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行》时忆年

6、离心 宋姈的身世

　　宋姈的身世传开后，众人对她更多了几分怜惜。秦长宴更是天天缠着她，听她讲过去的事，俨然把她当成了亲姐姐。可平静没几日，队伍里的矛盾就爆发了——起因还是曹韫双的“爱管闲事”。

　　“你这样迟早要惹祸！”客栈里，谢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从蒲县逃婚开始，你就没安分过！容县多管闲事差点被抓，现在又带上个来历不明的宋姈，再这么下去，谁也护不住你！不如就此散伙，各走各的路！”

　　“散伙？”曹韫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谢珩你讲点道理！宋姈无家可归，咱们能见死不救？还有容县那事，难道看着那县太爷作恶不管？你这皇城司指挥使当久了，心肠都硬了？”

　　“我是不想大家跟着你一起送命！”
　　“谁要你护着？我自己的命自己扛！”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秦长歌和裴邺劝了半天都没用。徐鹤卿抱着胳膊看热闹，李雪姬急得直跺脚，秦长宴拉着宋姈的手不敢说话。最后还是裴邺沉声道：“结义时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路才刚走了一半，说散伙像什么话？有矛盾慢慢磨合，别动不动就说气话。”

　　谢珩虽仍有不满，却没再提散伙的事。曹韫双也别过脸去，不再争辩，但心里的气还没消。

　　队伍继续往东走，下一站要经过龙华山。离山还有十里地，就听说龙华寺近来不太平——传闻寺里闹鬼，夜间常有黑影出没，见人就追，已经有过路人失踪了。

　　“要不绕路吧？”李雪姬有些害怕，攥着衣角小声说。
　　徐鹤卿却来了兴致：“怕什么？说不定是有人装神弄鬼，咱们正好去探探！”
　　曹韫双也点头：“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鬼东西在作祟！”

　　等车马到了龙华寺山脚下，天已经黑透了。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住寺里就只能睡在野外。众人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进了龙华寺。寺庙荒废已久，佛像蒙尘，院子里杂草丛生，透着股阴森气。

　　刚安顿下来没多久，大半夜里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只见几道黑影手持长刀从偏殿冲出来，见人就砍，嘴里还发出“嗬嗬”的怪响，活像传说中的恶鬼！

　　“不好！是刺客！”谢珩反应最快，一把抽出腰间长剑，“快躲！”

　　八个人瞬间被冲散，分成四拨各自逃窜。裴邺拉着秦长歌，借着月色往寺外跑，慌不择路中躲进了山脚下一间废弃的隐秘宅子；徐鹤卿眼疾手快，抓着吓得腿软的李雪姬跳上一匹马，扬鞭就往山下冲；秦长宴虽害怕，却紧紧拉着宋姈，两人跌跌撞撞躲进了后山的山洞里。

　　只剩下曹韫双，她刚想找地方藏身，就见一个“鬼”挥刀朝她砍来！千钧一发之际，谢珩一剑挑开长刀，拉着她就往大殿跑：“愣着干什么？跑！”

　　曹韫双这才回过神，跟着他钻进大殿的角落。谢珩背靠着柱子，一手护着她，一手紧握着剑柄，警惕地盯着殿外的动静。月光从破窗照进来，映着他紧绷的侧脸，倒比那些装神弄鬼的刺客更有威慑力。

　　“你……你不是想散伙吗？”曹韫双喘着气，小声问。
　　谢珩没回头，声音低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殿外传来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脆响，那些“鬼”似乎还在四处搜寻。曹韫双缩在谢珩身后，第一次觉得这个总跟她吵架的男人，背影竟意外地让人安心。她悄悄抬头，看见谢珩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了些。

　　夜色深沉，龙华寺里的惊魂还在继续。被打散的四拨人，此刻都在黑暗中各自挣扎，没人知道对方的安危，只凭着结义时的那份默契，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天亮之后，大家都能平安相见。

　　天光大亮时，龙华寺里的厮杀声早已平息，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刺鼻的血腥味。曹韫双和谢珩在寺里转了一圈，始终没见到其他人的身影，心渐渐沉了下去。

　　“哎呀，长歌身子弱，昨夜受了惊吓，裴邺能照顾好她吗？”曹韫双搓着手，满脸担忧。她最担心秦长歌，那姑娘性子柔，经不得折腾。

　　谢珩收起长剑，语气还算镇定：“你不用担心，裴邺心思细，会护着她。”

　　“那宋姈呢？她一个姑娘家，在山里会不会害怕？”曹韫双又念叨起来。

　　“长宴会武功，虽不算厉害，但护着人逃跑还是能行的。”谢珩回道。秦长宴跟着裴邺学过几招基础拳脚，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

　　曹韫双拍了下额头，又想起个人：“对了，雪姬阿姊！她好像跟徐鹤卿一起跑了，两人共乘一马走的。”

　　这话一出，谢珩彻底傻眼了。他愣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他心爱的女人，竟然被徐鹤卿那个花花公子卷跑了？一股怒火夹杂着慌乱直冲头顶，他恨不得立刻提剑去找徐鹤卿算账。

　　而此时的龙华山洞里，秦长宴正笨拙地安慰着宋姈。他把自己揣在怀里的干粮分给她，又搜肠刮肚地讲着从书里看来的故事，声音细细软软的：“宋姈姐姐别怕，等天亮了我们就去找大家。我娘以前说，遇到难事只要熬过黑夜，白天就会有希望的。”宋姈靠在石壁上，听着少年清朗的声音，心里的恐惧渐渐淡了些。

　　山脚下的废弃宅子里，秦长歌裹着裴邺的袍子，坐在火堆旁取暖。袍子上还带着裴邺身上的淡淡墨香，让她安心了不少。裴邺守在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时不时回头看看她：“冷不冷？再靠近火堆些。”有他护着，再大的危险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另一边，徐鹤卿抱着脚崴了的李雪姬，在山路上疾行。李雪姬趴在他怀里，脸颊通红，心里却泛起异样的涟漪。她从小反感谢珩的古板，偏偏喜欢徐鹤卿这样带点痞气的潇洒儿郎。“等你脚好了，我们先去洛阳。”徐鹤卿低头看她，笑得张扬，“我身上的银子最多，到了洛阳给你买最大的宅子，让你继续当大小姐，吃香的喝辣的。”李雪姬抿着嘴笑，轻轻点了点头。

　　龙华寺里，谢珩的脸色依旧难看，他转向曹韫双，语气带着压抑的烦躁：“接下来怎么找他们？总不能在这里耗着。”

　　曹韫双沉默了片刻，眉头紧锁。她第一次觉得，闯江湖比杀猪难多了。

　　“曹韫双，我早说过你不是闯江湖的料。”谢珩见她不说话，火气又上来了，“现在人都散了，你说怎么办？我看趁机散伙算了，我自己去找我的雪姬！”

　　“你就是没出息！”曹韫双瞪他，“我又不是千里眼顺风耳，哪能知道他们跑哪了？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去洛阳！”她记得徐鹤卿提过要去洛阳看牡丹，说不定大家都会往那里去。

　　谢珩愣了愣，随即咬牙道：“先去洛阳。”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在洛阳找到李雪姬。

　　此时的龙华山洞，秦长宴正对宋姈说：“等出去了，我们去洛阳吧，听说那里的牡丹开得可好看了。”
　　山下宅子里，裴邺对秦长歌轻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去洛阳落脚，再设法联系其他人。”
　　而抱着李雪姬的徐鹤卿，已经在规划去洛阳的路线了。

　　四拨失散的人，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心里却冒出了同一个念头——去洛阳。仿佛冥冥之中有根线牵着，让他们在失散后，依然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行。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龙华山间，照亮了四条通往洛阳的路，也照亮了每个人心里那份不言自明的约定。

作者有话说

各位明白吧 四队人马 说明各自都能找到各自的鸳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