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拜对码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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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已然偏西，码头上力夫的脚步反倒越发紧凑。个个身着短衫、敞着衣襟，从货船上搬运箱笼货物，送到指定处所。
每干完一趟，边上坐镇的力头便给他们发一支签子，以供日落之后，凭签结算一日工钱。
一名衣着褴褛的乞丐佝偻着身子，走到力头身旁。
刚喝完一口茶的力头，余光瞥见有人靠近，还当是前来领签的力夫，随手便要将手上的签子递出。
待看清来人是个乞丐，他脸上立刻堆起厌烦，挥手驱赶：“去去去，上别处讨饭去，别在这碍事。”
可那乞丐非但没走，反倒一言不发地，缓缓递过来一张字条。
力头愣了愣，伸手接过字条，匆匆扫了一眼。
他抬眼瞥了乞丐，又低头看了看字条，随即转头吩咐身旁的人：“你在这盯着，我去去就回。”
接着，他凑到乞丐身侧，压低声音道：“带路。”
乞丐七绕八绕，将他带到一个偏僻巷子深处，这才渐渐止住脚步。
力头见他停了脚，周围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心中警铃大作，浑身肌肉一绷，二话不说扭头就往来时的路跑。
可还不等他跑到拐角，便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自街角闪出。力头也不上前与之硬拼，当即掉头往另一条巷子跑，却发现自己早已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他额角渗出细汗，弓着身子压低重心，双手成爪，一前一后护在身前：“明人不做暗事，划个道儿吧。”
先前在果子摊前欲买果子的汉子缓缓走了出来：“陈老大，莫慌。你若配合俯首就擒，我保你一家老小平安。”
陈思眯起一双虎目，黝黑的脸上满是不屑：“一帮以多欺少的杂碎，也配谈保平安？撒泡尿照照，怕是打出生起就没长过脸皮。”
“不识好歹！”汉子啐了一口唾沫，手一挥：“上！”
将陈思团团围住的手下瞬间如鬣狗扑咬猎物一般，一拥而上。
陈思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几乎同一瞬间便径直扑向那汉子，摆明是豁出去，打算擒贼先擒王，要做最后殊死一搏。
就在两人身形将要相撞、剑拔弩张的刹那，七八个蒙面黑衣人陡然从天而降，背对着陈思，直接挡在了他与那帮打手中间。
陈思前冲的势头还来不及收住，眼见就要抓向黑衣人的后心，可那人头也不回，回手看似漫不经心地抬了一下，陈思却只觉一股磅礴巨力袭来，险些将他掀翻在地。
他踉跄急退数步，堪堪站稳，方才被黑衣人碰触到的双臂发麻，甚至隐隐有些颤抖，而抬眼望去顿时满脸错愕。
方才围堵他、欲取他性命的一伙人，竟已被黑衣人尽数制服。
整条巷子里扬起的尘土还未落定，众人被这突变局势搅得纷乱不安的心神，也同漫天浮尘一般悬着。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啃咬瓜果清脆的 “咔滋”声，所有人瞬间回过神来。
只见屋顶上啃着甜瓜的绝美女子身旁，还立着一黑一白两个俊朗男子。
不是沈清晏、陆燃与陆翊三人，还能是谁？
沈清晏手微微一抬：“哎，你可是陈思？”
陈思还没从这突兀变故中回过神，但他能在码头立足多年，直觉、眼力、阅历样样不浅，仅在眨眼间便察觉到屋顶三人并无恶意。
他当即抱了抱拳：“在下陈思，多谢贵人出手相救。”
沈清晏拿出帕子擦净手，旋即纵身一跃。
落地轻盈无声，就连近在身前一步之隔的陈思，都没听见半点响动。
沈清晏看了眼前的陈思一眼，又扫过被黑衣人制服的那帮人，笑着道：“你先等一会儿，我先处理他们。”
她说着也不等陈思应声，缓步走到方才发话的那名汉子跟前：“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想清楚再回话。听懂了吗？”
那汉子仍陷在震惊里，方才只觉眼前一花，瞬息之间便已受制。
他在脑中反复回想数遍，始终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如何被这些黑衣人制服的。
直到耳边响起沈清晏的声音，他才后知后觉自己与面前之人的差距岂止云泥，登时汗毛倒竖，哪里还敢有反抗的心思，慌忙点头：“女侠饶命，你问什么我都说。”
“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沈清晏面无表情开口。
“是……是齐旺。齐旺吩咐我们，要么把陈思打晕带走，要么直接灭口、毁尸灭迹。”
他生怕眼前这位转眼就能碾死自己的女子不信，急忙补道：“我还知道，齐旺走了百晓生的门路，一直盯着你们的一举一动。”
沈清晏闻言微怔，语调稍稍扬起：“百晓生？”
汉子连连点头：“千真万确，女侠信我。
齐旺说，你们若是查不到陈思便罢，一旦查到他头上，就让我们要么掳人，要么下杀手。
我是从云栖街一个摊子上得知你们往码头来了，便知道已然查到陈思这里了，这才有了动作。”
“你是谁？” 沈清晏蹙眉问道。
齐旺既然能搭上百晓生的门路，那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底细，沈清晏一时反倒有些拿不准。
若是知晓身份，还派这么个草包前来行事，难不成就是为了寻衅恶心她？
若是全然不知，既能联络上百晓生，怎会不先打探清楚自己的来头？
“……。”汉子自然听得出，她问的是自己在江湖上的名号，可眼下这般处境，他哪里还有脸面说得出口？
他回想起果子摊的那人说果子扎手，此刻悔得肝肠寸断，死的心都有了。
若再给他一次机会，打死也不会踏入金陵城半步！
可此时若是不说，恐怕自己此生再无开口说话的机会，他将心一横，面色死灰，瓮声瓮气地道：“凉山凶虎，王吼便是我。”
沈清晏叹了口气，刚想训诫一句：江湖上混的，连码头都不拜就敢进城，真当金陵是自家菜园子，随便就敢伸手？
但转念一想，慕言失踪，此人倒是拜了码头了，只是恰好被齐旺抓住他对金陵城一无所知的特点，诓得差点连命都送了。
她有些无奈地抬手挥了挥，“带走带走，卫斩也该到巷子口了，让他把这几个倒霉催的都给我看好了。”
为首的那名黑衣人一时没忍住低笑出声，竟是个女子。
察觉到沈清晏的视线，她连忙收住笑意，一脚一个，把这帮人往巷口赶去。
沈清晏这才看向陆燃：“陆大人，剩下的您来。”
陆燃听出方才憋不住笑的竟是春娘，这才惊觉面前之人也许昨夜在春意楼还是干了些正事，但又被她这声“您”给喊得浑身不自在，只是他面上未显。
“我乃大理寺少卿，现下问你：前日你都做了什么，时辰、地点、有无人证，一一从实道来，不得遗漏。”
“前日？” 陈思心头一凛，当即联想到已是街头巷尾热议不休的花逐浪当街殴杀一案。
难怪他自认这些年从未结下死敌，今日却无端招来杀身之祸，原来这帮人是冲着这件事来的。
“前日我与往常一样，卯时便到码头照看卸货，直到未时才离开码头，码头来往之人皆可作证。
因我与花逐浪有约，出了码头后，便同另外两名力头结伴步行前往醉仙楼，一路上未曾半点停留。
约莫未时三刻，我们三人在醉仙楼门口，与另外两名力头汇合，一同进了酒楼。”
他稍稍顿了顿，接着道：“虽说花逐浪为方便我们说话，特意把宴席订在二楼角落，但我们都是码头力夫出身，说话嗓门本就偏大，想来还是有不少食客留意到我们。
大人若是张贴告示，定有不少人愿意出面作证。
大人若是需要，我可以把几人的名字一一写下，大人尽可逐一核查，小的绝无半句虚言。”
他把当日行踪说得条理分明，虽是听闻花逐浪出事之后，在心里反复回想梳理过，却又怕这几位深不可测的官爷心生误会，连忙补了一句：“不瞒大人，我与花逐浪素来投缘。
自打听闻他出事，我便反复回想席间言谈，从未听他提起过与人结下仇怨。”
说着他抬手比了比自己结实的身量臂膀，刚比到一半，猛然想起自己的性命还是眼前几人所救，黝黑的脸上顿时泛起一抹暗红。
“咳咳，那什么……” 他不自在地咳了两声，“虽说在大人面前说这些有些自不量力，但在寻常人眼里，我们这帮码头出力的汉子，多少还是有些震慑力。
我们五个手下都各自带着一帮力夫，当日席间又聊得投缘。花逐浪若是真被人欺辱，大可以请我们去他摊子前镇一镇场子。
可他从头到尾从未提过半句，依我看，他定然有比借我们震慑旁人更好的法子。
但绝不会是当街杀人，毕竟口粮生意刚谈妥，眼看着往后日子能安稳好过些，实在没必要铤而走险。”
他自觉自己提出的疑点很是合理，不曾想陆燃听后却冷声回怼：“可他彼时已然喝多，什么事做不出来？”
陈思闻言，下意识上前半步，想替花逐浪辩解，可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当时花逐浪喝成什么样子他自是清楚，若再被人挑衅，难保不会做出冲动之举。况且当时他并不在场，确实不敢打包票。
沈清晏眼尾余光一直留意着另一侧的巷子口，如今见陈思语塞，便开口吩咐：“你去大理寺找一个叫卫斩的，把方才说的话一五一十再跟他说一遍。然后就说我……”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就说陆大人吩咐的，让他把你提及的另外四人寻去，也将当日动向一一说明。放心去吧，案子了结之前，必保你平安。”
陈思还是有些犹豫，拳头捏得关节嘎嘣作响，却始终没能再想出什么有用疑点，只得转身往巷外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走远，沈清晏才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另一条巷口。
她刚张开嘴，话都还没说出口，卫斩略显慌张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老大，出事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