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下跪何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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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晏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口，眉间紧拧，直到卫斩疾冲而至，这才倏地转向他，“什么事？”
卫斩眼底乌青扎眼，身上也隐隐散发着一股酸馊味，显然自接到花逐浪一案后，不光未曾合眼，就连身上这身衣裳都未曾脱下来过。
他语速极快：“齐旺死了。”
沈清晏脱口而出，“怎么死的？”
说完她下意识与陆燃对看一眼，这两日包括方才王吼的供述，矛头都直指齐旺，他却在偏在此时命丧黄泉？
“哎呦，现在他怎么死的不重要。”抬手用衣袖胡乱擦了擦即将滚落入眼的汗珠，急得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重要的是他的一个妾室去敲了登闻鼓，边敲还边声嘶力竭地喊：大理寺少卿陆燃为取悦沈清晏，意图构陷我家老爷齐旺杀人，我家老爷惶恐难安至使突发心疾猝死！”
他捏着嗓子有模有样地学着那妾室的语调，模样颇有些滑稽。
“妾室？”陆燃还是头一回听闻一个妾室为自家老爷敲登闻鼓的，若此事他从未接触过，说不定还会赞一句：有情有义。“齐旺没正妻吗？”
“啊？有啊。”卫斩没料到陆燃会有此一问，现在难道不是更应该关注他被人造谣倾心未来太子侧妃，扬言构陷无辜结果闹出人命了吗？
这桩桩件件哪一条都事关他陆燃乃至整个陆家的前程啊，怎么还在这儿关心齐旺有没有正妻啊？
“那他正妻在做什么？为何会让一妾室去敲登闻鼓鸣冤？”陆燃说着，抬脚往主街方向急步前行。
“啊这我哪知道啊，我半路上收到消息就跑回来报信了。”卫斩连忙跟上。
“那就先说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沈清晏又将话题扯了回来。
说话间众人已行至主街，陆翊一早便是将马车停放在此。
卫斩自知这么多天未换衣衫身上定是好闻不了，便直接坐在车厢外。
原本正值码头下工时分，主街上的力夫、打渔归来就地摆摊卖小鱼虾的船家，更有被船家吸引而来的妇人，一时间人群川流不息，马车前行艰难。
陆翊将车前的特制车铃挂起，车鞭凌空用力一抖，发出异常响亮的一声鞭响。
大周虽有“闹市不得跑马”的律例，却也留有人情余地。若遇家中急事，或是官府查办急案，便需如陆翊这般先行示警。
只要不曾伤及路人，事后报备受罚，便可破例疾驰。
人群闻声即刻分至主街两侧，两匹踏雪乌骓毫无阻碍，猛地向前疾冲而去。
“直接去齐旺家。”陆燃在马车内沉声吩咐道。
卫斩是个伶俐的，料到陆家二人不可能知道齐旺的府邸，瞬间接口：“下个路口右转！”
在陆翊频频响鞭开路，车铃叮铃作响一路催行之下，原本需半个时辰的路程，竟硬生生缩短一半。
沈清晏纵身跃下车辕，忍不住打趣一句：“你这驾车手艺，不去当差真是可惜了。”
她抬眼环顾周遭，齐府大门早已悬起白底黑字的丧灯，门匾之上亦缠满素白绢花，一派死寂萧索。
府门前更是冷清寂寥，不见前来吊唁的亲朋，街边商贩也不见踪影。
依金陵城习俗，家中有丧本该大门敞开，待客迎唁。
据她所知，齐旺祖上三代皆是土生土长的金陵人。可如今齐府大门紧闭，门外连个看门应客的下人都没有，就不怕怠慢了前来吊唁的亲友？
还是说，齐家早已料定，根本无人会来？
卫斩主动上去叫门，可等了许久，门内连个应声的人都没有。
陆燃双手抱怀，指尖轻叩臂弯，敲打节奏渐渐放缓。待指尖最后一次落下，他淡淡给了陆翊一个眼神。
陆翊颔首，走上台阶，对卫斩低声道：“你退到我身后。”
说着，他的手按住腰间佩刀，正要发力，大门却在此时拉开了一条小缝。
一个小厮探出头来，瞧见门前立着几人，明显愣了愣，随即怯着声小声道：“各位，家中新丧，不便待客，还请诸位回吧。”说完便撤回身打算关门。
陆翊一手稳稳按住正要合上的大门。小厮虽是一愣但本不欲多言，执意要关门，可任凭他如何使劲，门扇始终纹丝不动，脸上顿时露出诧异神色。
陆燃缓步上前，陆翊手上顺势稍一运力，大门当即脱离小厮掌控，猛地撞上门墙，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我等正是为你家丧事而来。” 陆燃全然不看小厮满脸惊惧，抬步跨过门槛，径直往正堂走去。
那小厮愣了几息，顾不上害怕，慌忙快步追上陆燃，急声道：“各位贵人，我家夫人有命，今日不办丧仪，概不接待宾客。还请贵人移步回府吧。”
陆燃脚步未停，抬手虚抚了下腰间，垂眸瞥了眼摸出的腰牌，又随手塞回。他轻咳一声，转头看向沈清晏，“给他亮亮腰牌。”
沈清晏何等眼力，虽被他身形挡住大半，但只这瞬息之间，她便看清陆燃方才摸出的分明是军中腰牌。
她心知他压根未曾携带大理寺少卿令牌，略带无奈地从蹀躞带中取出自身令牌，朗声道：“我乃御前巡按使，沈清晏。”
话音刚落，原本拦在跟前、被逼得连连后退的小厮瞬间僵在原地，双目骤然睁大，张着嘴指着众人，半晌发不出半点声响。
待到沈清晏几人都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有些莫名，他猛地转身往府里狂奔，边跑边声嘶力竭地大喊：“夫人！大理寺的人……沈清晏他们，闯进来了！”
卫斩手缓缓按上腰间佩刀，神色警惕地留意四下动静，唯恐暗处突然窜出几个不知死的，要为齐旺寻仇。
可一行人顺着小厮离去的路径行至灵堂，沿途竟连半个人影都未曾撞见。
越走近灵堂，香火纸灰的气味愈发浓重。
灵堂之内，并未如众人预想那般，传来妇孺哭丧的哀嚎。
唯有夜风掠过白幡，漾起细碎轻响。
满院下人披麻戴孝跪伏在地，个个噤若寒蝉，仅有几个胆子稍大的，敢微微抬头，用余光悄悄打量几人。
加上漫天纸钱簌簌飘落，整座宅院凄凉里透着难言的诡异。
沈清晏轻轻拽了拽陆燃的衣角，唇瓣几乎未动，只以两人能听见的极低音量悄声道：“齐旺可不像是从这般治家严谨的宅院里出来的人。”
灵堂之内，一名身形微胖的妇人跪坐在蒲团上，整张脸隐在孝帽之下，动作迟缓，只一遍遍地将手中纸钱，投入身前灰烬已然堆起冒尖的瓦盆里。
陆燃在她身后站定，“我乃大理寺少卿陆燃，今日为李原之死一案而来。”
那妇人捏着纸钱的手在空中微顿，继而又将纸钱投入火盆。
“本官问你。”
陆燃见她毫无回应，踱步行至棺前。
按金陵本地习俗，只要死者并非面目损毁，棺盖便该敞开，任由亲友最后祭拜道别。照例要在家中至少停灵七日，待到出殡之日才可封棺。
可眼前这具棺椁，竟已被漆黑棺钉封得严严实实。
他目光沉沉看向棺木，开口问道：“棺中可是齐旺？”
沈清晏见那妇人还是默不作声，只一味烧纸，扬声问道：“下跪者何人？可是聋哑之人？”
她暗含内力发声，声响清越，顷刻覆满整座院落。
说完并不理会身后满院下人隐隐响起的窃窃私语，自顾顺着棺椁缓步绕行一圈，淡淡撂下一句：“倘若齐府无人主事，那本官便自行处置了。”
这句却未带半分内力，分明是特意说给蒲团上那妇人听的。
她偏头看向那妇人，只见对方原本轻捏着一摞纸钱的手，此刻微微发颤，将平整的纸钱攥得起皱，头颅却始终低垂，半点不肯抬眼看向众人。
沈清晏轻哼一声，手起掌落重重拍在棺盖之上。
只听几声清脆叮叮脆响，原本封死棺木的棺钉，竟尽数脱棺而出，直直插在地面青砖之中。
不等她再有动作，那妇人陡然失声急喝：“住手！”
沈清晏微微瞪圆眼眸，故作讶异道：“呀，原来你不是聋哑之人？真是对不住，本官还以为……”
她稍稍一顿，似是猛然回过神，语气一转：“哎不对，你是何人？本官在此查案，岂容一介无关妇人随意插嘴。还不速速退下。”
“我乃齐府主母、齐旺正妻，严氏。”
严氏一手撑着膝盖想要起身，只因跪得太久，身形猛地一晃，险些踉跄坐倒。她连忙伸手扶住地面，缓了片刻气息，才缓缓站直身子。
“所谓死者为大，诸位纵使为官，也不该如此亵渎逝者。”
沈清晏望着严氏富态的圆脸，见她满脸愠色，眼底寒意渐浓，缓声道：“本官昨日见到齐旺时，他尚且身子康健，怎会一日之间便骤然暴毙？”
严氏上前一步，颔下赘肉因紧绷绷得微微抽动，“我家老爷因何而亡，想来几位大人，比民妇心里更为清楚。”
“呵……”陆燃嗤笑一声，“本官手中已有证据，足以证明齐旺便是毒杀李原的真凶之一。”
他斜睨着严氏，语气冷沉：“本官有理由怀疑齐旺意图假死脱罪。依大周律例，本官有权开棺验尸。怎么？尔等还敢阻拦？”
“陆燃！你颠倒黑白，血口喷人，休要欺人太甚！”
陆燃冷笑一声：“我本还当你尚有几分见识，原来也只是个无知蠢妇罢了。”
“呵……”谁知严氏笑得比他还要放肆，笑声里满是嘲讽，“陆燃小儿，你真当自己能一手遮天，还能这般猖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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