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萍水 染殿初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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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进客栈的那一刻，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琬漓只一眼便看到了楼梯上绡衫翩跹的少女。
似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应，也是在看见少女的那一刻，琬漓便清楚地知道她就是棂筝的姐姐。
而那少女也似是觉察到了她的目光，乜过眸来，不咸不淡地看向琬漓的方向。“……”
无论喧哗，无关场景。那目光太凉太静了，近乎看不清神色。
被那道目光穿透的一瞬间，琬漓莫名心颤了一瞬，连忙别开了视线。
“阿姐！”少年兴高采烈地迎了上去，站到了少女身边。
一个冷若冰霜，一个灿若骄阳，一明一暗，一炽一冷，更显出鲜明的视觉冲击。
他扭头冲琬漓眨了眨眼，灿然笑道：“她就是我阿姐。”
“棂染。”
少女的肤色颇为白皙，右耳上佩戴着一枚银制的珠花别耳扣，有着一头与棂筝截然不同的冰蓝色长直发，几近曳地。
一双湛蓝色的眼眸无悲无喜地垂着，纤匀的长睫在眼睑处打着一层浅淡的青灰色阴霾，仿佛覆着一层会随睫羽颤动而簌簌抖落的细雪。
是无可挑剔的相貌，但神色间充斥着冷情之意，几近刺人的凉薄，予人拒之于千里的孑然之感。
“阿姐，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棂筝笑着为棂染介绍。
“你好，我是琬漓。”
琬漓连忙上前打过招呼，微笑着将身后神色僵硬的桂渺拽了出来。
“这是我的随行女官，桂渺。”
她的手搭在桂渺肩上，即使隔着薄薄的衣料，也能感觉到桂渺细微的兢栗和正一圈圈炸开的头皮：“你…你好。”
少女没有说话。
阶上之人周身焕发出一种大病新愈般的素洁，可却全然不见病弱，只余下一种空茫的白。
她自扶梯上缓缓步下，素雪般的衣衫随风翻扬，像是一只翩跹临落的蝶。
兀自微笑的琬漓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堪堪停在了自己面前不足半尺的距离。
琬漓：“……”
她几近被逼退，却忘了自己还在楼梯上，险些跌倒，好容易才稳住身型，遂作无事微笑状。
“……”
见此，桂渺几乎当即惨不忍睹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棂染面无表情地盯着琬漓看了一会儿，侧过身对着棂筝说了一句什么，就兀自下了楼，可惜琬漓并没有听清。
见琬漓的神情似乎有些不自在，棂筝善解人意地冲她笑了笑，道：“阿姐说，下楼吃饭吧。”
“她请客。”
琬漓讶然望向那道翩跹的身影，对方似乎正专注地和店小二在交谈着，并没有留意到这边的情况。
半晌，琬漓才问出一句：“…这样，没、没关系吗？”
棂筝很快便会意。他微微一笑，未有言语，只是一面推着琬漓往桌前的位置走去，一面回头示意身后的桂渺跟上。
直到将琬漓按在桌边坐下，棂筝才凑近悄声道：“漓姐姐，你…其实是聆歌的二皇女殿下吧？”
“因为身体原因，所以一直不对外见人。”
琬漓掀起眸，有些意外地看向棂筝，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棂筝也做出一个“嘘”的手势。
“‘琬’为聆歌皇姓，加之姐姐还带着随行女官，形貌特征也都对得上，所以我擅自这样猜测了。”
棂筝笑了笑，“璃姐姐放心，我们没有什么别的目的。阿姐她大约只是觉得与姐姐投缘，所以想请姐姐吃一顿饭，仅此而已。之所以把我的猜测告诉姐姐，也是希望姐姐知道后能够安心一些。”
看着对方脸上温煦的笑容，琬漓心中涌起暖意，于是亦回以一笑，由衷道：“谢谢。”
棂筝摆了摆手，拉开座椅在琬漓旁边坐下。
琬漓这才注意到桂渺和棂筝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坐在自己的身旁两侧，而将对面的位置空给了棂染，不由得有些失笑。
不过桂渺跟着她奔波了一路，的确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
大不了…等回了聆歌，从自己的用例中支些钱，还给棂筝他们就好。琬漓想。
直到菜端上来的那一刻。
琬漓：“…都是我们点的吗？”
店小二满面笑容：“是的小姐。”
他特别强调道：“都是您对面的这位小姐点的。”
琬漓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菜品，又抬起眼来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棂染，忍了片刻，才勉强稳下心神。
她从店小二手中接过菜单细看，心中更惊。
因为菜单上所有与自己口味相符的品目，几乎被对方都点了一遍。
这实在是太过于巧合，譬如在琬漓看来棂染怎么看都不可能是顶着一张冷脸吃下一盘子辣拌面的人。
也许是给棂筝点的…？可是一桌子的菜色都是如此…
她心知自己跟棂染初次见面，当然不可能是棂染为自己点的，却还是忍不住感到讶异。
店小二见琬漓有些怔愣，以为对方初来葭蕖，还不了解这边菜品，于是滔滔不绝地向琬漓介绍起来：“这道松鼠鳜鱼可是我们客栈的镇店菜之一，经过多道工序制作而成，每根刺都是细细挑过的，从用料到烹调都是上佳。”
“这道是荷花酥，里面的内馅是掺了柠檬汁的白豆沙。”
“还有这道，梨花莲子羮，用的是当季新鲜莲子，剔了莲心，和着冰糖跟碎米细细熬制的。”
“这道…”
看着菜单后面跟的一长串数字，琬漓不由得扶额，几乎已经对之后省吃俭用的日子有了实感。隙间，她抬起眸看向棂染，对方已经很自然地盛起了一道粥。
“……”
见琬漓没动筷，棂染似有觉察般将目光投向她：“不合胃口吗？”
这是自见面后她对琬漓说的第一句话。
棂染的声线几乎和她的外表一样静，带着一种清凌凌的凉。
“没有。”琬漓慌忙道，捧起茶杯喝了一口，“多谢棂小姐。”
“不必言谢。”棂染道。
分明是客气的话语，不知为何，却让琬漓感到了一种无端的寂寥。
她抬眸看着周围，桂渺斯斯文文地用着芸香卷，棂筝则正忙着将一只虾仁夹到棂染的碗中，于是又重新垂眸，专注地用起了面前的梨花莲子羮。
莲子羮清甜，带着淡淡的梨花香。
感受到食物温热久违的香气，她不禁觉得有些满足，一心一意地吃起来。一时之间，桌上气氛有些过分安静微妙的和谐。
感知到这点的琬漓，犹豫过后，还是想要用汤勺盛一些玉米排骨汤，却错估了距离，并未够到。
正当琬漓想要起身去盛时，一只修长的手接过了琬漓手中的碗。
琬漓下意识道：“谢…”
她抬起头，却错愕地发现竟是棂染将自己的碗接过，替她盛了汤。
她脸上还是没有什么神色，一双平静的眸子，是天空般澄明的颜色。
直至这时，琬漓才注意到她的右眼下有一颗细小的泪痣。
“谢、谢谢。”从棂染手中接过汤碗时，琬漓磕巴了，同时不由往碗中看了一眼。
棂染盛给她的汤并未盛满，汤中没有排骨，只有短截的玉米段和藕段，也避开了胡萝卜和姜片，一切都恰如其分，似乎是很熟悉自己的口味。
琬漓默默低头喝汤，一边忍不住对棂染感到好奇，一边又不禁暗笑自己胡思乱想。
一顿饭就在这种似有若无的心慌中吃完了。
吃过饭，棂筝缠着琬漓一起去市街上逛玩，美名其曰是他们二人从未来过葭蕖，正好结伴一同游逛。桂渺自是不放心，被棂筝两盒点心给打发了。
走在路上，琬漓显得有些出神。
“漓姐姐？”
棂筝笑着打断了琬漓的思绪，“在想什么？”
琬漓回过神，温声回应：“没什么。”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我只是，似乎对小公子的姐姐…感到有些熟悉。”
闻言，似是洞穿了琬漓的想法一般，棂筝笑了笑。半晌，他将目光转向了前方，似乎忆及了什么，眼底的神情变得很温柔。
“…阿姐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与棂染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不同，棂筝有着一双温柔而含情的眼睛。
并不是那种顾盼生情的上挑眼型，只是眼尾有些微妙的上扬，一双红宝石般的瞳孔里闪动着近乎甜美的光泽。
像玻璃，像糖果，也像某种猫科动物一般，带着些讨巧的狡黠。
按理说这样一双眼睛不会属于一个稚朗的少年，可放在棂筝身上并不违和。
棂筝微微一笑：“或许，漓姐姐你…曾与我阿姐见过？只是不记得了而已。”
琬漓秀眸微睁。她并没有注意到，棂筝重新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带了些浅浅的探究意味。
犹豫许久，琬漓问道：“棂小姐她…可曾去过聆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萍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