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爸爸死亡前月》闻生见怪

2、第二章 循环

　　其实程汐一点也不了解秦屿然。
　　但她总觉得，爸爸的去世好像没那么简单。

　　她打开了学生的论坛，在里面搜到了一些关于秦屿然的消息。
　　一篇帖子映入了她的眼帘。
　　2002年的8月15号，10年前的昨天，同样在跨江大桥上，发生了一起车祸。
　　事故造成一名人员死亡，凶手至今未被抓获。
　　有人留言说，死的是一名警察，叫林长治。
　　随后有人在几年后跟帖，说他是秦屿然的父亲。
　　秦屿然，林？长治。
　　父子关系？
　　随后下文有人继续跟帖，秦屿然是野种。
　　随后程汐想再仔细搜索的时候，再也找不到别的信息了。

　　倒是有一些秦屿然的其他照片，有的像是学生拍的，有的……看起来像偷拍。
　　有的照片看起来只是个年轻的少年，甚至带了些书生气，有的，明显带着伤。

　　她看着手里的药瓶，打开后，她闻了闻，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味。
　　她倒了一粒出来，仔细看了看又放回去。
　　随后闭上眼睛。
　　自己在干嘛？竟然去相信一个混混的鬼话？

　　回到家的时候，程汐的脑子很乱。最后在收拾父亲遗物的时候，悲伤还是主导了她的大脑。
　　她打开抽屉的时候，看到了父亲年轻时曾送给母亲的怀表。
　　那是母亲最喜欢的东西，父亲也一直视若珍宝。
　　表针已经很久没有走动了，时间定格在下午的4点15分，那是妈妈去世的时间。

　　程汐的手紧紧握住怀表，不由得哭泣起来。
　　如果，爸爸能回来多好啊。
　　程汐心中默念着——我好想你们啊。

　　一阵风吹开了窗扇，妈妈的声音突然浮现在耳畔——小汐，救救爸爸。
　　“妈？是你吗？妈妈？”
　　程汐激动地站起身来，身后的椅子倒了下去。
　　“妈，是你吗？”

　　程汐得不到任何回应，低下头的时候，怀表的指针在不停地颤抖。
　　一道强光让她有些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舞台上的灯光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这是？在？昨天的颁奖现场。

　　程汐揉了揉眼睛，怎么回事？
　　一阵眩晕后，她清醒了过来。
　　自己是在做梦吗？

　　伸手掐了自己一下，疼。
　　低头看表的时候，是下午一点钟。
　　这？

　　程汐立马出了门，此时，礼堂外面下起了小雨。
　　程汐拨通了爸爸的电话。
　　爸，快接电话。

　　【程父】“小汐，典礼结束了？”
　　“爸，爸。”程汐开始哭泣。没想到自己能再次听到父亲的声音。

　　是妈妈，一定是她，让我有机会拯救爸爸一次！
　　【程汐】“爸，你还好吗？你在哪？”
　　【程父】“闺女，爸就在店里啊，你这孩子怎么了，听起来着急忙慌的。”
　　【程汐】“爸，你听我说，你答应我一件事。”程汐的语气急切。
　　【程父】“什么事？”
　　【程汐】“今天不要出门，就在家等着我。”
　　【程父】“嗯？早上出门的时候是谁撒娇说让我去菜场，想吃我亲手做的鱼的？”
　　【程汐】“爸，我不吃了，爸，你答应我，不要出门好不好，不然……”
　　耳畔传来一阵刺耳的轰鸣声。

　　程汐本能地叫出声来。
　　“怎么了？”程父问道。
　　【程汐】“爸，没事，你答应我，好不好，我求你了。”
　　【程父】“好好好，爸答应你，从小到大，你想要的什么爸没满足你？”
　　【程汐】“好，爸，你就在家等我啊。我参加典礼，马上就回去。”
　　【程父】“好。”程父的语气很轻松，挂了电话，看着手机摇了摇头，“这孩子。”随后眉头微蹙。

　　程汐还难掩心悸，步伐有些轻飘，她定了定神，回到室内，望向窗外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

　　发言完毕从讲台下来的时候，她还在给父亲发短信，爸爸回了句——我闺女真棒。
　　程汐看了下时间，两点钟，还早。
　　此刻她的心才渐渐沉下来。
　　听着同学的发言，程汐的思绪渐渐回到了小时候。

　　【程父】“从小到大，你想要的什么爸爸没满足你？”
　　爸爸说得没错。
　　小时候，她最爱吃糖果，父亲就开了糖果厂，虽说后来经营状况不好被迫关停，但是她童年里全是自己喜欢的味道——苹果、草莓、菠萝，是爸爸做到的。
　　后来她喜欢上了玩积木，爸爸开了个小店，专门卖儿童玩具。她不缺任何玩具，是周围的小朋友都羡慕的孩子。
　　就连上学，爸爸也是倾尽全力。
　　程汐就读的学校，学费并不便宜，后来自己喜欢上了化学，参加兴趣班，参加夏令营和竞赛，爸爸也是全力支持。

　　程汐曾开玩笑地跟老爸讲，“爸，咱们家不会被我搞垮吧。”
　　“说什么呢，爸现在不是拾起了老本行嘛，修表别看是门小活，再不济也是一门手艺，你放心大胆地去做你想做的事！”程汐至今还记得爸爸揽过她的脑袋，轻轻给她讲，“再说了，咱们也是富裕过的人，爸心里有数你放心吧。”
　　至于爸爸嘴里说的“富裕过”，她只是依稀记得小时候妈妈提过，98年刚赶上房地产发展的时候，爸爸曾经在工地干运输，后来也成了小公司的小老板，干过不少工程。
　　后来妈妈去世，公司也关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爸爸另起炉灶开了一家糖果厂。那个时候是地产发展的黄金年代，很多人都嘲笑爸爸没有眼光，许多老板在一两年之间成了百万富翁。
　　爸爸说，“咱们就是没那个命，现在不也挺好，其实卖糖也不少赚呢。”
　　其实，程汐都懂，妈妈的去世给父亲造成的打击太大了，也许那个时候，爸爸已经没有心力了吧。
　　现在，挺好的。

　　爸爸还在。
　　程汐看了下时间，接近三点钟了，冗长的领导讲话终于结束了。
　　程汐想着，自己早点回去见爸爸吧。
　　之前还沉浸在失去家人的痛苦中，现在心里剩下的只有忐忑。

　　程汐出去，拨通了爸爸的电话——无人接听。
　　窗外，雨势渐渐大了。
　　程汐有些慌乱。
　　“爸，快接电话啊……”

　　程汐的眼泪渐渐汇聚在一起。
　　电话无法接通。
　　程汐彻底慌了。

　　她奔跑在雨里，泪水和雨水混在了一起。
　　拦了辆出租车，奔向了家的方向。
　　还是无人接听。
　　程汐的情绪几近崩溃，“师傅，麻烦您开快点！”
　　“小姑娘，这下大雨的，本来就开不快，路上又堵，还是安全第一啊。”
　　“师傅！我求您！”程汐眼含热泪，声音有些嘶哑。
　　“好好，我尽量。”

　　天空之一道惊雷闪过，原本昏暗的天空被瞬间照亮。
　　只一瞬间，程汐的脑海中闪过了父亲的脸，没有血色。

　　电话铃声把她拉回了现实。
　　来电显示是张老师。
　　【张老师】“程汐，你跑哪里去了？我找不到你。”
　　程汐的嗓子还沙哑着，“张老师，我家里有事，先回去了。”
　　【张老师】“你怎么了？”
　　【程汐】“老师，我联系不上我爸了，我联系不上我爸了……怎么办怎么办……”程汐的眼泪如决堤一般涌了出来。
　　【张老师】“你爸爸？他可能在忙，你听我的话，注意安全啊……到家了给我回电话。”
　　【程汐】“老师，我……”

　　又是一道闪电。
　　程汐停止了哭泣，思绪回转，“老师，我知道了……”
　　随后看向了师傅，“师傅，我们掉头去跨江大桥……”

　　雨下得极大。
　　车窗外的世界被雨水切割成模糊的色块，路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晕染开来，像被水稀释的鲜血。雨点砸在车顶，密集得近乎轰鸣，仿佛有无数双手在头顶拍打、抓挠，催促着什么。
　　雨刷器徒劳地摆动，刚扫开一片清晰，转瞬又被暴雨吞没。

　　雨渐渐小了，也终于挨到了终点。
　　人头攒动，跨江大桥上站满了人。
　　程汐下车，接到了警局的电话。
　　还是「叙江分局」。
　　她木然地接起电话，嘴里无意识地回应着，走向了那个自己知晓的地方。

　　警察见到程汐的时候有些惊讶，从接到电话到她本人出现在现场，前后不过10分钟时间。
　　程汐没有理会警察的问询，只是缓缓地走到父亲身边。
　　父亲的身上还未盖上白布，就静静地躺在江滩边的石子上，脸上还带着血色，像睡着了一样。

　　她蹲下身来，抱着父亲，嘴里喊出声来，“爸，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来得太迟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程汐拉住了旁边的医生，“医生，你救救我爸，他没死对不对，你再救救他好不好。”
　　程汐的余光瞥到了另外那边被救活的秦屿然，“医生，他都能活下来，我爸也一定会醒的对不对，你们再救救他，我求求你们好不好。”
　　医生只是低下头说了句，“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周围的声音渐渐融合成嘈杂的耳鸣，程汐握住爸爸的手，“爸，你不是答应过我的吗？”

　　程汐跪在地上，埋着头。
　　手不停地颤抖着。
　　“为什么，为什么。”细碎的声音从她口中响起。

　　程汐突然发了疯似的冲出人群，拦下了一辆车，奔向家里。
　　她翻找着父亲的遗物，重新拿起了那枚老旧的怀表。
　　表盘玻璃上出现了稀碎的裂纹。

　　程汐跪在地上，紧紧握着它。
　　“妈，妈，再帮我一次好不好，求求你。”

　　许久，未听到妈妈的声音。
　　程汐的情绪几近崩溃。
　　“妈，你再多给我点时间好不好，我一定救下爸爸。”

　　指针颤动，万物寂静，天光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