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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尾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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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的瞬间,香气扑面而来——爸爸在厨房忙碌。
她站在玄关处,盯着他微微颔首的背影。
“爸,我回来了。”她轻声唤道。
程父回头,脸上带着笑意,“今天怎么这么晚?”
她放下书包,状似无意,“我在图书馆待得久了点。”
“快洗手准备吃饭,今天的鱼汤特别鲜。”程父端着砂锅从厨房出来。
饭桌上,程汐吃得很慢。
程父夹了菜到她碗里,“怎么了,有什么心事?”
程汐笑着回答,“没有,就是下午看书有点多,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程父撇了头,语气沉稳,“累了可以休息休息嘛,竞赛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程汐放下筷子,“爸,你最近身体怎么样,血压还高吗?”
“没什么问题,最近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那最近……有按时吃药吗?”她突然问。
“降压药很久没吃了,你放心,爸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我记得你每天都吃的药是?”
汤碗里升腾的热气在他们之间形成一道朦胧的屏障,程父的手微微发抖,筷子停在半空,指节泛白,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你说那个啊……那个是维生素……”
谎言。
“哦……”程汐卸了一点气力,“我还以为爸你身体不好,瞒着我呢……”
程父的语气松了下来,“放心吧,我是真的一点事儿没有,身体好着呢……”
程汐咽了口水,缓缓开口,“爸,什么事,你都不会瞒着我的对吧……”
“那是自然。”程父的笑,带了一丝刻意,是以前的自己从未注意到的。
还是谎言。
程汐的心沉了下去,随后露出微笑开了口,“爸,跟你商量个事呗。”
程父撇了撇嘴,“怎么了?小机灵鬼又打什么主意呢?”
“我今天肚子不舒服,申请不洗碗!”程汐的脸上笑意谄媚。
“好,没问题。”程父满口答应。
趁着爸爸洗碗的时间,程汐悄悄去了趟他的卧室。
打开抽屉,看到了那瓶药。
程汐倒了两粒出来,麻利地塞进口袋里。
第二天一早,程汐去了学校。
正值暑假,学校人不多,只有几个借用教室的兴趣研究班有声音传出来。
程汐一路快步,来到了档案室。
档案室的门锁是老式的,她用铁丝轻轻一撬就开了。
灰尘在晨光中飞舞,她辗转几个柜子,找到了学生档案的存放处。
就读的学生档案放得很靠前,她很快就找到了10届09班。
秦屿然,她心里默念,翻着册页,她很快就找到了。
秦屿然,出生年月,1995年12月,随后下面的曾用名那一栏赫然写着——林屿然?
她迅速翻到亲属关系那一栏——父亲:秦振国、母亲:李薇(已故)。
而家庭住址写着的,是与上次不同的地址,心里想着,难怪上次去的地方没有人。
她迅速拍下资料,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她立刻闪身躲到资料架后,屏住呼吸。
透过书架的缝隙,她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档案柜前,是一个陌生面孔。男人翻找了一会儿,最终停在了那份档案前,抽出一份文件后迅速离开。
程汐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从藏身处出来。
翻看了那份档案册子,程汐发现秦屿然的档案不见了——有人也在查秦屿然。
离开档案室以后,程汐径直去往了市图书馆的报刊资料室。
这里常年弥漫着纸张腐朽的气味,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她找到2002年8月的《溆江日报》,泛黄的报纸在她手中发出闷响。
然后她看到了帖子上的那条新闻——《跨江大桥车祸致警车坠江,一名警察死亡》
黑白的照片上,一辆扭曲变形的警车正被打捞上岸。
报道内容很简短:8月15日晚,跨江大桥发生车祸,一辆警车遭撞击后失控坠江,事故造成一名警察当场死亡,肇事车辆逃逸,警方正全力侦破案件中。
配图是角落里一个模糊的侧影正在指挥救援,那人□□上的反光,是交警支队的标志。
程汐的手指在微黄的报纸边缘轻轻颤抖。
她反复翻动着前后几天的报纸,甚至一个月以后,却再找不到关于这起车祸的任何后续报道。这件造成一名警察死亡的重大事故,竟像被橡皮擦从历史中抹去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窗外的阳光突然被乌云遮蔽,报刊室里骤然暗了下来。程汐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她再次看向那张报道照片,这次注意到细节——照片上警车的车牌被人为地模糊处理过,而报道中甚至没有提及殉职警察的姓名。
可是她在贴吧上明明看到有人说死者是林长治——秦屿然的生父。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余光瞥见一份报纸中缝的一则讣告:
【沉痛悼念林长治同志因公殉职,追悼会于8月18日在市殡仪馆举行】
这行小字挤在各种商业广告之间,不仔细看几乎会被完全忽略。
应该对得上了吧。
秦屿然的生父林长治因公殉职,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吧。
2002年8月15日,林长治死于车祸,十年后的8月15日,他儿子也遭遇车祸。
如此巧合的日期。
是阴谋?犯罪分子的报复?或者说是同一个人的犯罪案件?
来不及多想,程汐拍好了照片便离开了。
她看着手机上的地址,坐上了公交车。
车窗外下起了小雨。透过车窗,程汐远远地看到一个穿着黑衣的少年。
是秦屿然!
程汐立刻在就近的公交站下了车,跟了上去。
他穿着长袖外套,在这个夏天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雨开始变大,少年双手一抬,戴上了帽子,衣服渐渐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削的轮廓。
程汐悄悄跟在秦屿然身后,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恰好掩盖了她的脚步声。
少年走路的姿势有些特别,右肩微微下沉,像是长期承受疼痛形成的习惯。他的左手始终插在口袋里,右手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手腕处隐约露出一道淡色的疤痕。
转过一个街角后,秦屿然突然停下脚步,头微微向后一侧。程汐急忙闪身躲在路边的树后面,随后看到他放慢了脚步,继续向前。
程汐继续跟着,却在一个转角跟丢了人。
正在四处张望的时候,秦屿然突然从后面压了过来。
程汐的后背猛地撞上冰冷的墙壁,秦屿然的手臂撑在她耳侧,将她牢牢困在方寸之间。他身上带着雨水和淡淡的血腥气,目光阴狠。
“跟了一路,不累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嘶哑。程汐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湿透的衣料几乎贴上她的衣服。巷子里的光线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眼里跳动的暗火。
“我……”程汐的喉咙发紧,“我只是……”
“只是什么?”秦屿然又逼近一寸,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头,“别跟着我。”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砸在程汐的锁骨上,冰凉刺骨。她突然注意到他右手的指节上有新鲜的擦伤,像是刚刚用力捶打过什么。
程汐突然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我只是来问清楚……”程汐的目光落在他手指上的擦伤,“你身上的伤。”
雨变大了,程汐的睫毛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水珠,秦屿然的眼神微微颤动。
这个回答明显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
秦屿然的身体短暂地僵住,喉结微动,“少管闲事。”眼里却多了一些流转的黯伤。
巷子深处突然传来脚步声,秦屿然条件反射般将程汐拉到身后。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从他们身边经过,嘟囔着听不清的话。
程汐眉头紧蹙,盯着他的背影,离得很近。
——他是在保护我?
有些不可思议。
想起之前找他问话的时候,和现在的状态判若两人。
等脚步声远去,秦屿然才松开手。他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而程汐的胳膊被握紧的力道钳制,此刻有些生疼。
“别再跟着我了。”他转身走进雨里。
程汐只是愣了半秒,轻轻揉了揉胳膊,便迅速跟上。
程汐并不打算放弃掉任何能拯救父亲的机会,这次,她不打算退缩。
秦屿然似乎察觉到了,停下了步伐。
程汐也停下了,程汐随后试探性地缩短了两个人的距离,秦屿然没有行动,似乎在等她跟上。
等程汐靠近的时候,秦屿然扭过头,眼神中带着凶狠,“听不懂人话吗?”
程汐没有任何行动,只是静静地盯着他。
秦屿然主动靠近,脸贴了上来,嘴角一歪,突然冷笑,“程小姐,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程汐眼皮微颤——他知道我的名字?
秦屿然接着开口,“我对你不感兴趣,你让我……觉得恶心。”字字狠厉,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道。
程汐稳住了自己,猛地向前逼近了距离,缓缓开口,“为什么?”
秦屿然的身子本能向后移动,眼神中闪过一丝慌张,眉心起了褶皱。
秦屿然没有回答,只是蓦然转身,“别再跟着我,像条狗一样。”
他刚要迈步离开,被程汐一把拽了回来,秦屿然显然是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打了措手不及。
他们之间距离很近,似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程汐眸色深沉,目光似暗夜里的头狼。
秦屿然显然没有做好回答的准备。
程汐继续发问,“你调查我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