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双牡阁（一） 傻小鬼误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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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不见全身一僵，看向门口，一群人簇拥着个白衣男子，看着面熟，男子饶有兴致，正直直地看向他。
几声尬笑，婆子道：“那是打杂的。”
“我就要那个。”
前庭又爆发一阵狂笑。
“权哥，这儿这么多人，你挑个打杂的，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不觉得，那打杂的，挺像一个人吗？”
“谁谁谁？”
“还真是，你看那眼睛，活像他!”
“看不到啊”
婆子见这情状，回头瞪着他，怒喝一声，“还不快滚过来!”
柳不见深吸口气，指尖攥紧，挪着步子到前庭，稍稍垂首，低眉顺眼，余光中瞥着那男子——
柳长舒的小厮。
众人围着他打转，目光舔在他身上，肆意地留下黏液。
“这这这眼睛，还真是。”
“到底像谁啊，我还是没看出来。”
“眼睛糊了鸟屎？某位柳姓名人啊!”
“是的是的，这能怪我吗？那可是柳长舒，天之骄子，柳大少主，会摆出这种逆来顺受、任你处置的恶心表情吗？”
又是一阵狂笑，中间那人开口，“这才是有趣之处嘛。”
他沉下呼吸，那人又走近几步，“凑近点，面纱取了。”
柳不见躬身一礼，“小人脸上生疮，恐污客官的眼。”
一人冲上前，揭柳不见面纱，柳不见下意识将身一退，按住对方的手。
那人狠劲一甩，一把钳住他的下巴，冷笑着看向婆子，“婆婆，你们这儿打杂的，身手都这么了得，我父兄啊，此次怕是要有大收获。”
众宾的目光，聚了上来。
老妇闻言，忙忙开口，“怎劳令尊贵架，现在整个入云宗谁不知道，昏主柳泯寒被义士杀后，那少主又跟着义士跑了，就数您父兄最为得势了…”
婆子摸出几张银票，双手一揉，塞进那人袋中，“我们就做些吟诗诵对的清雅生意，哪敢收那余党呢？”
那人一清嗓，拍拍婆子的肩，“我自然是相信刘妈妈的，只是突然出这么个小厮，实在惹人生疑。”
刘妈妈强笑着，手中发狠，伸手扯住柳不见面纱。
他不住抬手，临到头，攥成拳，沉沉放下。
清风一掠，众人惊呼。
那人轻笑着，靴子在地上踏出声，一把撑起他下巴，邪笑阵阵。
“曾经那位，风光无限的柳大少主，如今怎么开始给人陪笑了？”
他咬着牙，扯出一抹残笑，“客官认错了。”
“柳少主说笑，这是低估了我们对您的了解程度啊 。”说着，抬手一拉，一把拔出他发顶银钗，顷刻青丝泄开，披散在肩头。
那人拿着钗子，在手间晃来晃去，“这钗子，可是宗主亲手打的呢，我认得。”
那钗子长长偏偏，还歪了一块，顶上镶着五六片银打的柳叶，技艺不精，本该纤长的柳叶，制成圆圆鼓鼓的，聚在一起，倒像一朵花。
他盯着那钗子，“还我。”
那人捂住嘴，“哈哈哈哈哈哈柳少主演不下去，原型毕露了。”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我不是柳、长、舒。”
众人已是充耳不闻，只沉浸在曾经的少主，沦为妓馆之物的喜悦中。
“刘妈妈，”那人正色道，“你这人员组成倒是没问题，只是有一点，不是很妥……”
婆子连连点头，“哎哎您请吩咐。”
“刘妈妈您也是这么多年的老人了，怎么还不会用人呢，”那人瞟一眼他，“柳少主可是清柳纯髓，双修可有奇效，区区一个小厮，不是屈才吗？”
“照柳少主的性子，事事都要争第一，如今定是非做个头牌不可～”
“嗯嗯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过几日他过生日，便把第一晚卖出去。”
他失了命器，难敌众势力相逼，一阵逃亡，逃到双牡阁前，婆子看中他清柳纯髓，他央求许他做个小厮。
他也知道，有他这个祸害命髓在，他不可能永远做个小厮。
清倌人做到最后，都被逼成红倌人，更何况他还带着这命髓。
这个世道，人哪有心思光听曲看舞，不过是假风雅的铺垫，心里想的那点破事，嘴上不说，眼里可收不住。
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早。
那人拍拍手，“今日是个好日子啊，元宵佳节，人流这么大，今日举行拍卖，所得定比过几日要高啊！”
“好好好，就定在今日!”
入云宗新禧街：
一个二十岁的黑衣青年步子轻快，后面跟着一众小鬼，在街上四处张望。
一个小鬼走到青年身旁，笑嘻嘻问道：“小燃燃，这次这么大方，还请我们出来吃饭。”
青年轻笑一声，“今日是元宵节，而且……”青年眨眨眼，勾起唇。
“也感谢你们，帮我一起建立魔衾殿。”
小鬼们被夸得不好意思，叽叽喳喳吵成一群。
正走在路上，前方一座楼，忽然爆发一阵欢呼，小鬼们抻着脖子，往前看。
“好了，”青年淡淡道，“你们先去逛逛，我去找旅店，找好了再去找你们。”
“小燃燃万岁！！！”
青年转身向后走，小鬼们一路蹦蹦跳跳地向前，挤在人群中。
“大娘，大娘，这是在干什么呀？”一个小鬼凑到一个老奶奶身旁。
老奶奶一回身，“哎呦，小孩子快走快走，和你们没关系。”
小鬼眼珠一转，“奶奶，我帮我家主子来问的，我家主子今年及冠了，您说说嘛。”
“好吧好吧，今晚这里面有个什么髓要拍卖，说是特别助于双修，修道人的这些东西，俺也不懂。”
“哦哦哦～”
众小鬼相视，顺着人群，往里面进。
翡翠制的竹样楼台之上，一个婆子正满面春风，请一位位来客落座。
楼台中间挂着个大木牌，木牌上妖气十足地写着三字——“斗初雪”
分为上中下三层，楼柱上雕刻的花样也随之变换。
一楼是站客，五两可卖一清素白羽作酬；二楼是坐客，五十两可卖一雕镂灵羽；三楼雅间，不必出钱，各宗宗主或当地权贵，直接带人落座即可。
竞拍台就放在三楼，已有一人在雅间落座，燃起熏香，隐隐透出珠帘。
小鬼们身上就五个铜板，一听只有三楼不要钱，急冲冲往三楼跑。
“敢问各位是哪个宗的贵人啊？”三楼的侍者微躬着身子，微微笑着。
数小鬼不假思索，异口同声——“魔衾殿”
侍者面色一滞，似是未听过有这个势力，又怕不慎得罪了哪方。
走到已有人的那间雅间，弯着腰，轻声耳语。
随意，一只白袖伸出，撩开帘子，微微侧头，看向众小鬼。
半晌，那只手收回，雅间人轻笑一声，“让他们上来吧，人越多，越热闹嘛。”
侍者将众小鬼引到一雅间，点上檀香，众小鬼看着一圈软塌，欢呼一声，一气坐下。
“所以这到底是干啥的？”一个小鬼挠挠头。
另一个小鬼摊开手，“不知道啊，不过这么多人抢着要，估计是个好东西。”
“燃燃对我们也挺好的，不如……”
“给他个惊喜？”
杂然相许。
“咔嚓——”整个楼瞬间暗下俩，随着一阵机械升降音，一个纤瘦的影儿隐隐出现，两手被吊在架上。
一小鬼低声道：“看不清啊，这怎么不点灯啊 。”
另一只小鬼一掌拍上那小鬼脑袋，“傻啊，你这旁边不是个灯台吗，这是让我们自己点。”
“好好好”那小鬼一手燃起业火，点燃旁边的灯盏。
倏然，楼间一亮，楼台的中心散出铺天盖地的细雪，挡住竞拍者们的视线。
台下议论纷纷，一般是介绍完拍品后，才会出雪，让竞拍者将相应羽毛扔出，金额越高，金羽冲劲越强。
只有出价最高的金羽才可冲破层层雪雾，抵达竹楼顶端，“斗初雪”便是此意。
不过此时，展示期都还未开启，却现了初雪。
在众人嘈杂的声音中，楼柱猛地一阵摇动，簧然间，一支金光熠熠的金羽冲出，顶开层层云霄，激起一圈圈冠状雪层。
最后在竹台上裹挟着片片云影，绽出一朵牡丹，包裹着拍品，不让众人觊觎，金子般闪烁的光芒艳压全场。
“有人点天灯了！？”
“这是个专为此品而来的主，各位争不过的。”
“不是谁这么小气啊，看都不让看，就急着拍走。”
台下众人议论声爆开，不乏有新来的客发问，“何为点天灯？”
一老成男子站在二层，沉声道：“所谓点天灯，就是不管上家出价多少，他都加码，要定了这物件。”
“不过天灯，一般也都是在介绍完再点，如今这个主，不等介绍就把雪雾升起来，想是不愿有人肖想他的东西。”
“不过他现在点天灯，应该也没人有心思跟拍了，估计按拍卖历史最高价付。”
众小鬼不明所以，几个侍者鱼贯入雅间，连行三礼，“恭贺贵客拍得拍品。”
一旁雅间的白衣男子一拍桌子，整个雅间陷入低气压。
柳不见被一层层云雾裹着，双眼被一道殷红嵌金丝的窄布封住，身上若有若无的翠绿单衫大敞，却重重松口气。
“啊？我……我们”
小鬼面面相觑，看着眼前要钱的众人。
这还没出价，怎么就来要钱了，一要还要这么多。
最终，一个小鬼清了清嗓子，“我们只是小厮，这事，要等我们主子来了才能决定。”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双牡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