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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及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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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是抱了月余的佛脚,燕惊禾考过了升格试,自四门学生补为太学生。
过了二月份,燕惊禾就要及笄了。
兰氏已经在着手安置及笄礼的事宜,燕扶蘅偶尔下值回来,也会在旁边参讨一二。
燕惊禾自己还是孩子心性,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国子监放了假,她便整日和姜家的手帕交在外头玩。
东风楼是二人常去的地方,那儿的饭菜颇合燕惊禾的口味,吃了多少回都不腻。
用过饭,丫鬟进来撤了残羹。
身着茶白软烟罗衣裙的少女端正坐在几案前,对面是歪着身子靠在窗边的燕惊禾。
两人自小交好,性子却大相径庭。姜映出自书香门第,脾性安静柔和,说话轻声细语:
“阿禾,你可有想要的物件?我送给你作及笄礼。”
燕惊禾浑不在意:
“无甚想要的,阿映不必张罗。”
姜映还是轻轻的说话:
“及笄总归不一样的,我想送你。”
燕惊禾从窗边挪开,翻了个身躺在筵席上,也无需同姜映客气:
“行,反正你送什么我都喜欢的。”
姜映见她答应了,便低下头去点茶。
燕惊禾叽叽喳喳,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阿娘说等我及笄,就该说亲了,可我觉得我还小,我想在家里多玩几年。”
姜映安慰她:
“世家贵女十八九岁才定亲的也有许多,阿禾不必担忧。”
燕惊禾一想也是,转而问起别的:
“那阿映呢,你阿娘可有向你提及亲事?”
姜映立刻红了脸。
她比燕惊禾大一岁,去年这时候便及笄了,可不知怎的,姜映从未向她提过这些事情。
燕惊禾看着她瞬间红透的脸有些震惊:
“阿映你脸好红啊,莫不是有人选了?”
姜映拨浪鼓式摇头,手也跟着摆动:
“没、没有!”
像是怕燕惊禾不信,又补上一句:
“若是有,我定会告诉阿禾的。”
燕惊禾狐疑的看她一眼。
好奇怪啊,阿映。脸一下子就红了。
三月十七,燕惊禾及笄。
燕长青在门口迎接宾客,趁着间隙,兰氏拉过燕扶蘅:
“圆圆还没收拾好吗?你去催催她。”
燕惊禾坐在铜镜前,迟春和早冬匆匆忙忙的替她绾发添妆。
燕惊禾百无聊赖打了个哈欠,门口响起婢女的声音:
“问公子安。”
“哥哥。”
燕惊禾看着来人喊了一声。
燕扶蘅径直走过来,戳她脑门:
“平日睡到日上三竿便算了,今日你也拖拖拉拉。”
燕惊禾任他戳,嘴里嘟囔:
“我就是工具人而已。”
燕扶蘅更加用力的戳她:
“那也到工具人派上用场的时候了,你可赶紧的吧。”
燕惊禾到前厅时,宾客已到的差不多了。燕长青和兰氏坐在首位,简短的致了辞,笄礼便开始了。
姜映为燕惊禾梳了头。
沈歧的母亲黎氏是今日的正宾,她待燕惊禾如同看待半个女儿,为她加笄添簪,等她换了曲裾深衣来,再给她戴好钗冠,吟颂祝辞。
燕惊禾端正跪在席上,黎氏伸手摸摸她的脸,目光温柔:
“我们圆圆也长大了。”
长辈面前的燕惊禾格外温驯,拿脸蹭蹭黎氏手心,小声撒娇着唤她:
“若姨”
黎氏的目光更是软了一片,下一刻就听见少女又说:
“这礼何时能成”
“我要跪不住了…”
“……”
礼成,眼瞧着准备开宴,燕惊禾掐准机会要开溜。
“哎——”
走出去还没两步,又被按着后颈拎回来。
燕扶蘅收回双手反在背后,盯着她:
“又跑哪去。”
燕惊禾马上摇头,矢口否认。
“没有,哥哥你多想了,我不跑。”
也不知燕扶蘅信没信,总归也没再数落她,转而从衣袖里摸出一串东珠缀的金锁,嘴里说着:
“给你的及笄礼物,我托友人从北边带回来的。”
说完也没给小姑娘细看,直接套在她脖子上了,戴好了再拍拍她的头:
“金锁保平安。”
燕惊禾把脖子上的金锁拉起来看了看,抱着兄长的手臂卖乖:
“谢谢哥哥!”
燕扶蘅本就是抽空来送一趟礼物,还赶着回前院帮忙招待宾客,于是只叮嘱一句“安分待在这边”就匆忙离开了。
确定人走了,燕惊禾立马开溜。姜映还跟着她母亲在宴席上,先前俩人悄悄约好了开宴后就出府玩去。
燕惊禾站在后院侧门外,背靠瓦墙等着。
没一会儿,一道纤瘦的黛青色身影也轻手轻脚往这边走来。
燕惊禾正发着呆呢,姜映的脸了凑过来。
对视几秒,两人都噗嗤一声笑了,姜映牵着燕惊禾出了府,边走边回头跟她说话:
“咱们去三春晓吧,说好了给你送礼物的。”
三春晓是上京有名的首饰铺子,贵女们都喜欢来这儿赏逛。燕惊禾却推脱:
“我没有什么要添置的,阿映,你就请我上东风楼吃饭好了。”
姜映却不肯:
“等逛完了再请你去吃饭也不迟。”
说完也不听燕惊禾辩说,拉着她就走。
两人最后还是进了三春晓。
姜映看见好看的就要让燕惊禾试一下,可她瞧着燕惊禾戴哪样都好看,最后愣是让掌柜的包了一支赤金垂玉步摇和一只环珠玲珑镯。
燕惊禾也没再拦她,自顾自去挑了一对琉璃耳坠,结完账也没让掌柜的包起来,直接拿去给姜映戴上,十分霸道:
“今日我及笄我高兴,我就要给你买耳坠子。”
耳坠子戴好了,燕惊禾拉着姜映往外走:
“走,吃饭去!”
燕扶蘅和沈歧一行人找来时,两个姑娘都睡在雅室的软垫上。
两人出门都没带丫鬟,八仙桌上摆着的饭菜早已凉透了,三只圆口的酒坛子零零散散滚落在地。
沈歧对着门外跟着的仆从吩咐一句:
“去寻姜公子,就说他家小妹找到了。”
燕扶蘅看着两个姑娘犯了头疼:
“这俩丫头倒是胆大。”
沈歧带上屏门,抬步走过去蹲下。
燕惊禾酒量不好,家里虽宠惯,也是万不许她饮酒的。今日一时兴起,大手一挥就要了三坛梅子酒,刚下肚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喝着甜丝丝的,上瘾了便一发不可收拾。
少女安安静静的躺着,小脸酡红,嘴唇浅浅张着,浑身都沾了甜腻的酒气。
沈歧伸出手指,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软肉。
燕扶蘅走到旁边,解下披风给姜映盖上。
“姜公子可来了?”
门外有仆从答话:已遣人去请了,姜公子即刻就到。
沈歧也解下披风裹住手边的小姑娘,意欲将她抱起。
“我先送她回去。”
“哎——”
燕扶蘅拦他,伸手从他臂弯里揽过自家小妹。
“外边人多,不可招摇。”
“圆圆如今已及笄,不是孩子了。”
沈歧收回手,没再说话。
这时姜润礼也匆忙赶了过来,进门先同燕扶蘅二人见了礼。
“多谢燕侍郎,多谢世子殿下。家妹给二位添麻烦了。”
燕扶蘅一揖:
“姜公子言重了,令妹是我家小妹带跑的,还望公子海涵。”
说着往旁边让了两步,方便姜润礼过来抱人。
两个小丫头一共喝了三坛子,这会儿全醉的不省人事,任谁搬弄都没反应。
燕扶蘅把自己的披风拿回来,姜润礼抱着姜映起身作别:
“那在下先告辞了。”
燕扶蘅点点头,待他二人出了雅间,这才回过身去抱自家妹妹。
“招奚,我们也走吧。”
三人一进将军府的门,兰氏立马迎上来。
“怎的了这是?”
燕扶蘅把怀里的人给兰氏看:
“喝醉了。”
兰氏闻到那一身的酒气,微微皱了眉:
“这孩子,如何叫人省心。”
“待明日她醒了酒再教训她也不迟,阿娘今日忙碌了一天,也快些回去歇息吧。”
燕扶蘅想把兰氏支回去,背地里用手肘捅了捅沈歧。
沈歧上道得很:
“干娘不必担心,圆圆自有我们看顾。”
哄走了兰氏,燕扶蘅把小姑娘送回她自己的院子,迟春和早冬已经等在房门口,见着人就先跪下了:
“奴婢照顾不周,没跟住小姐,请公子责罚。”
燕扶蘅看了俩人一眼,径直把人抱进房里放在榻上,把她的绣鞋扒下来,再扯过丝被盖好,边做这些边交代:
“咱们家没这些虚礼,她要跑谁都看不住。”
“去打水给你们姑娘洗洗,叫膳房温着醒酒汤和清粥,等小姐醒了喂给她。”
沈歧还在后面跟着,燕扶蘅回头看他一眼,说:
“你也回去吧,天色晚了,若姨兴许还在等你。”
沈歧却是欲言又止的模样,燕扶蘅看着越发疑惑:
“怎么了?你直说便是。”
沈歧偏头,看了一眼床榻:
“我给她备了及笄礼。”
“噢,何不早说?那你等明日她醒了再给?这会儿估计她也不认人。”
“燕凭折,你在干嘛!”
榻上的人忽然出声,被叫到的人吓了一跳:
“凭折也是你叫的?”
燕惊禾晕晕乎乎的,睁眼看见自己兄长,完全是潜意识的反应,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燕扶蘅看她这幅醉鬼模样两眼一黑,一甩袖子出门去了:
“我懒得管了,小酒鬼。”
人都走远了,声音还从外面飘过来:
“招奚你也早些回——”
沈歧从屋门口走到榻边,垂下眼细细看了这只醉鬼一会儿。
燕扶蘅还特意给他腾地儿。
一抹微凉绕上燕惊禾的纤白手腕。
她还微眯着眼,昏昏欲睡。
“生辰快乐。”
“岁岁长宁,小禾苗。”
还好如今她醉着,分不清人也没有气力,不然这几句话决计是说不出口的,若她醒着,还要为那句小禾苗跟他打架。想到她龇牙咧嘴的样子,沈歧又觉得好笑。没再多留,点亮了床榻边的火烛后,青年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