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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练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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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惊禾大概真的没有什么读书的天赋,入国子监一年有余,即使以书法大家的作品为范本,她依然写着那一手凌落小楷,没有楷书那么规整端正,也不如行书锐利锋芒。教书法的博士起先还特别重视对燕惊禾写字笔法的纠正,选了两本书帖让她练,反复临暮都不见起色,博士也就放弃了。
燕惊禾回家跟兰氏吐槽:
“博士说我的字没有规矩,老是让我抄书帖,可是我不喜欢,写不会,博士都生气了。”
燕惊禾搂着母亲的腰:
“可我从小就是写这样的字啊,阿娘,这样有什么问题呢?”
兰氏抚着怀里少女的乌黑长发,正思索着如何安慰她。
燕扶蘅从外面进来,正巧听见这话。青年撩袍在桌边坐下,随手给自己斟了杯茶,接腔:
“你的字?不是同招奚学的么。”
“跟他学的?”
燕惊禾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我的字?跟沈歧?学的?
燕扶蘅愣了一下:“是啊。”
“你不记得了?”
“何时?我怎么不知道”
燕惊禾追着问。
兰氏看着兄妹俩大眼瞪小眼,想也用不着自己安抚了,在旁边添上一句:
“圆圆忘了,你小时候写字,的确是招奚教的。”
燕扶蘅在一旁讲原委:
“小时候爹娘给你请夫子开蒙,招奚来府上玩,你叫他替你做功课。”
“先前夫子一直教你写簪花小楷,你看见招奚的行楷,闹着要学他的字。”
燕扶蘅挪揄的看一眼呆滞的少女:
“夫子叫你练字,你就哭闹说要哥哥教。可我写的是正楷,你瞧不上,说不是家里的哥哥……”
燕惊禾涨红了脸,捂耳朵:
“别说了!”
燕扶蘅不依不饶,飞快地补充:
“你说要招奚哥哥,一定要他来教。”
“啊———”
燕惊禾嚎了一嗓子,扑上去锤燕扶蘅:
“你还说、你还说!”
那点力道像挠痒痒似的,燕扶蘅一只手就把少女按住了,大有豁出去了的架势:
“你本来学的就是簪花小楷,后来才跟招奚练字。他的字笔锋犀利,你学了个囫囵,还没出师呢,就开始跟他不对付起来,字也不练了,就这样,一手字写成了四不像。”
燕惊禾天都塌了: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燕扶蘅美滋滋的看着她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你也没问。”
燕惊禾气冲冲的回了自己的院子,迟春和早冬在后面跟着。
早冬叽叽喳喳:
“小姐,您等等我”
“小姐您怎么了”
迟春把怀里从兰氏那里带回来的食盒放在桌上后,也凑到燕惊禾身边。
“是大公子惹小姐生气了?”
燕惊禾摇摇头。
玩闹归玩闹,阿兄从不欺负她,也不会惹她生气。
不像沈歧。
想起刚刚在兰氏房里燕扶蘅的话,燕惊禾捂脸哀嚎,寻死的心都有了:
“哥哥说我的字是跟沈歧学的。”
迟春一愣,随即回答:
“的确是啊,小姐幼时跟着世子学了好长一段时日。”
“世子没空来府上的时候,就自己印了书帖让小姐练字。”
燕惊禾天都塌了:
“你也知道?为何我不记得了?”
一定是假的吧,燕惊禾苦着一张脸。从记事起她就与沈歧不对付,互相看上一眼都心烦,怎会学他的字…
也许是那会儿年纪小,与沈歧还不到势同水火的地步?
一定是了,她四岁开蒙,还不懂喜恶,当时并不排斥那沈家世子。
但是!
燕惊禾愤然掀开桌上自己撰抄诗词的册子,扫过上面熟悉的字体,这些皆是出于自已之手。
燕惊禾郑重的宣布:
“我要重新练字。”
临近升格试,国子监课业逐渐繁多,燕惊禾不敢懈怠,做完了功课还没忘记练字,可是自幼养成的习惯岂是一朝一夕便能改掉的,碰上赶作业的时候,也总是不自觉的写着那手“四不像”。
临近午时,燕惊禾盘算着要去用饭,于是搁下毫笔,揉了揉略带酸涩的眼睛。
她的书案靠窗,初夏的日光透过层叠的帏幌照进来,落在铺了满桌的宣纸上。
窗外走过一道人影。
燕惊禾正要抬头去看,那人已经出现在对开的垂花门下。
少年今日穿的银灰藤纹褂,腰间束着玉带,拎着食盒站在那里,看着清清凛凛。
“你来得正好,我好饿”
燕惊禾乐得有人跑腿送饭,倒也不呛他了,招手唤他过来。
沈歧在她对面坐下,把食盒放在身侧打开,把里边的菜碟挨个摆在书案上。
怕油星子弄脏桌案,燕惊禾顺手拿了两张练字的废稿垫在上面。
沈歧摆好饭菜,把筷箸递给她,不经意扫到碟子下那两张宣纸。
他顺口问起:
“博士还在让你练字?”
“没有啊,他早放弃了。”
燕惊禾随口答道,伸筷子夹了菜往嘴里送。
沈歧觉得古怪,燕惊禾可从不是勤快的性子。
“那为何又练起了字”
燕惊禾有些烦他打破沙锅问到底,敷衍一句:
“不想写现在的字。”
沈歧哼笑一声,自顾自用饭。
“你又笑什么”
燕惊禾最看不惯他这幅德行。
“想一出是一出”
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燕惊禾咄咄逼人:
“谁让我的字是你教的!”
“我就是要换一种字!”
沈歧看她一眼。
原来是因为这个么。
“小时候非要缠着我教你,现在又闹着要练别的字。”
“我手把手教的字你都学不明白,随便寻两本书帖就能学会了?”
少年云淡风轻阐述着。
燕惊禾脸红着想要呛声,又被打断:
“我的字你尚且学的朦朦胧胧,旁人问起你还能说是你自成一派。升格试在即,与其去做这无谓的事情,不如把荆律背熟了。”
燕惊禾被他堵的气闷,偏他说的也没错,再不服也没法闹。
于是一顿饭就这么气鼓鼓的吃完了,沈歧收拾了饭菜食盒,拎在手里起身回去。
燕惊禾冲他离去的背影翻白眼,在心里诽谤:叨叨叨,就会叨叨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