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章 ...
-
2#
苦笑爱蒙上盖巾看不到
醉掉交杯酒跟谁不重要
掀起盖头来亲吻新人的脸幻想是你的面貌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方巾下的视线里一片鲜红。
自幼便会幻想有天有这样的场景,穿着火红的华服,牵着心爱之人的手,迎着亲人的祝福,一直走到地老天荒。
只是从来不曾想到,某天我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就像是一场错了时间错了地点错了人的梦。
丫鬟引着我走进大门,我低着头,看着走过的每一块石板。迈过一道高高的门槛,我的手臂被人托起,交到另一个人的手里。
那人手心微湿,还带着些微微的颤抖。我低下头有些苦涩地想,此刻云逸的心情也一定和我一样,绝望却只能认命。
走向正厅的路上,入耳的都是各种宾客道喜的声音,全然不复我刚出府的时候听到的奚落嘲讽。纵然这是多数自诩高贵的客人所不齿的事情,但在权贵面前的表面功夫依然做得十分到位。这里是上官府,丞相大人的宅邸,谁又敢在此讲出那些非礼之言?
云逸一直一言不发,我却能想象得到他此刻脸上的神情。直到听到下人通报“苏小王爷到”的时候,我才感到他抓着我的手的动作骤然僵硬。
我的脸上露出一个谁也看不到的苦笑。这场看似奢华的盛宴,究竟要折磨我们当中的多少人?
我把手从云逸的手里抽出,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宽大的袍袖挡住了我的动作,我却能感觉到云逸的脚步微微一滞。这样握住手腕,是我和云逸还有寂涯从小一起念书的时候就常有的小动作,谁在被先生揪住没有背书的时候,我们就会用这样的动作来给彼此打气。
只是我没想到,在这样的情景下,居然是我比云逸更加平静。
“一拜天地——”我顺从的跪倒,拳心紧紧握起,朝着前方拜倒。
——是谁曾在谁耳畔说过,沈寒枫会爱苏景然一生一世,至死不渝?
“二拜高堂——”我麻木地再次俯身,指甲深深嵌入手心,却连疼痛都不够清晰。
——是谁曾在谁身边低语,苏景然会和沈寒枫携手天涯,白首不移?
“夫妻对拜——”我转身再次下拜,唇角已被我自己咬出伤痕,带着湿咸的铁锈味道。
究竟是为什么,现在在我对面和我对拜的那个人不是你?
“礼成——”高高扬起的声调被喧闹淹没,一切声响此刻听来却都是如此遥远。
掩在红巾下的面庞,终于还是落满泪水。
十个月前•苏府
“我说景然,今儿个你大哥生辰,难得如此热闹,你就打算一直坐在这里看戏吗?”坐在我身边的寂涯用手肘撞撞我,脸上笑的促狭,“你……不要表示点什么?”
我正捧着瓜子吃的不亦乐乎,听到这些转头凉凉的斜了他一眼。“苏小王爷,你很闲么?”
寂涯无聊的撇了撇嘴,“难得你爹现在不在,你也且闹出点新意来。”
“啊,云逸在看你。”寂涯飞快的转头,转回来便撞上了我戏谑的眼神,脸不由得红了一红,悻悻地瞪了我一眼。
寂涯在血缘上是我的堂哥,但身份地位要比我尊贵得多。他的母亲是先皇最疼爱的安宁长公主,如今天子的妹妹,又只得寂涯一个儿子,自是宠爱有加。寂涯的父亲——也就是我的伯父——年轻时候是平定边疆的大将军,未及而立之年便已执掌兵部,天下景仰。而我爹则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一直对考取功名毫无兴趣,这也让我很难想象这样的两个人是兄弟。
小时候安宁长公主就很喜欢我,便把我和寂涯,以及丞相之子上官云逸安排在一处读书,我们三人本就年龄相仿,一直都是极好的朋友。
寂涯和云逸之间那些事儿,我自是知道的清清楚楚,虽然他们两人都未曾挑明,但也都是心照不宣。闲来无事我便会用他二人开玩笑,也自娱自乐的开心。
“哥,今儿是你生辰,想听些什么曲?”我蹭到大哥身边,颇有些谄媚的问道。
苏景延挑起漂亮的眼睛看我,又看看台上。“想听什么啊……这些曲子还不都是听过多少遍的陈词旧调了?不如……”他用精致的下颌指了指台上的方向,“你上去……唱一首?”
我抬头看向戏台,旦角正敛目甩袖的唱着《牡丹亭》中的一曲《游园》。
我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我唱……这个?”刚想起身溜掉,却被苏景延扣住手腕。
“大哥……”我求饶般的看他。
“堂兄这个主意极好。”寂涯在我身后大笑,“我和云逸也想看景然在台上的风姿啊。”
我狠狠瞪了笑的嚣张的寂涯和身后眼角含笑的云逸,最终还是被推到了后台。
后台换装的房间很安静,我推开门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墙角坐着写字的少年似乎被惊扰,抬起头来略带疑惑的看我。
直到很多年后,我还记得与他第一次相见的情景。那日午后的惊鸿一瞥,造就了今生的不可忘怀。
“这位少爷,您有什么事情么?”少年见我不说话便开口询问。他的声音略有些低沉,询问的眼神投在我身上。
不同于大哥的强势惊艳,也不同于寂涯的三分狂七分傲,更不似云逸的满目温柔,少年的眼神很清澈,好像能直直的看到人的心底。
“我……那个……我想……”我平生第一次发现,原来一向伶牙俐齿的我也会有慌乱失措的时候。
少年起身走到我的面前,视线还要比我高出少许。一袭白色布衣穿在他颀长的身体上,有种说不出的挺拔感觉。
“哎呀苏二少爷,您有什么吩咐?”还没等我和他再说上一句话,戏班班主就跟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身后跟着噙着笑容的寂涯。
“啊……我是想……”我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尴尬的笑笑,“我大哥说让我也来唱一曲……”
少年的眼中先是闪过惊讶,接着便带上了笑意。“原来是苏二少爷,不知少爷想唱哪一出?”
“是是是,二少爷想唱哪一出,我让他们去准备衣裳。”班主凑上来赔笑,“寒枫,把你刚才抄的唱词都拿来,让二少爷挑选。”
被称作寒枫的少年转身取了刚才在写的几张纸给我,我拿在手里看了看,是抄写的整齐的《牡丹亭》唱词。我的手指轻轻拂过纸张,抬头对他笑道,“你的字写得很漂亮。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谢谢二少爷夸奖。”少年睁大眼睛笑了笑,“在下姓沈,沈寒枫。”
我换好戏服踏上前台,敛目朝下望去,大哥用手背支着下颌微笑,平时相熟的客人们也三三两两掩嘴轻笑或是朝我指点。
脑海中闪过刚才沈寒枫递给我的唱词,伴着京鼓的敲响,我甩袖唱出了一曲《惊梦》。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余光看到侧台,那名叫沈寒枫的少年正倚在柱子上,抱着双臂眼中含笑的看我。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我展开笑颜,盈盈转身。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瞬间世界被崩离抽析,万物中只剩下他清澈的双眸。
一曲惊梦,一段思绪,不过良辰美景,与他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