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嫁》洛祈颜

2、第一章

　　起桥凤冠霞披却不闪耀
　　鞭炮燃烧的喜气沾苦恼
　　唢呐吹不响烙在心上的某一段情调

　　“小少爷，时辰到了。”丫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睁开眼睛，屋内的光线有点暗。凝神看向面前的铜镜中的自己，身上的红衣异常华丽，层层繁复的首饰却衬得脸色尤为苍白。
　　吉日。吉时。和即将抬向丞相府的轿子。
　　若我是个女人，此刻应该已经激动到发狂。
　　虽然我从来不曾认为男子与男子相恋成婚低人一等，可这样以出嫁的姿态去做一个“男妻”，我……还是无法接受。
　　“小少爷？”丫鬟在耳边低声提醒我的出神。我抿了唇角，任她在我头上盖上一方红巾，扶着我的手臂走向院子。

　　踏出家门的那一刻，虽然看不见，也能感觉周围无数的目光投在我身上。
　　“这次苏员外家小公子嫁到丞相府，也算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了。”
　　“何止是荣华富贵，和丞相府攀上亲，我看苏家大公子的仕途也会是一帆风顺呐。”
　　“羡慕了？你也像人家苏员外那样生两个儿子，大儿子当官，小儿子嫁人啊。”
　　“切，给人家当男妾有什么好炫耀的，我要是有个儿子要这样嫁给别人，我嫌丢人还来不及。”
　　鞭炮声和唢呐声不绝于耳，这平日里无比喜庆的声音今天听来却分外苦涩刺耳。但即使这样也掩盖不住周遭人们的议论纷纷。
　　其实别人说什么都无所谓了。俯身坐进轿子的时候，我有些麻木的想。随着轿帘被放下，视线里又变得一片昏暗，我有些颤抖的又闭上眼睛。
　　只是不知道……现在围在我周围的人当中有没有你呢？如果有，你又是一怎样的心情看着这一切的呢？

　　三个月前·苏府

　　“什么？”我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差点扔掉了手里的茶杯。“让我嫁到丞相府？这不可能！”
　　“你给我坐好！这样上蹿下跳的成什么体统！”爹铁青着脸重重拍了桌子。
　　“爹，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我又急急的坐回椅子，“我是男人，怎么可以嫁人？”
　　娘伸出手拍了拍我的手背示意我冷静，语气里却也是掩饰不住的焦虑，“老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丞相大人他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景然他……他是男孩子啊！”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是男人？”爹的态度总算缓和了一点，脸色却还是很难看，“可是丞相大人提出来，我们怎么可能拒绝？”
　　“可是我……”我求助的看向在旁边沉默的大哥苏景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在朝中听到了一些说法。”大哥微皱着眉，用修长的手指撑着额头，“据说是丞相大人的老母亲最近病重，请了半仙来卜卦，半仙说此时若能找到丞相家少爷命定之人并举行亲事，老夫人的病便能痊愈。”
　　“命定之人？”娘的表情诧异，“景然？”
　　“嗯。据说半仙看过了上官家少爷的生辰八字之后，也给出了一个生辰，就是……景然的。”
　　“这太扯了！”我又一次着急的站起来，“就凭一个八字决定吗？那和我同时出生的人千千万万，为什么一定是我？再说了我和云逸是好朋友，怎么能让我嫁给他？”
　　“放肆！”爹摔了手里的茶杯，“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我跌回椅子深深吸气，大哥有些无奈的继续道：“这种事情毕竟不能找对方身份太高的，家世合适而且相熟的也就只有景然一个而已。何况景然和云逸也是自小相熟，丞相大人认为……这也不是坏事。”
　　我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也就是说，这件事情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爹看着我一言不发，忽然他站起身拂袖而去。
　　我无力的闭上眼睛，房间里只听得到大哥的叹气声和娘低低的啜泣声。

　　入夜，我换了暗色系的衣服，从后院翻出了家。
　　我不会傻到偷偷逃家，这样只能给父母和哥哥带来灾难。大哥在朝中虽然尊为户部尚书，年轻有为前途一片光明，但比到丞相面前还是差得远。
　　这个时候我只是想来找一个人，在我无能为力的时候，我只想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天细细的飘着雨，我在阴暗的小巷里拐了几次，最终停在一个破旧的小院门口。紧了紧身上被淋湿的衣服，我抬手敲着紧闭的大门。
　　“寒枫！寒枫你在吗？”
　　回答我的是一片寂静。
　　“沈寒枫你开门，我是景然我有事情要找你……”
　　我抓紧门上冰冷的铁环，把脸侧贴在木门上仔细听，却一直没有人应声。
　　“寒枫……你不在家吗……你快开门……”
　　我整个人靠在门上用力的敲，大门却始终紧闭。
　　终于，旁边院落的住户被我惊醒，一位大娘开门出来，撑着伞看着有些狼狈的我。“这位小少爷……”她上下打量着我的穿着，“是要找住在这里的那个姓沈的小伙子吗？”
　　用手背抹去额头上的雨水，我忙不迭的点头，“是，大娘，您知道他？”
　　大娘点点头，却又有些迟疑的开口，“这个小院是我家的，那个小伙子一直租着用，但是他白天就已经缴了剩下的房租离开了……”
　　一个响雷在我头顶炸开，我不敢置信的后退几步。“您是说……他走了？离开京城了？”
　　“这就不清楚了。”大娘摇摇头，“估计他不会回这里了，这么晚了雨还下这么大，你还是快回家吧。”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回家的，雨下的越来越大，雨水顺着我的头发不断往下流，我机械的抬手去抹，却依然看不清面前的路。
　　为什么他会走？
　　为什么……他会走……
　　眼前渐渐变得模糊，双腿好像也不受自己的控制了，被地上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我整个人向前摔倒，却栽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寒……枫……？”我努力地睁开眼睛看向来人，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寒枫是你吗？你为什么要离开？你……”
　　“景然，你清醒一点啊，我是云逸啊！”身体被大力的摇晃了几下，我才渐渐看清楚了面前的人，是一脸焦急的抱着我的云逸，还有旁边撑着伞的寂涯。
　　“是……你们啊……”我松开了抓着云逸衣服的手，挣扎着想要自己站起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的？”
　　暴雨一直不停，寂涯手里的伞几乎不起作用，他还是努力地把伞撑在我的头上，“你大哥刚才叫下人来通知我们两个的，说你半夜不见了，我和云逸就猜到你会来这里找他。”
　　“对……我是来找他的……”我撑着云逸的肩膀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向前走，“可是他不在……他走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苏景然！”寂涯陡然提高声音喝止我，“沈寒枫他走了！离开京城了！不会回来了！”
　　我回头看他，“你知道？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寂涯把脸转开不看我，我又看向低着头的云逸，“云逸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对不起……”云逸抬头，声音颤抖的我几乎听不清，“他知道了……我们……所以……”
　　“所以他走了。”寂涯飞快的接上，却依然不看我，“他说他不会再回来了，希望你能幸福。”
　　我呆呆的站在雨中，早已分不清脸上肆虐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就这么走了……他说希望我幸福……
　　可是没有你……我怎么幸福……
　　“景然！”伴随着寂涯和云逸惊慌失措的呼唤，我眼前一片漆黑，好像失去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