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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跳河 防火防盗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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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一缕迷烟又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不过幸好这次放迷烟的时间短,没等路岑熹憋气憋到喘不动气就停下了。
而后,吱呀一声,门开了。
两个妖怪杂役挑着灯进来了。
这俩妖怪走到床边看到俩小子抱在了一块,便要将两人分开,然而扯了一通,竟没把两个人分开?还累得呼哧带喘的。
“他妈的,俩男的抱这么紧干什么?”一个黄毛妖怪啐道。
另一个绿毛妖怪本想说“这谁知道”,然而借着火光看到了俩小子的脸,顿了一顿,忽然想到什么,半晌,一拍大腿,“记起来了,这俩是连襟,他是他的妹夫,他是他的姐夫哥。一家人儿!”
黄毛妖怪一愣,“操!懂了。”
绿毛妖怪纳闷,“你懂啥了?”
黄毛妖怪拍了绿毛的脑袋一巴掌,“笨!防火防盗防小舅子!”
绿毛似懂非懂“喔喔”敷衍两声,挥挥手,“管他呢,赶紧干正事吧,把这俩人分开!”说着,撸起袖子,脚踩在床板上,准备拿出拔河的架势将两人分开,刚要动手,却忽听黄毛道:“等等!”
绿毛啧一声,不耐道:“还有啥屁事儿?”说着,一转头,就见黄毛一脸严肃地望着床上的少年,无声指指少年被水泡发以后、翻起一角的脸皮。
绿毛眯眼一看,再睁眼,目露凶光!
下一刻,“嘶——”,脸上假皮被猛地撕掉,暴露的同时,星辰睁开双眼,一脚踹上去,紧接着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跟绿毛缠斗在一块儿。
等把绿毛解决后,准备再去解决黄毛,结果四处一看,黄毛不见了。
再看床上——
阿月……也不见了!
他愣在原地。
直到,外面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他心知肯定是黄毛通风报信,大批妖怪正往他这边杀来。
现在阿月尚未找到,他自然不能过多暴露,不然,如果自己也发生点意外,那么找回阿月更是难上加难。
他不欲正面对峙,抄了假皮,重新糊在脸上,跳窗逃出。
他一路尽量躲避着妖怪,或飞檐走壁,或贴墙奔走,四处寻找着阿月,然而,把大街小巷翻了个底儿朝天,就是没有找到。
阿月到底去了哪里?
(*
阿月被装进了麻袋里。
之前在客房里,他听到星辰和妖怪打斗的声响,为了大局着想,忍住了没有立马睁开眼皮,心说:“星辰已经暴露了,我不能也跟着暴露。就是不知道妖怪会不会也认出我?……管它呢,如果认出来,我就跟妖怪拼了,如果没认出,我就继续装睡,看看这妖怪会不会把我绑走?把我绑走以后,又会把我运到哪里?”
最终,不幸中的万幸,那黄毛对阿月并不起疑心,趁着星辰跟绿毛打架,把还在装睡的阿月掳走了,顺便去通风报信。
阿月被绑在麻袋里,放到推车上,并未待很久,似乎是妖怪们很着急,很快,推车就咕噜噜跑起来。
因为之前俩人就做好了被装麻袋的准备,所以事先就准备好了小刀子,用来割开麻袋,“哧——”一声,轻而易举,就将麻袋划开一个小口。
阿月扒拉着小口,猫着一双眼往外看——
妖怪们推着一辆辆推车,正快速穿行在一条隐蔽的小胡同里……
渐渐的,水浪声越来越大……
他心说:“难道要到河边?”
果不其然,很快,妖怪们推着车子,来到了河边,一个个面向这条波涛滚滚的长河。
看妖怪们在河边排排站的架势,阿月头皮一麻,“不是吧……”
他忽然有点慌起来,脑袋里闪现出电视剧里的小段子:“难不成要灌猪笼么?”
他登时想要跳车而逃。
可是逃得了么……
下一刻,“咕咚”一声,妖怪们推着推车,齐齐跳下了河!
阿月立马憋住了气息,拿了刀子,准备割开麻袋,逃出去,游上岸去。
然而,刚准备动手,忽来一阵天旋地转。
他猝不及防,惊讶之下,憋好的气也撒了出去,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冰冷的河水会灌入他的心肺,直到他像只白花花、胖鼓鼓的河豚一样飘到水面,曝尸岸边。
他心中一呼哀哉:“完啦……”
老爸老妈......我就要死了。
下一辈子再报养育之恩吧。
阿月爱你们。
还有星辰……
星辰,你别伤心。
你一个人要好好的,不然我死也死不瞑目……
他叽里呱啦进行了一堆脑内遗言,时间之长,能在鬼门关溜达一个来回了,溜达回来以后,搜肠刮肚一番,确信肚子里实在没词儿了,这才有空寻思,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似乎,他还活着?
并没有想象中,河水灌进心肺后的刺痛感和窒息感?
只有,天旋地转般的眩晕感。
他这才确定:哪里不对劲!
他猛地睁开双眼,定睛一看,的确没有河水灌入口鼻,相反,他好似在一个没有水的地方?就连衣服都没浸湿。可奇怪的是,却又能听到巨大的水声。
这水声从何而来?
他急忙扒拉着麻袋小口子,往外看。
当下,他好似掉进了一个水流漩涡中——四周虽然都是水,可这些水自动向旁边避开,留出一个漩涡状的空间,他们这些麻袋、推车、连同妖怪,都在这漩涡中,随着水流天旋地转。
过了片刻,渐渐停止了旋转。
而后哗啦一声,妖怪们抬着推车,破水而出,再次回到了岸上。
而岸上的光景和之前的水乡一模一样,什么都没变,就好似他们跳进了河,在河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岸上?
现在,妖怪们又推着推车,往四面八方散去了。这倒是跟之前有一点不同,之前所有的推车都集中在一个院子里,现在,推车被分配到不同的方向。
路岑熹所在的推车正往东边去,当停下来的时候,仍是停在了一个院子里。但这个院子已经不是跳河前的院子了。
之前的院子只是一个很大的空院子;现在的院子,小了一些,而且有一栋屋子,不过屋门上着锁,屋里黑漆漆的。
路岑熹等妖怪走了以后,划破麻袋跳了出去,准备去客栈找找星辰,告诉他这些新的发现,之后再共同做其他打算。
他一路沿着墙边,轻声慢步地走在阴影里,七拐八绕的,找寻着那家客栈。
最终,当抵达这家客栈的时候,他多少有些惊讶,毕竟这水乡妖怪不少,他这一路过来,畅通无阻,竟没一个人发现他?
难道是因为他还没暴露,所以对他不设防?
这么想着,他四处看去。
方才他只顾着躲避妖怪,满脑子都是沿着僻静的地方走,越安静越安全,他巴不得全世界都是安静的,所以没仔细留意四周情况,当下已经到了客栈附近,一颗心松了大半,这才有心观察周围,结果这一看,惊了——这周围静悄悄的!
静,不可怕,可怕的是,这四周有很多妖怪,而这些妖怪,都在嘻嘻哈哈,明显有说有笑着什么,然而,就是发不出声音?
又或者是……他听不见?
他心里打起了嘀咕,不过也不打算多逗留,当下既然已经到了客栈,有必要进去找找星辰,看看他还在不在?
他仍是尽量低头,沿着墙边走,进了客栈以后,往楼梯方向走,然而抬眼一看,又是惊了——楼梯不见了?!
不只是楼梯,这整个店里,只有正冲大门口的柜台还存在,其他的东西,通通不见了,只有空茫茫一片!
怎么会?
正当疑惑,忽然,外头传来吵吵嚷嚷的声响。
他又是一怔。
外头那些妖怪能发出声音了吗?
他急于查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掉头就往外走,不妨迎头就看到一个高大的妖怪阴影向自己罩来,距离太近,他心知躲不过了,下意识闭紧了眼睛,等待着被撞飞出去。
然而,等了一等,似是安然无恙?
他慢慢睁开眼睛,不幸,跟这妖怪来了一个对视。
这妖怪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浑身湿漉漉的,一双眼睛凶神恶煞的瞪着他,一副恨不得要将他活吃了的样子。
可即便气得快要炸了,却是很奇怪的,竟然没把他吃了,而是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然后,走进了那片空茫茫的区域?
之后,那妖怪也随之消失了???
路岑熹心里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不过也是一头乱毛线,无从理起。
耳听得外头吵嚷声越来越大,他也不再耽误时间,奔了出去,循着声音一路找去,最终,在满是“请勿打扰”的屋子的街上停了下来。
他站在街头,惊讶地,看到大街上,之前所有大门紧闭的屋子,此时,全都敞开了门,有人陆续从屋里走出来,去了河边,将捕到鱼货的渔网捞上来。
这些人,看起来人模人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妖怪化成的?不过他看着人们脸上的神情,没有妖怪特有的邪戾、奸佞,而是朴实、和善,看起来更像人。
而且,他又想到,之前,他看到这些屋子,看起来是屋子,但实际上是水做的,不知道现在,这些人,是不是也是水做的?
他走上前去,尝试着轻轻拍了拍其中一个布衣女人的肩膀,柔声唤道:“婶婶你好。”
那婶婶回过头来,看到他后,愣了一下,似是极为吃惊。
而阿月,也有点惊。
因为,他手心里的触感,是温热的、实在的!
也就是说,面前的人,是真的,不是水做的!
这时候,婶婶神色紧张,似乎要跟他说什么,却是来不及听,路岑熹急于验证什么,快步走到最近的一栋屋前,伸手碰了碰屋门。
屋门也是实心的,不是水做的!
他生怕是巧合,快步在这条街上穿行着,不断地伸手摸门,间或拍一拍人们的肩膀,最终一路走下来,回首看去——
所有的人,所有的屋,都是实心的!
或者说,都是真人真屋!
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从假的,变成了真的?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
他爬到一块大石头上,极目眺望着这整条街——
街上从“请勿打扰”屋子里出来的人都穿着粗布麻衣,应是真人。除此之外,街上还穿行着许多锦衣华服的“人”,这些“人”,虽然看起来像人,然而神情无一不是阴险狡诈,一看就是妖怪。
他心顿时紧绷了起来。
此时大街上都是人,这些妖怪来到这里做什么?
难不成,是要吃人么?
奈何他没有法力,不然,非得把这些妖怪都杀了。
他杀不了,只能高声呼唤人们小心妖怪,却是话到嘴边,忽然一顿,只见人们看到妖怪,面露痛恨,竟丝毫不惧不避;而这些妖怪虽然走在满是人的大街上,却是一路躲避着人?
难道妖怪还怕人么?
尽管妖怪躲躲闪闪,可奈何街上人和妖怪都很多,一个不妨,就会撞上彼此。
然后,路岑熹就看到令他大为震惊的一幕。
人们和妖怪,竟穿过了彼此的身体?!
人们,安然无恙,好似那妖怪是空气做的,人只是穿过长得像妖怪的空气。
而妖怪,却在穿过人之后,变得浑身湿漉漉的,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人们,气呼呼地离开了。
这让阿月忽然想到了此前在客栈,他撞上了一只妖怪,自己安然无恙,好似撞上了空气,但那只妖怪却变得湿漉漉。这和方才这一出一模一样。
还有,那客栈里面变得空茫茫一片。
难道……
他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为了验证真伪,他再次跑到客栈和饭店密集的那条街,伸手触碰客栈门,好似伸进了空气里,连试了好几家客栈和饭店,无一例外,全是如此。
所以——
虽然,跳河前和跳河后,人、屋子、客栈、饭店、妖怪……所有的一切,表面看起来都一模一样,似乎没有改变。
但是:
以前,人和屋子是假的,妖怪和客栈饭店是真的。
现在,人和屋子是真的,妖怪和客栈饭店是假的。
这是为什么?
他细细回想之前经历的一切,似乎,一切的变化,都是从跳河以后开始的。
难道,那河里藏有什么玄机?
他想起之前老人说过,这河里布着阵法,可是星辰跳下河去搜寻,什么也没发现,似乎这河只是普通的河。
但是妖怪带他跳下河后,这河又很神奇的,形成一个漩涡?还是说,那旋涡是妖怪施了法术形成的?
他想了一通,因为线索有限,自然想不明白。
但不管怎么样,妖怪们不可能无缘无故带他们跳河——这条河,一定藏着什么猫腻。
这么想着,他走到河边,往河里望去。
因为天是黑的,虽然河面上浮动着星月之光,波光粼粼,但也只能倒映出岸边的光景,不能看清河下有什么,是别指望“皆若空游无所依”的透视境界了。
于是,毫无意外,路岑熹抻头往河里一看,和倒映在河里的自己,打了一个照面。
他观望了会儿,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失望地收了视线,寻思要不要跳到河里看看?八成是要的,不然干瞪眼,能瞪出一朵花来吗……
他刚要脱衣服,却忽而一顿,电光火石间,想起了什么,再次往河里看去,又跟河里的自己打了一个照面。
你看我我看你……
他跟河里的自己对视着,陷入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