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爸爸死亡前月》闻生见怪

1、第一章 死亡冲突

　　八月的这场暴雨刚停，程汐抱着化学竞赛的奖杯从礼堂出来的时候，空气中还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天空中飘着稀疏的乌云，夕阳从云团的缝隙间射下一线暗金色的光，斜斜地打在她手中的奖杯上，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斑。
　　"程汐！"身后传来同学的喊声，"颁奖合照还没拍呢！"
　　她回头，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你们先拍吧，我家里有点事。"
　　其实没什么事，只是她莫名地心慌。从早上开始，右眼皮就跳个不停，像是某种不详的预兆。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爸爸早上发来的消息还挂在屏幕上。
　　【小汐，爸爸晚上去菜场买鱼，晚上给你炖鱼汤。】
　　程汐拨通了爸爸的电话——无法接通——心不由得一紧。
　　程汐是在公交车上接到电话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电显示是「叙江分局」。她愣了一下，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心跳忽然加快。
　　“喂？你好？”
　　“请问你是程卓明的女儿吗？”电话那头是个低沉的男声，“麻烦尽快来叙江码头一趟。”
　　“怎么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发抖。
　　对方沉默了一秒，“你爸，程卓明先生……在救人时发生了意外。”
　　程汐的指尖瞬间冰凉，浑身的血液涌上了脑袋，头脑中似翻涌着滚烫的浆液，整个人不自主地颤抖起来。

　　叙江码头围满了人。警戒线拉在江堤边，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在拍照取证。
　　远处，江水泛着暗沉的铅灰色，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程汐跌跌撞撞地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担架上的父亲。
　　他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嘴唇泛着青紫色，像是被江水泡了很久。
　　“爸……爸”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旁边一个中年警察赶紧扶住她，“你是程卓明的女儿程汐？”
　　她木然点头。
　　“你父亲是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少年……”警察指了指不远处的救护车，“人救上来了，但他自己……”
　　程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救护车已经开远了。她回过视线，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江水拍岸的轰鸣声。
　　记忆中的父亲还带着笑容，怎么就……
　　她仿佛瞬间丧失了所有的感官神经。
　　没有悲痛，没有呼喊，仿佛自己是个局外人。
　　她面无表情地接受完警察的问话。
　　直到握住父亲冰冷的手，她才意识到，爸爸真的离开了。
　　泪水似开闸的洪水般倾斜而出，再也抑制不住。

　　【警官】“事发时下着大雨，河水流速较快，监控显示，你父亲救人后体力不支，被水冲走，这里是《死亡鉴定书》，麻烦你……签字。”
　　在场的警察都有些动容。
　　这个姑娘还未成年，17岁。母亲早逝，资料显示，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她的亲人了。

　　坐在法医中心大厅外的长椅上时，程汐浑身发抖。
　　一个警察姐姐靠着坐了过来，“立案调查下来了，办完手续，就……联系殡仪馆吧……你爸爸是个英雄。”
　　程汐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扣着手指。
　　“妹妹，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跟姐姐说。”
　　程汐抬起了婆娑的泪眼，“我爸他怎么能这么傻，他怎么就抛下我一个人走了？”
　　姐姐抱了抱程汐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靠了靠，“孩子，你爸肯定不想抛下你走了的，答应姐姐，好好生活好吗？”

　　程汐都快记不得自己坐着警车是怎么回到家的，也记不得自己抱着爸爸的照片在床上哭了多久，才累得睡着的。

　　只记得天光亮起来的时候，她的眼睛酸涩地有些睁不开。
　　她起床，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摁到了电视遥控器，时钟报时七点整，平常这个时候，是爸爸给自己准备好了早餐，开着电视看新闻的时候。
　　打开电视，里面播报着的，正是昨天傍晚父亲救人的新闻。

　　眼泪再一次模糊了眼睛，直到他看到被抬上担架的那张脸，是同年级隔壁班的秦屿然。

　　他平常在学校沉默寡言，几乎没有朋友，捧着一张生人勿近的冷脸。学生间也经常流传着关于他的言论，倒不是什么好事。
　　他身上经常带着伤，偶尔脸上也有。
　　有人说别看他表面是个成绩优秀的学霸，其实背地里就是个混混，那些伤，就是在外面打架挨的。
　　至于谁打的，在哪里打的？无从知晓。

　　程汐只是无意中听来的，对这些话本不放在心上的。
　　程汐知道父亲的去世与他无关，撞他的司机逃逸未被抓获，只是她心中痛苦万分，想着倘若父亲没有下去救人，他还是好好地活在自己眼前的对吧。
　　程汐望了一眼自己获奖的奖杯。
　　“爸，你不是说等我拿了奖，就给我做我最爱吃的红烧鱼吗？”

　　程汐苦笑，滑落的泪水渐渐染湿了衣衫。

　　电视里播报还在继续，是秦屿然接受媒体采访的画面。
　　程汐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没有生气的脸，冷漠，眼神空洞。
　　态度显得有些不屑一顾，甚至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程汐看着他，心中渐渐生起愤懑。

　　那是自己最爱的人啊，为了就这么一个混混？付出了自己的生命？此时此刻还躺在冰冷的房间里，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值得吗？这个没有良心的孬种！
　　程汐的悲伤渐渐化为一股恨意，她握紧了拳头，下楼拦了辆出租车，去往医院。

　　程汐问了秦屿然的病房号，走了进去。
　　此时媒体的人员已经散去，医院的病房显得有些安静。
　　巨大的推门声让躺在床上休息的秦屿然睁开了眼睛。

　　他望向门口，眼前站着的，是一个面色如灰，双眼猩红的女生。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又转向他处。

　　“知道我是谁吗？”程汐先开了口。
　　“知道。”秦屿然语气平静。
　　“那你知道我来干什么的吗？”程汐语气低沉。
　　“我不关心。”语气中带着轻蔑。
　　“你有良心吗？”程汐嘶吼着。
　　“节哀。”秦屿然淡淡开口，随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没什么事的话，麻烦你离开。”

　　程汐快步走到床前，阳光从窗户照了进来，她的影子遮盖了住了他的半张脸。
　　程汐咬了咬牙齿，随后抓住了秦屿然的领口，眼神如霜，“你这种社会的渣滓，我爸他为了救你连命都没了，你连一句感谢都没有！”

　　秦屿然的脸完全淹没在了程汐的身影中，随后他说淡淡吐出一句，“他死了，那是他罪有应得。”
　　他的眼神……不像是单纯的恶意，而是一种刻骨的恨。

　　罪有应得？罪有应得？
　　怒火瞬间点燃了她的大脑，“你怎么不去死？”

　　四目相对，秦屿然轻哼一声，嘴角挤出一抹微笑，“所以，程小姐，你是来取我的命的？”
　　程汐伸出手大力得朝他的脸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病房里炸开，秦屿然的头被打得偏了过去。他的脸颊迅速泛起红痕，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他没有动怒，反而伸出舌尖，缓慢地舔去那抹血痕，眼神阴鸷得令人心惊。
　　“力道不错，”他低笑，“可惜准头差了点。”
　　程汐的掌心火辣辣地疼，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盯着他，声音嘶哑："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秦屿然缓缓转回头，黑发凌乱地垂在额前，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他抬眸看她，眼底像淬了冰。
　　“程小姐，难道你就不好奇你爸怎么会开着车刚好出现在我出车祸的地方吗？嗯？”
　　程汐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病床栏杆，金属的凉意渗入掌心。

　　她迟疑了。
　　印象里，爸爸很少出门，往常这个时间都是在自家的修表铺子工作。店里的活不多，但也足够支撑两人的生活。

　　“不管我爸去干什么，事实就是他救了你，你这种败类，白眼狼！如果不是因为你，昨天我爸还好好地待在家里等我回去。”
　　“别说笑了，程小姐。”秦屿然脸上露出一丝讥笑，“这个时间，下着大雨，什么事情值得你爸穿过半个城区远专门来到跨江大桥？”
　　程汐的鼻息有点乱。
　　“看来我没猜错，你是一点不知情啊。”秦屿然露出一抹冷笑。

　　程汐脸上的肉颤抖着，“你什么意思？”
　　“唉，到底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长这么漂亮，可惜了，没什么脑子。”秦屿然轻轻挑了下嘴唇。

　　“你？！”——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巴掌。
　　只不过这次，秦屿然用手紧紧地接住了，随后开始用力。
　　程汐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气被压制了回来。
　　“打一次算我还你了，再打这一次，真的，过，分，了。”四目相对，秦屿然的眼神变得幽深。

　　程汐定定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家的位置的？你调查我？”
　　秦屿然手指轻轻敲打着床沿，“只是好奇而已。”

　　他抬眸看她，眼底带着一丝玩味，“你不好奇你爸去干什么吗？”
　　程汐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声音发冷。

　　秦屿然抽开抽屉，递给了程汐一个小瓶子，“看看这个吧，我们的——化学天才？”
　　程汐接了过来，她认得这个药瓶，是爸爸每天都会吃的药。
　　“怎么在你这里？”程汐瞪了眼睛。

　　“你爸口袋里的，救……推我上来的时候，我扯住他的衣服带出来的。”秦屿然微微顿住，“感兴趣的话，去看看这里面是什么吧……”
　　他的笑容带着一点阴森。

　　程汐手上的力道松了些，低头看着这个瓶子，若有所思。

　　秦屿然慵懒地躺回床头的枕头上，眼神锁定在她身上。
　　其实就在三分钟前，他想着——或许，自己这些年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从她身上下手，那么索性，就把这个药给她吧。
　　她是个聪明人……只希望自己赌对了吧。

　　护士听到房间的争吵声，推门而入。
　　“医院病房，禁止大声喧哗影响病人休息。媒体记者采访请自行离开，如果再发生今天早上的拥堵事件，我不介意再叫一次安保。”

　　程汐握住了药瓶，悄悄背到了身后。
　　“我不是记者。”
　　护士继续说道，“病人需要静养，家属请尽量减少探望时间。”
　　秦屿然鼻子轻哼，“妹妹，没什么事你可以走了，哥哥要休息了。”
　　程汐眼神变冷，没有理会，静静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