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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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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学当天的早晨,沈歧去了镇国将军府。
燕惊禾还在用早膳,一碗金秋银栗粥吃了一半,兰氏在旁边陪着她。
“第一日入学,可以和旁的贵女多交流,有什么搞不定的,去寻你世子哥哥。”
燕惊禾往嘴里送了一勺鲜虾云吞,含糊着反抗:
“我才不去找他呢”
“不可意气用事。”
兰氏板起脸来,皱着眉戳她脑门:
“切莫与旁人起争执,上课要认真些。”
沈歧轻车熟路的进了膳厅,候在门口的迟春给他行礼:
“世子殿下”
兰氏招他过来:
“招奚今日这般早,可用膳没有?”
沈歧规规矩矩的给她行礼后方才落座:
“用过了,兰姨”
话虽是这样说着,转手又拿起桌上碟子里的甜芋糕咬了一口。
兰氏放了一碗鸡汤面在他面前,将干净的筷子递进沈歧手里:
“再吃一些也无妨,我们招奚还在长个子呢”
饭罢,兰氏送他们出门,目送燕惊禾跟在沈歧身后上了马车。上学不能带侍女,燕惊禾坐在铺了柔软坐垫的马车里百无聊赖,一会儿摸摸小板桌上的茶具,一会儿掀开车帘看看外面的街道。
对面坐着的少年开腔了:
“你早上吃多了?”
“动来动去做什么”
燕惊禾马上呛回去:
“没你吃得多”
到太学门外时,燕惊禾倒安分许多,抱着自己的书袋,亦步亦趋的跟在沈歧后面。
从前读书都是由家中请夫子来教,燕惊禾连书院都不曾去过。当初兄长在国子监进学,她好奇归好奇,看见兄长每日早出晚归后,也就一点都不向往了。
正走着神,前面的人忽然停下来,燕惊禾一头撞上去。
“你做什么!”
沈歧转过身来,抱着手懒洋洋的看她。
“这会儿倒老实”
“我一向老实。”
燕惊禾揉着额头,绕过他要往里走。
“喂”
沈歧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声音却清晰:
“我在率性堂,最南边的那间书院”
“你若有事,可来寻我”
燕惊禾脚步一顿,嘴上硬气着:
“才不用劳烦你呢。”
认过了博士和祭酒,燕惊禾被分进广业堂。这儿女学生居多,燕惊禾是中途入学的,只剩下最角落的书案供她用。燕惊禾乐得自在,最角落才好呢,没人会来招惹她。
到了用午膳的点,其他人纷纷往外去,燕惊禾这才发觉:她不知道去哪里用膳。
阿娘没有告诉她这些,从前读书在家里,到饭点直接去膳厅就好了,这是她第一次,因为吃饭而感到无措。
好在书袋里还有一份用油纸包起来的白露绿蜜糕,早上出门的时候阿娘特意放在书袋里的,怕她饿着。
将就着吃吧。
燕惊禾想。
就在这时,门口进来一道身影。
“走了燕圆圆”
“吃饭去”
跟着沈歧坐在琉璃牌坊后边的亭子里时,燕惊禾还有些懵。
看着石桌上几道热腾腾的菜,终于还是忍不住问:“这些是哪来的?”
沈歧正给自己倒着茶,头也没抬:
“你们家送来的,我给拿进来了。”
燕惊禾握着筷子,本想多问几句,话在嘴边滚了一圈,还是咽下去了,只吐出一个音节:
“哦”
谁也没再说话,亭子里安静的只有筷子磕碰碗碟的声音。
“听说广业堂今日有个新来的,跟人起了争执,被监丞叫走了”
听见同窗的议论时,沈歧刚交完课业回来。
今日新来的,只有那个麻烦精了。
“严监丞,学生沈歧请见。”
文序阁外,少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房内,严监丞端坐在桌案前,两名少女低头站在下首。
沈歧课业出众,家世也显赫,国子监的老师多少都知道他。
“进来吧。”
沈歧推门进去,给严监丞行礼。
“老师。”
严监丞没什么耐心,只问他:
“何事啊?”
沈歧看了眼一侧低着脑袋站桩的少女。
“我在率性堂听闻家妹与人闯了祸事,过来看看。”
严监丞疑惑了一下:
“倒是不曾知晓沈世子还有妹妹。”
沈歧伸出手去,将鹌鹑似的燕惊禾拉到自己身边,温声解释:
“并非亲妹,是燕将军家的小幺,我干爹干娘的女儿”
没等严监丞反应,沈歧将目光投向他的“家妹”:
“因何同人争执?”
少女吸吸鼻子,没了同他一起时浑身尖刺的模样,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不看他也不说话。
沈歧没追问,转而看向另一个姑娘。
少年一字一句,声音温和:
“有矛盾就要解决,严监丞在这做主,若是我家阿禾的错,我也不会包庇。”
那少女脸色发白。
严监丞口中的沈世子,那不就是皇后的侄子么。可外边一向都说这二人不对付,怎么如今倒成了家妹。
一直没出声的燕惊禾在这几息沉默里开口:
“她说我无知无礼,全靠父亲会打仗我才当上大小姐的。”
沈歧的目光看向严监丞。
“小娘子不懂事,我们家不计较。非议当朝镇国将军,此事可大可小。这儿毕竟是书院,学子无礼,还是应当予以引导。”
话说到这份上,严监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世子说的不错。都回去上课吧,林家娘子,你且留下。”
本就只是小打小闹,惩戒大抵就是抄书之类。
从文序阁出来,燕惊禾往学堂走。沈歧在后面喊了她一声:
“等会儿”
“干嘛”
燕惊禾皱了眉。
沈歧好像特别了解她似的,微微低头,眼眸里细细碎碎的亮光,直视她:
“依你这个暴龙脾气”
“没动手?”
“没有”
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下回再碰到这种事,你们家和我们家,随便搬一个出来,不会有人再敢惹你。”
“我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以权服人?”
“嗯”
“那你说,既是人家的过错,刚刚在文序阁里监丞问你话,你为何不回答?”
燕惊禾又不说话了。
面前的少年已经有着宽阔坚实的胸膛,一身月蓝锦袍衬的人多了几分清润。
她不想告诉沈歧是因为她不想惹事,这样好像是她在示弱一样。
燕惊禾干脆敷衍过去:
“你别问了,我回去上课了。”
说着,已经往广业堂的方向去。
在国子监的第一日就这么过去了。傍晚下学时,迟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马车停在偏门外面,迟春抱着书袋,燕惊禾挽着她边往外走边给她讲今日在书院发生的事情。
“那林家小姐如此无礼,让小姐受委屈了。”
迟春长燕惊禾三岁,自小就跟在她身边,听闻此事也满是疼惜。
“我无碍的,迟春”
燕惊禾反过来安慰自己的侍女:
“今日沈歧替我解了围,监丞罚林芮抄书了”
迟春笑眯眯的凑过来:
“小姐今日没同世子斗嘴呀”
燕惊禾扬着下巴:“他不来招惹我,我自然不会跟他计较。”
迟春扶着她在马车里坐稳,又说:
“午时夫人怕小姐吃不惯书院的饭菜,叫早冬领着小厮来国子监送饭,早冬回去时说饭菜是世子拿进去的,小姐可是同世子一块儿吃的?”
少女歪在靠垫上,漫不经心:
“他替我跑腿拿了饭菜,我就勉为其难让他一起享用了。”
迟春闻言一笑,给她揉着肩膀,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