里,大张旗鼓,满面风光地娶妻呢?
      路岑熹见乡民们如此敬重河伯,没有说出这番冒犯的话,而是拐了个弯,道:“那河伯现在镇在河底吗?”
      没有出来娶个妻什么的?

      乡民们连连点头,“是呀是呀!河伯镇在这河底,哪里都去不了,一旦离开洛河,洛河就会发大水!河伯牺牲自己,都是为了保护我们!”
      说到这里,乡民们眼中涌现出了泪花,双手合十,朝着洛河拜了拜。

      路岑熹跟星辰对视一眼,有一个共同想法:也许,那个娶妻的河伯不是真正的河伯,而很可能是妖怪变的。

      他们也相信,人们如此信奉的河伯,一定也是保佑人们的,不会辜负人们的信仰。

      想到“河伯娶妻”,他们就想到,当时捆妖索没有捉到假河伯,而是碰到了一滩水,也就是说,他们当时看到的,只是倒影,很可能,河伯娶妻的本体是发生在“跳河后的水乡”,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水乡。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对不对,路岑熹问乡民们:“你们知道有结婚的吗?”

      果然,乡民们道:“这个知道,每天都有结婚的,就在这条河上!不过我们被那些妖怪关起来,不能出去看,只能听到声音。”

      路岑熹心想:“为什么这个假河伯,会在‘跳河后的水乡’举行婚礼?而不是在‘跳河前的水乡’举办呢?难道是怕露馅?”
      这个自然不得解惑。
      他又道:“你们是怎么被妖怪关起来的?”

      乡民们道:“这是很久以前了,当时我们好好地过我们的日子,突然就来了一帮妖怪,把我们关在屋子里,还在屋门上给我们施了法术,让我们出不去。当时外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震天动地的,还有水啸!每天都是妖怪给我们送吃的喝的。反正这日子过得昏天黑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后来,也不知道为啥,那些妖怪对我们看管得稍微松了一些,虽然我们大多时候还是被关在屋子里,哪里也不能去,但可以在规定的时段,放我们出来捕鱼。”

      路岑熹有点奇怪,“抱歉,我无意冒犯。我只是问问,那些妖怪把你们关起来,给你们食物,但就是没有想过杀了你们么?”

      乡民们挠了挠头,也有点困惑,“这……我们也奇怪……谁知道那帮妖怪怎么想的……”

      路岑熹:“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河伯没有出来救你们吗?还是说,河伯被困在河中,出不来?”

      乡长哼哼道:“河伯八成被妖怪害啦!”
      乡民们义愤填膺地附和:“对对,肯定糟了臭妖怪的毒手!不然,河伯肯定会来救我们啦!”

      不管有没有被害,既然乡民们说河伯镇在河里,而且河底还有九宫布阵;再者,他们之前是通过这条河,从妖怪真实的水乡,来到人们真实的水乡,就说明,这条河,也许,藏着什么玄机?
      总之,星辰索性就跳下河去看个究竟。

      虽然他之前跳了一次河,什么都没发现,但他想,那次是在“跳河前的水乡”,这一次,却是跳河后,他来到乡民们所在的水乡,也许,这个水乡里的河,与之前不一样也未可知呢。

      路岑熹知道星辰的想法,就把这个想法通知乡民们:“星辰准备跳河去看看是不是有河伯在,还有那九个葬了乡民的坑底是不是也在。”

      乡民们不放心道:“这河可是很深的嘞!”
      “要不我们几个壮实的陪小公子一块下河看看,有个帮手也放心点儿!”
      说着,几个热心乡民就要脱衣服。

      星辰忙伸手拦了一下,“不用,游个河而已,很快我就上来了。”说罢,也不给众人墨迹的时间,“扑通”一声,一猛子扎进了河里,很快如一尾鱼,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中。

      乡民们只好守在岸上,紧张地盯着河里的动向。
      不知过了多久,眼见那小公子迟迟没有上岸,有的乡民忍不住了,道:“要不我们还是派几个人下去找找那小公子吧!”
      “是啊是啊,这人都下去多长时间啦!”
      “还啰嗦个嘛呀,水性好的跳下去找找吧!”

      路岑熹也是两难,一方面他也很担心星辰,另一方面又觉得,这河又深又宽,乡民们跳下去找个人,堪比大海捞针,找人难度系数很大,甚至还可能自己也会遭遇危险。

      正当犹豫,忽然,“你们看!”有人叫了一声,指着河面不远处。

      不远处的河面上咕噜噜冒起了泡。
      那串泡泡渐渐游向岸边。

      路岑熹眼睛一亮,立马把手伸进水里,下一刻,他的手便被握住了。两手交握的瞬间,水中翻起一道绚丽的水花,一个侧翻,星辰从水中翻到了岸上。

      乡民们齐齐松了口气,双手合十拜拜,“感谢河伯保佑,感谢河伯保佑!”

      路岑熹也松了口气,但是看到星辰严峻的面容,那口气又绷了起来,怕是这次带回来的消息,并不乐观。

      果然,星辰仍是摇头:什么都没发现。

      没有河伯,也没有九宫葬坑。
      这跟他之前跳河以后遇到的情况是一样的。

      按理来说,河底至少有九宫布阵的痕迹,比如有葬坑什么的,可是这河底很平整,什么痕迹也没有。

      至于河伯……

      “河伯肯定是被那些妖怪抓走了!”乡民们恨恨道:“以前咱们水乡还只是洛河变向,后来河伯来了,治理了水患,洛河也不变向了,但是自从妖怪来了、把河伯抓走了以后,不只是洛河,咱们整个水乡都开始变向啦,肯定是妖怪搞得鬼!”

      星辰一怔,喃喃道:“以前只是洛河变向,但是现在,整个水乡都在变向……”

      这时,路岑熹忽道:“星辰。”

      星辰转过头去,就见路岑熹盯着他看,“怎么了?”

      路岑熹指指他全身上下,“你身上是干的。你刚才跳下水后,上来应该是湿的,怎么会是干的?”

      他注意到这点,是因为他担心星辰跳水后上岸着凉,而且浑身湿漉漉的肯定不舒服,就想着把自己的外衣脱了,让星辰换上,结果他一看,惊了,星辰身上一点水都没有,好似他从来没跳过水一样。

      星辰这才注意到,也有点惊讶——这跟上一次跳河可不一样,上一次他身上全是水,这一次却一点水都没有。
      这就奇怪了。
      就好像,他跳的不是河,而是空气。

      难道……是这河水有问题?!

      他把手伸进河里,手里的触感,的确是湿漉漉的感觉,跟他以往碰到水的感觉没有区别。

      他又把手抽出来,结果下一刻,大吃一惊。

      他的手在脱离河面的瞬间,变干了!

      就好似手上的水瞬息间蒸发掉了,变成了空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路岑熹在一旁看得明白,“这水一旦离开了河就自动消失了!”

      乡民们在这里生活多年,自然早就知道,见怪不怪道:“是啊是啊,河里的水用不了。”

      路岑熹:“一直都用不了吗?”

      乡民们:“妖怪来之前,我们是能用的,靠水吃水,是洛河养活了我们。但是妖怪来了以后,这水就用不了了,从河里盛出来的水立马干了!我们只能从河里捕鱼虾吃。”

      路岑熹:“怎么会这样?”

      乡民们:“肯定是妖怪搞得鬼啦!”

      路岑熹:“那你们平时用的水是从哪里来的?”

      乡民们:“一开始是妖怪分给我们。后来妖怪看管我们松了一些后,妖怪会带水给乡长,吩咐乡长分给我们。”

      鉴于目前魔幻的事情太多,路岑熹满脑袋的呆毛翘成了问号。
      正一头乱麻,忽然,星辰拍拍他的肩,指给他看——
      不远处,一个妖怪和一个人撞在了一起,仍是穿过彼此的身体,但是妖怪湿漉漉的,人却一点事都没有。

      “忘记跟你说了。”路岑熹解释道,“在跳河前的水乡里,倒影是水凝成的。但跳河后的水乡,也就是我们现在在的水乡,倒影却是空气。”

      这是为什么?

      按理来说,倒影在水里,都应该是水做的,为什么一个是水,一个却是空气?

      难道在“跳河后的水乡”里,妖怪并非倒影?

      为什么这个水乡里的河水一旦离开了河,就会消失,好像水变成了空气,无影无踪?

      或者说,空气就是水,水就是空气?

      河水,空气。

      联想到乡民们说的,在布阵之前,洛河会改变方向,水乡不会改变方向。但是后来,妖怪来了以后,整个水乡都能变向。

      洛河,水乡。

      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吗?

      星月同时想到了什么,对视一眼。
      ——有了!

      阿月跳上了星辰的背。

      乡民们看着两人一副要离开的样子,忙道:“两位公子要去哪?”

      阿月道:“去验证一些事情,回来再告诉你们,不要担心,我们快去快回!”拍拍星辰的肩,“咱们走吧!”

      星辰背着阿月,去了水乡的九宫分布的方位——东南西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中央。
      之后又去了水乡的入口处看了看,发现入口处都是泥石,堵住了通往外地的路。
      最后返回。

      乡民们见他们回来,立马凑过去,一边假装捕捞,一边撅着嘴、竖着耳朵,打探道:“两位小公子去哪啦?”

      阿月尽量详细地跟乡民们解释:“我们刚才按照洛书九宫的位置,去了对应这九个方向的地方,发现有九个屋宅。这些屋宅的院子里,堆放着很多麻袋,这些麻袋里都捆了人。而屋里,布置着阵法,阵法的中央有葬坑,专门用来葬被捆在麻袋里的人。这就说明,这九个屋子,就是洛书九宫。或者说,洛书九宫,就布置在水乡里。”

      有的乡民疑惑:“那个,那个洛书九宫不是布置在河里吗?”

      阿月:“是布置在河里,但是你们看到的河,也就是你们现在正在捞鱼的河,不是真正的洛河。”

      乡民们纷纷“啊”了一声,“怎么不是啦?”

      阿月也不卖关子,直言道:“现在的水乡,也就你们住的地方,包括屋宅、大街小巷……整个水乡,就安顿在真正的洛河里!

      也就是说,你们现在既是住在水乡里,也是住在洛河里!

      洛书九宫既是布置在水乡里,也是布置在了洛河里。

      所以,水乡变向,其实仍是洛河变向。”

      换个更加形象的说法:整个水乡,沉入了洛河中!

      乡民们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想不明白,人怎么能生活在水里?怎么呼吸?不会被水淹死吗?而且,他们也没看见自己生活在水里啊!

      “你们生活在洛河里,却感受不到水的存在,是因为——”阿月解释道,“水乡,或者说洛河,布置着阵法,阵法让河水变成了空气,这也是为什么河水离开了河,就会变成空气;也是为什么妖怪的倒影不是水,而是空气。或者说,看起来是空气,但实际上,是变成了空气的水。”

      当时阿月和星辰由“河水变成空气”,“洛河变向变成水乡变向”,联想到“如果洛河变成了水乡,人们生活在水里,但因为水变成了空气,所以感觉不到洛河的存在”。

      如果阵法是布在河里,那么按照这个推测,现在真正的河就在水乡里,阵法也应该布置在水乡里。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两人按照九宫方位,找到水乡相应的位置,果然发现了阵法。

      阿月继续道:“为了进一步验证这个想法,我和星辰又去了水乡入口,也就是通向外地的地方,发现入口处是泥石,阻挡了通往外地的路。或者说,其实根本不存在通往外地的路,入口处本就是泥石,就好比河道的尽头是泥石,这更说明了,你们就是住在河里,河里当然连接不到外地,河道终止的地方,当然是泥石堵塞。

      既然你们住在河里,那么住在岸上的又是谁?

      只有岸上可以连接到外地,当时我们从外地来到河岸,遇到了妖怪、客栈、饭店,还有你们的倒影。

      所以妖怪、客栈、饭店,还有你们的倒影住在岸上。

      我们猜测,你们原本是住在岸上,但后来因为阵法的缘故,你们和你们的倒影进行了互换——你们住进了河里,你们的倒影住到了岸上。妖怪们也住在岸上,并在岸上新建了客栈饭店。而妖怪和妖怪的倒影没有互换,所以妖怪的倒影自然是住在河里,也就是你们所在的水乡。

      连接‘河内’和‘岸上’的通道,就是这条你们正在捕鱼的假洛河,而且只有妖怪才能出入自由。

      我这么说,你们明白了吗?”

      乡民们一个个吸着鼻涕,瞪着一双略显呆滞的眼神,望着两位公子,似懂非懂,但不管到底懂不懂,有一件事很重要:“怎么从河里出去?回到我们正常的生活?”

      阿月刚要说什么,这时,“铛——铛——铛——”响起了敲锣的声音。

      “这是那些妖怪催我们回家啦!”乡长道,“两位公子先来我家吧,我们一块商讨个法子,到时候我再趁着给大家伙分水,把法子通知大家!大家一起应对!”

      阿月一口回道:“好!”

      星辰却似乎有些犹豫。
      他从未去过别人的家里,对他而言,家,是很私密的地方,只有亲朋好友才可以踏足。他显然不太够格。

      阿月知道星辰的想法,不就是“扫把星”什么的嘛……他捞过星辰的脑袋,贴着他额头,宽慰道:“星辰,不要怕,不要担心。你以前,是,人见人骂,人见人打,可是现在,谁骂过你,谁打过你?你之前跳河的时候,大家都很关心你,还有人想跟着跳下去找你。反正我没有看到有谁讨厌你。”

      星辰一怔。
      似乎……阿月说得对。

      要是换做以前,他走到哪里,即便是去到陌生的地方,人们无缘无故就会讨厌他,而他,无缘无故就会给别人带来霉运。
      可是现在,他会不会给别人带来霉运,暂且不提。倒是人们见了他,竟没有再打骂他。

      阿月又道:“我相信,你不会给人们带来霉运,相反,你能够保护人们,把人们救出去!”

      听到这句话,星辰眼里燃起了星火般的光芒。

      半晌,“嗯!”他点了点头。

      不过,他还是牵起了阿月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好像这样,他才能踏实一点,才能获得一点力量,才能燃起一丝希望——也许,人们会喜欢他的,就像,阿月喜欢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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