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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微澜 传闻中的二 ...

  •   桂渺初见琬漓是在一个寒冷的雨天。
      那时她刚被琬澈派去侍奉琬漓,在去往琉璃宫前就听一众相熟的女官、内侍将这个二殿下从头至尾地数落了一遭。
      这也怨不得宫人们反应这样大,她们是真心实意地在为桂渺担扰。
      二殿下人如其闻:
      身体弱、难伺候,大到政务小到宫务,是从不会亲往政殿处理的,平日里就连人影都见不着一个,不是病了就是身体没好全在休养。
      宫人间也因而流有这样一句戏言,说若当值期间见了二殿下一面,是比白日见鬼都当仁不让的程度。
      再说差事本身。
      在琉璃宫当差的宫人,前些年只进不出,各种奇珍异草熬制的汤药如流水一般送进去,还都不能送进殿内,只能放在殿外,送药的人更是即刻遣退,戒严程度与冷宫禁地无异;
      而后有一天,二殿下修炼时出了差错。
      大约是灵力一时失控,由于身子骨孱弱,这位二殿下直接在漫天迸射的灵流中晕了过去,一躺就是近两年。
      那段时间二殿下状态时好时坏,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整个琉璃宫内药气冲天,那可怕的味道几乎成为了每一个过路宫人的阴影。偏生这小祖宗醒时还要看各种闲记,只能由侍从们捏着鼻子送进去。
      因而,琉璃宫在相当长一段时间也被戏称作“鬼门关”。
      再后来,宫人们总算是见到了二殿下本尊,却是一众宫人齐聚在琉璃宫前等待她的择选。
      人在日头下杵了半天,对方才在尊上亲手搀扶下堪堪而出,一开口,将旁边因跌坏东西犯了事,要即刻赶出宫的几个小Y头留下了,其他人该回哪儿去回哪儿去。
      更奇葩的是,那几个小侍女摔的还不是一般的东西,而是尊上预备给这位二殿下的生辰礼一一
      一块由尊上御笔,圣寺开光,题有祝二殿下长命百岁平安喜乐一应贺词的绿玉牌。
      还是在自家宫门前摔碎的。
      情节之罕见,兆头之不祥,在聆歌可谓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空前绝后。
      这在常人眼里摆明是犯了大忌,无异于当着你面指着鼻子地骂你活不长,这是人能忍?
      但这位二殿下显然不是常人。
      尊上的态度很明确,是看二殿下的意思。一众宫侍观察着情势,也都吓得大气不敢出,心惊胆战地等待着二殿下会作何反应。
      令人咂舌的是,触了个这么大的霉头,这位年轻的二殿下却并无计较的意思,好像寿数被摔断成几截的人不是自己。不仅不责罚,甚至还反其道而行地把人给收了。
      往好听了说是宽宏大量以德治下,往不好听的说可不就是你二殿下脑子有问题么!
      琉璃宫本就远离政殿,二殿下又是这样一个行事清奇还不理庶务的病秧子,把人派到琉璃宫去,那不是毁人前程吗?
      所有人都在为桂渺抱不平,想不通尊上怎会将一直随侍在身边,不离左右,最妥帖、最机敏的桂渺派去侍奉二殿下。
      桂渺本人倒是不介意,表示一切听从尊上安排。可耐不住宫人们左一言右一语,一来二去,心里也并非全无感知。
      桂渺撑着伞,很静很静地走在雨里,绑着红发带的垂髻两侧,绒球沾湿了雨息,上面的浮绒湿漉漉地扫着耳廓,新做的绣鞋也完全浸于地面的雨水中。
      这是今年最时兴的缎面,是阿娘为她新制的。
      待桂渺来到琉璃宫外的时候,正看见琬漓一个人冒着大雨把殿外的花一盆一盆地抱回殿内。
      对方身上只穿着单衣,都淋得湿透了,浅紫色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她的脸颊两侧,在雨里显得十分狠狈。
      她生得清隽,分明是相似的眉眼,却出落得与尊上相去甚远。一定要找一个形容词的话,就是太寒素了,以至于磨减了原有的秀丽;形容又过于削瘦,给人以形廓的冲击远远大过了五官。
      这样一个人,完全与金尊玉贵养尊处优谈不上是一个概念。
      桂渺撑着伞站在雨里。她往仆从住的厢房方向扫了一眼,惊愕地发现不过数步的距离。
      这个人…不知道求助的吗…?!
      看着那张与尊上肖似的面容,桂渺叹了口气,撑着伞快步走了过去。
      不知举了多久,那个迟钝的人终于抬起了头,在看到桂渺的一瞬短促地“啊”了一声。
      她手中仍抱着两盆花,有些许泥土粘在她的指腹和脸侧,看上去茫然又无措,甚至是有点灰头土脸。
      桂渺看着,不由自主的,心中竟生出了一丝自己都没觉察的怜悯。
      回了殿里,桂渺给这位二殿下煮了壶暖身用的姜茶。
      接过桂渺递来的姜茶,琬漓却不喝,只是用这个暖着手,被严严实实裹在棉被里的身体动了动:“谢、谢谢。”
      到底是冻坏了,她不由得缩紧了一点。
      “桂渺女使,你别怪她们。她们…不知道。今天没什么事,我只是想让她们多休息一会儿。”
      自己那个时候是什么反应?
      什么也没说?……
      亦或是扬眸,看了对方半晌,须臾才道。
      “好。”
      客栈内人声嘈杂。
      这个时候正值饭点,桂渺双手捧着吊坠,步履匆匆地低着头往前走,一不留神被进门处的门槛绊了一下,撞进了一个挟着店内暖风与酒香的怀抱里,登时浑身一僵。
      不知道是不是桂渺的错觉,还有一缕甜丝丝的鲜花的味道。
      “哎呀。”一身黑衣的俊俏少年面上满是笑意。他一手紧抓着门框,一手用小臂将桂渺轻轻接住了。
      “当心。”
      男要俏,一身皂。更何况对方还穿着很修身的黑色劲装,愈加显得俊俏挺拔。
      桂渺的耳廓微微红了,倒不为别的,只是为自己的失态感到有些羞敛:“谢、谢谢。”
      对方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无事便好。”注意到她手里的琉璃吊坠,转而好奇道,“这是什么?要抵在这里的东西?”
      桂渺瞬间从微窘的状态中脱离,退开两步,心里警铃大作:“…你怎么知道?”
      看着桂渺神情紧绷的样子,少年禁不住扑哧一笑:“这在大一点的客栈很常见啊。”
      说着,他就上前一步,很轻巧地将吊坠从桂渺手里顺了过来。
      桂渺措手不及,等到反应过来后登时头皮炸开了一圈:“!!!”
      她顾不得思考,直接劈手去夺:“还给我!”
      “看你小心翼翼的样子,是珍视的东西吧。”
      棂筝凭着微弱的身高优势,一手推在张牙舞爪的桂渺的脑门上,一手将吊坠在手上松松绕了几圈,举在光下细看。
      他忽略桂渺的又挣又扭,骤然撤手,任由桂渺向前倾去,在桂渺的脸即将挨到地板之际从身后稳稳拉住了她的红色兜帽,轻轻叹了口气:“都说了,当心一点。”
      “还给我!!”“好啦,还给你。”
      少年用指腹将吊坠拨下来摊在手心,被桂渺一把抢了回去。那白皙的手心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红印,在对方还没来得及看清时就收回了手。
      “不要这么生气嘛,我不是想捉弄你的。”
      “……”
      桂渺看了黑衣少年一眼,抿着唇没有说话。正转身欲走,却听得对方开口问道:“你需要多少灵铢?”
      桂渺身形一僵。
      “…”
      她忍了半刻,转过头道:“…十五铜灵铢。”
      “你用这个,就是为了换十五枚铜灵铢?”少年不由得轻笑出声。
      “自然不只是…”
      桂渺下意识出声解释,可转念一想,意识到自己完全没必要与他多费口舌,于是冷冷看向对方,不发一言。
      看着对方愈发不善的面色,似是觉察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危机感,黑衣少年及时打住,摆摆手。
      “我帮你出。”
      一
      客栈外。
      等了不多时,琬漓看见脸色黑如锅底的桂渺带着一个极为俊俏的黑衣少年回来了。
      “殿下。”
      桂渺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那少年倒是毫不介意,径直去付船钱了。
      “桂渺,那位小友是怎么回事,是新认识的朋友吗?”
      桂渺目移:“不…”
      话音未落便被打断了。
      “姐姐好,我是棂筝。”
      那少年不知什么时候付完了船钱,也笑眯眯地凑了上来:“是刚刚在客栈里和桂渺认识的。”
      作为“朋友”却被晾在一旁的桂渺:“……”
      她很微妙地看着这个自己前一秒还不知道名字的少年缠着琬漓有一句没一句地问东问西,目光微凝。
      “那个…船费…”
      “举手之劳而已,姐姐不必放在心上。”
      棂筝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又笑着道:“还未问过姐姐姓名,姐姐是哪里人?”
      他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琬漓,那种专注十分特别,认真看人时好像除对方外眼中再容不下其他。
      琬漓本就不擅长与棂筝这样炽热的少年人打交道,在这样的眼神下更显得无从招架:“我、我吗?我叫琬漓,是聆歌人。”
      “聆歌?”棂筝闻言面露惊喜,他一把执住琬漓的双手,眼神发亮,“我还没去过聆歌呢。”
      少年眼里满是单纯的神往。
      “不知聆歌的银月溪流动的时候是不是真的会传出乐音?白鸽的尾羽上是不是真的带有一抹亮晶晶的蓝色?…
      “还有,我听说聆歌主城的蜂蜜布蕾很好吃,…”
      棂筝一气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最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琬漓:“都是真的对不对?”
      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琬漓:“…那个,蜂蜜布蕾是很好吃的。”
      闻言,棂筝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微微怔愣了。
      “银月溪我在记载上看到过,之所以流动时会传出乐音,是因为前面有一片风动就会轻轻作响的松针林。…
      “我曾在前院见过尾羽上带着亮蓝色的白鸽,但是不是都是这样…我便不清楚了。其他的桂渺知道的应该更多,小友问她比较好。”
      觉察到琬漓的神情似有低落,棂筝连忙止住了话题:“没关系的,我只是随口问问。……”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小声解释道:“我和阿姐是暗冀人。”
      闻言,琬漓有些讶然地看向棂筝:“小公子也有个姐姐?”
      “嗯嗯!”
      见琬漓不计较,棂筝的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
      “听姐姐语气,似乎你们也是来参加会猎的。我阿姐就在客栈,我带姐姐过去?”
      琬漓本就为不能回答棂筝的问题感到有些歉然,现下看着他变得重新高兴起来,又被少年人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晕头转向:“可、可以吗…?”
      “当然。”棂筝弯了弯眉眼。
      “我和姐姐一见如故,阿姐看到我交了新朋友,一定会很开心的。”
      琬漓看着棂筝,一下子被对方口中那句“一见如故”逗笑了。
      她看向一旁一脸苦大仇深的桂渺,不禁莞尔:“桂渺,你新认识的小朋友好有意思。”
      桂渺嘴角扯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又一点点僵硬地将头扭了回去。
      最后,桂渺还是认命地跟着琬漓和棂筝一道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微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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