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行》时忆年

9、牡丹定情 洛阳城的牡

　　洛阳城的牡丹开得正盛，满城锦绣如云似霞。八人兜兜转转，竟真的在洛阳街头遇上了——秦长宴和宋姈来得最早，正坐在茶楼里看街景，见着曹韫双几人进来，当即欢喜地迎了上去。没过半日，裴邺带着秦长歌寻来，徐鹤卿扶着李雪姬也出现在茶楼门口，失散多日的兄弟姊妹终于重聚，一时间笑声闹声挤满了小小的雅间。

　　正热闹着，街对面忽然传来敲锣声，有人高声喊着：“城东王家小姐比武招亲喽！年满十八的好汉都能上台较量，赢了就能娶如花似玉的王家小姐回家喽！”

　　曹韫双趴在窗边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回头拍着桌子：“比武招亲！谢珩、徐鹤卿、裴邺，你们几个年龄够了，走，去看看热闹！”

　　谢珩头也不抬地喝茶：“不去。”
　　徐鹤卿搂着李雪姬的腰，笑得得意：“我有雪姬就够了，别的姑娘再好也入不了眼。”
　　裴邺则细心地给秦长歌剥着橘子：“我们不去凑那个热闹。”

　　曹韫双撇撇嘴：“真是无趣，看看都不行？”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嘀咕——这三人分明是各有心思，哪还看得上什么比武招亲的姑娘。

　　夜里，众人歇在客栈，曹韫双刚洗漱完，就被谢珩、徐鹤卿、裴邺三人堵在了院子里。月光洒在石板上，三个大男人站成一排，表情都挺严肃，倒把曹韫双吓了一跳。

　　“你们仨干嘛？夜游不成？”曹韫双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他们。

　　谢珩先开了口，语气难得正经：“曹韫双，白日里你说比武招亲的事，我得跟你说清楚——我心里就李雪姬一个人，这辈子都不会变。往后别再拿这种事打趣我。”他眼神坚定，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徐鹤卿紧接着上前一步，揽住谢珩的肩膀，笑得比月光还灿烂：“我也跟你表个态！我与雪姬那是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这辈子她就是我的人了，谁也抢不走！什么比武招亲，在我眼里不如雪姬一根头发丝重要！”

　　最后是裴邺，他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温和地看着曹韫双：“长歌身子弱，胆子也小，这一路受了不少苦，离不开我照顾。我心里只有她，别的事都不会放在心上。”他说话时，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秦长歌住的房间，满是温柔。

　　曹韫双看着眼前三个男人，一个眼神坚定，一个意气风发，一个温情脉脉，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我明白了。”她摆摆手，笑得直摇头，“合着我这江湖是白闯了！原以为是大家一起行侠仗义、看遍山河，结果呢？这分明是给你们这些鸳鸯找对家来了！”

　　谢珩耳根微红，没反驳；徐鹤卿嘿嘿直笑，一脸“你才知道”的表情；裴邺也忍不住笑了，眼底的温柔更甚。

　　“不过这样也好。”曹韫双收起笑，语气认真起来，“你们能找到自己心尖上的人，总归是好事。不像我，还想着闯荡江湖，看来是要做孤家寡人喽。”

　　“谁说的？”徐鹤卿拍着她的肩膀，“等我们都定下来了，陪你一起闯江湖！到时候让谢珩给你当保镖，裴大哥给你出谋划策，我给你花钱买好吃的！”

　　谢珩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嘴上嫌弃，嘴角却微微上扬。

　　月光下，院子里的笑声飘得很远。曹韫双看着眼前这几个吵吵闹闹却真心相待的兄弟，心里忽然暖暖的。或许这江湖路确实没按她想的走，可收获了这样一群伙伴和他们各自的深情，好像比单纯的闯荡更有意义。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都是情种了。”曹韫双挥挥手，“赶紧回去歇着吧，别耽误了明天看牡丹。至于比武招亲，你们不去，我自己去看热闹总行了吧？”

　　三个男人相视一笑，各自回了房。院子里只剩下曹韫双，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嘀咕：也好，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江湖路上，多点甜意也不错。

　　洛阳的牡丹园里游人如织，姹紫嫣红开得泼泼洒洒。曹韫双正踮着脚看一株姚黄牡丹，没留意身后传来一阵惊惶的呼喊——一匹没有缰绳的疯马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四蹄翻飞，直朝着她的方向奔来！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猛地将她揽进怀里，转身避开了疯马的冲撞。曹韫双惊魂未定地抬头，撞进谢珩带着怒意的眼眸里。

　　“傻子！没长眼睛吗？”谢珩的声音又急又气，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胳膊，指节都泛了白，“那么大匹马冲过来看不见？非要等被撞飞了才甘心？”

　　曹韫双被他骂得一愣，心里的后怕突然变成了委屈：“我、我没看见……”

　　“没看见不会躲吗？”谢珩松开她，却还是盯着她上下打量，确认她没受伤才松了口气，语气却依旧不善，“闯江湖的本事没学会，闯祸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大！”

　　曹韫双咬着唇没反驳，心里却堵得慌。

　　夜里，秦长歌和李雪姬提着点心来看她。秦长歌拉着她的手轻声问：“双儿，白天没吓着吧？谢大哥也是急坏了才会说重话。”李雪姬也帮腔：“是啊，他那人就是嘴硬心软，你别往心里去。”

　　曹韫双勉强笑了笑：“我知道，没事的。”三人闲聊了几句家常，说了些洛阳的趣闻，长歌和雪姬见她神色还好，便起身告辞了。

　　院子里静下来没多久，门却又被轻轻推开，宋姈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她平日里话最少，此刻却有些局促地把汤碗放在桌上，小声说：“曹姐姐，喝点汤暖暖身子吧，白天受了惊。”

　　曹韫双愣了愣：“谢谢你，宋姈。”

　　宋姈没走，反而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了口：“曹姐姐，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白天谢大哥把你抱开的时候，眼睛里全是你。我活在那种地方，看人眼神不会错的——曹姐姐喜欢的，其实是谢珩这样的人吧？”

　　曹韫双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中了。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宋姈见她沉默，继续道：“以前在蒲县，徐公子瞧不上你，那是他没福气。可现在……谢大哥心里有雪姬姐姐，这是明摆着的事。”她低下头，声音带着同情，“姐姐是个好姑娘，不该这么委屈自己的。”

　　宋姈走后，曹韫双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哭了起来。是啊，她是倒霉——蒲县的婚事是父母之命，丈夫瞧不上她；逃到长安想闯江湖，却偏偏对那个总骂她的谢珩动了心，可人家心里早就有了李雪姬。她就像个笑话，什么都抓不住。

　　哭着哭着，身上忽然搭上了一件外衣。她以为是宋姈又回来了，哽咽着说：“别管我……”

　　“哭够了没有？”熟悉的低沉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曹韫双猛地抬头，看见谢珩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一块温热的帕子。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蹲下身，用帕子轻轻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轻柔。“白天是我话说重了。”谢珩的声音放得很低，“我不该骂你傻子。”

　　曹韫双别过脸，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你本来就不喜欢我……你喜欢的是雪姬……我就是个傻子，自作多情……”

　　谢珩擦泪的手顿住了，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雪姬是我年少时的执念，可我现在才明白，执念和喜欢不一样。”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认真得让人心颤，“曹韫双，今天马冲过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你出事。你闯祸也好，咋咋呼呼也好，可我……好像早就习惯了身边有你。”

　　曹韫双愣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谢珩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哭了，再哭就真成小花猫了。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以后……我改。”

　　怀里的温暖和他笨拙的安慰，让曹韫双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埋在他胸口，闷闷地问：“真的？”

　　“真的。”谢珩的声音带着笑意，“以后我护着你，再也不骂你傻子了。”

　　夜色温柔，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相拥的两人。或许以前有太多误解和错过，但此刻，两颗心终于在牡丹盛开的洛阳城里，慢慢靠近了。

作者有话说

珩韫当头咱们的珩珩也是有自己喜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