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爸爸死亡前月》闻生见怪

3、第三章 回到前月

　　程汐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正在书桌前坐着。
　　一阵眩晕，等她慢慢清醒过来之后，窗外是个艳阳高照的晴天。
　　她拿起了桌上的闹钟，是下午的一点钟。

　　慌乱地拿出了手机，日期赫然写着——7月15号——是一个月前的下午。
　　程汐有点不敢相信却又难掩激动。
　　她打开了电视，看到电视屏幕上新闻频道的时间，满含泪水。
　　她立马拨通了爸爸的电话。
　　几声“嘟”之后。
　　是爸爸的声音——闺女，没午休吗？

　　程汐的嗓子从呜咽的哭声中挤出一句，“爸，我好想你。”
　　“闺女今天是怎么了？爸这才离开家里多久？”

　　程汐擦了擦眼泪，“爸，没事，我就是做梦了。”
　　“小机灵鬼，抓紧看书去，是谁说要给我捧奖杯回家的？”
　　“好，爸，我这就看书去。”

　　程汐挂了电话，缓缓走到书桌跟前，拿起了台历，翻了页，在8月15号日期上打了红色的圈。
　　程汐转眼看到了桌上的怀表，表盘上的裂纹更多了，摸起来甚至有点硌手。

　　所以，这次妈妈给了自己一个月的时间对吗？
　　程汐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把怀表放进了书包，去往爸爸的店里。

　　程汐很少来店里，倒不是不想来。爸爸说，店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表，姑娘家家的，也不用对这些机械表感兴趣，好好学你的化学才是正道。

　　程汐站在店门口的时候，程父明显吃了一惊，随后脸上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程汐见到父亲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哭了，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程父有些吃惊，“怎么了，今天是林黛玉上身了？这么情绪化？”
　　程汐破涕为笑，“爸，你嘲讽我。”
　　程父拍了拍程汐的脑袋，笑出声来。
　　程汐嘴角撇出微笑，“爸，没事，我就是要去趟图书馆，顺便来看看你。”
　　“原来是怎么回事，爸爸还以为你有什么急事。”程父的笑有些宠溺，顺便擦了擦程汐湿润的脸颊。
　　“爸，我看完你了，那我就去图书馆了！”程汐的声音变得清脆。
　　“你这孩子，路上慢点！”
　　“好的，爸爸。”

　　程汐站在公交站旁边的时候，爸爸正眼含笑意看着自己。
　　程汐长长舒了口气，这不是梦，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爸爸还好好站在自己面前。

　　那么，这一系列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坐在公交车上的时候，程汐回忆起了上次返回的情形，似乎，当天父亲出门是个无法避免的事情。
　　一瞬间，秦屿然的话，回响在她的脑子里。
　　同时出现的，还有那张冷峻的脸。
　　“程小姐，难道你就不好奇你爸怎么会开着车刚好出现在我出车祸的地方吗？嗯？”
　　这句话像毒蛇一般紧紧勒住了她的心脏。

　　或许，我可以，去找找有关秦屿然的线索。
　　她记得，自己曾在社区图书馆见过他几面。

　　正值暑假，社区图书馆全天营业。
　　程汐买了两瓶饮料，走进了图书馆。
　　借书登记处的王阿姨，是她的老熟人了。
　　她礼貌地朝着她打了招呼，并把饮料递给了她，“阿姨，天热，您消消暑。”
　　“这孩子，惯会心疼人的。阿姨今晚卤鸭货，明天给你带。”王阿姨脸上带着笑容。
　　“阿姨，想吃您做的卤味好久了，我想多加点辣。”程汐回道。
　　“没问题。”
　　“阿姨，您帮我查查我上周借了本法国小说叫什么什么名字我给忘了，我还没看呢，我朋友就抢走了，您帮我看看书库里还有没？我再借一本。”
　　王阿姨带了眼镜，“小汐你等会儿，阿姨看下。”

　　敲了程汐的名字，借书记录里并没有小说的记录。
　　“小汐啊，你是不是记错了？这里面没有什么法国的小说啊。”

　　程汐拧开了瓶盖，绕过桌子，来到了王阿姨旁边。
　　“我看看，我看看。”程汐接过了鼠标，“不会是登记漏了吧。”
　　“那不可能，阿姨我在这工作一辈子了，没犯过这种错误。”
　　程汐皱了皱眉头，“那是我记错了？”手顺势带到了旁边的饮料，饮料撒了，液体倒在了阿姨的衣角上。
　　“哎呦，阿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程汐连忙拿了纸，给她擦拭着。
　　“不打紧，孩子。”
　　“阿姨，您去卫生间收拾下吧，我给您先看着。”程汐拍了拍阿姨的肩膀。
　　“行，那你等我一会儿啊。”

　　王阿姨离开的时候，程汐打开了搜索页面。
　　输入了——秦屿然。
　　在登记的家庭住址那一栏看到了他的地址，程汐拿出手机拍了照，放进了口袋。
　　随后，看到了借书那一栏的信息，信息并不多。
　　《基督山伯爵》
　　《恐怖解剖室》
　　《死亡通知单》
　　《药物简史》
　　《成瘾的大脑》
　　……
　　程汐看着这些书名，眉头渐渐紧蹙。
　　似乎……有些奇怪。
　　程汐打开搜索目录，输入了《成瘾的大脑》。
　　记录显示，这本书来自于私人捐赠，捐赠者——林长治。
　　借阅者秦屿然，显示图书一直处于未归还状态，已有一年时间。

　　程汐疑惑——据她了解，最长借阅时间是半年，热门的小说甚至只有三个月。

　　王阿姨的身影逐渐靠近，程汐利落地关掉了窗口，拿着东西站了起来。
　　“阿姨，您回来了，衣服怎么样，洗干净了吗。”
　　王阿姨笑着回答，“没事，已经干净了。”

　　程汐转了转眼睛，“阿姨，我想起来了，那本小说应该是我在学校图书馆借的，我记串了。”
　　王阿姨笑着，“你这孩子，可一点不像你平常机灵的样子。”
　　程汐尴尬地挠了挠头，“阿姨，您帮我查一下这本书，有没有。”
　　程汐打开手机打了字——成瘾的大脑。

　　“这本哦，这本没有。”王阿姨看到这本书的一瞬间就脱口而出。
　　程汐察觉到一丝异样，“阿姨您帮我查查嘛，万一有呢，我就不用去市图书馆了。”
　　“这本被借走了，你看嘛。”王阿姨指了指屏幕说道。
　　“阿姨，怎么借了这么久也不还回来啊。”程汐明知故问。

　　“小林这孩子，延迟归还是我帮他申请的，我一直记着呢。”
　　“小林是？”程汐追问道。
　　“哦，小秦。我年纪大记错了。”王阿姨的眼神有些飘忽。

　　或许，秦屿然身上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
　　“阿姨，您偏心，上次我借的小说都不给我延期呢。”
　　王阿姨笑了笑，“这不情况特殊嘛。”
　　“有什么特殊的？”程汐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答案。
　　“哎，都是些陈年往事，你要是真的需要，我回头帮你问问他。”王阿姨说道。
　　程汐摆了摆手，“阿姨，没事，我就是问问，真借不到没关系的。”
　　“这样啊。”王阿姨语气缓了下来。
　　“阿姨，您忙，我回趟家。”程汐背起了书包。
　　“真不用啊孩子？”王阿姨问道。
　　“真不用，我一时半会儿用不上呢。”程汐的笑看起来人畜无害。

　　出了社区图书馆，程汐打开手机，搜索了《成瘾的大脑》。
　　映入眼帘的内容让她有些震惊——毒品成瘾、长期吸毒导致大脑的神经元架构病变、戒毒戒断与复发。
　　这是？
　　程汐疑惑不解。
　　为什么要借这本书。或许？秦屿然需要这本书？
　　可是他只是个学生啊，跟毒品有什么关系？
　　程汐想到他身上的伤痕，难道跟这个有关？
　　程汐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怖，甚至吓到了自己。
　　一个成绩优异的高中生，会染上毒瘾？

　　这本书原版是英文原版，市面上甚至没有完整的中文版。
　　这本书捐赠者林长治，跟秦屿然什么关系？
　　程汐想起了帖子上的“野种”，王阿姨脱口而出的“小林”，难道？

　　程汐的脑子中有太多疑惑，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程汐看着照片上的地址，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城东丽景花园。”

　　灰白色的围墙沿着坡道蜿蜒而上，砖缝里爬满墨绿的爬山虎，泛着浅浅的光。这里的独栋建筑多是十几年前的样式，外墙已褪成暗褐色，尖顶的瓦片上积着枯叶，偶尔被风卷落，打着旋儿跌进排水沟。

　　街道很静。
　　路灯是老式的那种，灯罩锈迹斑斑，投下的光晕昏黄而模糊，勉强照亮石板路上蜿蜒的裂缝。几户人家的铁门紧闭，门牌号有些褪色，门前的石阶缝隙里钻出几丛野草，在雨后的空气里微微颤动。

　　路边的木质长椅被雨水泡得发黑，一只湿漉漉的野猫蜷在上面，听到脚步声，警觉地竖起耳朵，随后敏捷地窜进树丛里。

　　这里住的人不多，偶有亮灯的窗口，窗帘也是拉紧的。不知哪家的收音机在放老歌，旋律断断续续飘出来，混着远处钟楼的报时声，显得格外寂寥。

　　程汐小心翼翼下了车，空气中飘着潮湿的泥土味，走了一段距离，远远地看到了236号。
　　程汐慢慢踱步过去，与门口隔着一段距离便停下了。
　　236号，她看着紧闭的铁门，透过铁门栅栏的间隙，她依稀看到院子里的情形。

　　明明是晴天，院子里的一切却像是蒙上了一层阴翳的寂静。
　　石板小径上落了几片枯黄的梧桐叶，边缘已经微微卷曲腐烂。小径尽头，老式门廊的木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质，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铜锁，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花坛里，杂草已经漫过了原本栽种的植物，几株干瘪的花耷拉着脑袋，花坛边缘摆着几个空花盆，其中一个翻倒在地，裂开的陶片半埋在土里。

　　二楼的窗户都拉着窗帘，但有一扇百叶窗微微歪斜，露出一指宽的缝隙。借着最后的天光，隐约能看见室内书桌的一角——上面堆着几本书，一个倒扣的相框，还有一只落满灰尘的马克杯。

　　整个院子沉浸在一种被时间遗忘的静谧中，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程汐打了一个冷颤，直觉告诉自己，这是危险的信号。

　　程汐没敢再上前，快步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程汐想起了那瓶药，程汐依稀记得，那是瓶维生素。

　　倘若真的是维生素，需要随身带着吗？
　　程汐想了想，也许自己记错了，是降压药或者？心脏类的药？
　　程汐记得父亲的血压是有点高的。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