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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镜花水月,咫尺天涯4 然而,“国 ...

  •   然而,“国师惑主,祸乱朝纲”八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已然随着监正尖利的指控,深深扎入了在场每一个官员的心中。无数道或惊疑、或畏惧、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刺,齐刷刷地聚焦在云谏身上。

      萧彻的目光也急切地转向云谏,带着询问和毫不掩饰的维护。

      云谏立于殿中,承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恶意和萧彻灼热的视线。他依旧站得笔直,素白的朝服纤尘不染,清冷的面容平静无波,仿佛那滔天的污水和恶毒的指控,不过是拂过山巅的一缕微风。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宽大袍袖之下,冰冷的手指正死死掐入掌心,用尖锐的疼痛来对抗那来自九天之上、因“惑主”二字而骤然加重的无形威压——那是来自天庭的警告,冰冷刺骨。
      没想到天庭的人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他缓缓抬眸,墨玉般的眼瞳深不见底,迎向萧彻焦灼的目光,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中,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奇异力量,如磐石般沉稳:“殿下,天灾示警,非关人事。当务之急,乃赈灾、防疫、安民。臣,愿竭尽所能,助殿下……寻一线生机。”

      他没有辩解,没有愤怒,只是将所有的重担,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扛在了自己肩上。那份平静,反而比任何激烈的辩驳更能稳住此刻浮动的人心
      只有这样他才能护住自己所爱之人。

      萧彻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眸,心中的暴怒和焦躁竟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杀意,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决断:“准国师所奏!传孤旨令:开仓放粮,全力赈济北境!封锁南疆疫区,征调太医院及天下名医,不惜一切代价扑灭瘟疫!”

      他的目光如刀,再次扫过钦天监监正,那老朽吓得几乎瘫软在地:“敢有妖言惑众、延误救灾者——斩!”

      东宫深处,萧彻的手指敲在棋盘上,像敲在云谏紧绷的神经上。“这步棋,国师走得心不在焉啊。”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借着指点,他的指尖刻意划过云谏微凉的手腕,激起一阵隐秘的战栗。云谏想退,宽大的衣袖却被萧彻的手指勾住,“刺啦”一声,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殿里格外刺耳。
      云谏站了起来,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里,他刚转身,萧彻也站了起来,身上淡淡的酒气和他滚烫的体温一起从背后裹上来,手臂像铁箍一样环住云谏的腰,灼热的呼吸喷在他敏感的颈侧:“别走…云谏,这东宫冷得像冰窖,一点儿人气都没有。”
      “殿下,请自重,君臣有别。”这句话不仅是说给萧彻听的,更是用来提醒自己的,云谏想要挣脱开他的怀抱。
      “孤什么时候才能暖热你啊,你总是这样,对所有人都很冷淡。” 说着还在云谏颈边蹭了蹭
      云谏瞬间僵住,清冷的面具裂开缝隙,挣扎间手臂上若隐若现的伤痕暴露出来。他本能的想要靠近萧彻。
      但当他想到那晚的对话时,又几乎是狼狈地挣脱,脸色煞白地逃出殿门。
      留下萧彻盯着那片撕裂的云白布料,眼神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国师你这辈子只能是孤一个人的,从来都是,任何人都夺不走。”

      然而,那八个字,如同瘟疫的种子,已然随着朝堂的风,悄然散播开来。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京城仿佛被无形的恐慌和绝望浸透。北境饥民的流言,南疆瘟疫的惨状,如同阴云般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而“国师惑主,祸乱朝纲”的谶言,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如同野火般在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疯狂蔓延。
      皇帝为了安抚众臣,特地举办了一场围猎,让各位皇子们在猎场上肆意狂欢。
      东宫夜宴,灯火通明,丝竹悦耳,觥筹交错。太子萧彻高坐主位,金冠蟒袍,意气风发。
      国师云谏坐在他左下首不远处的席位,一身清冷的月白云纹长袍,如寒潭映月,与周遭的喧嚣奢靡格格不入。
      他看似平静地浅酌清酒,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笼罩着主位上的张扬身影。
      “大凶”云谏将手支在自己的下巴,思索该如何化解。正当想进一步推演时,星盘却死活都不管用了。
      他突然想到那晚的对话:“如遇危险,可用自己的血,滴在我给你的星盘上,会有你想要的答案,但是他付出的代价极大,一定要谨慎使用。”
      “北斗注生,四象护形。
      以吾之命,唤君归来。”
      说完,云谏身前出现了一个人,准确来说是魂灵,身穿一袭红衣,一双狭长桃花眼尾染薄红,似三月桃枝浸血而生,瞳色却是极寒的玄冰银灰,左眼下一粒极小泪痣,如星屑坠入冰湖,平添三分命定劫数般的妖异感。
      “青溟,我可算找到你了。”面前的男人说着便要给云谏来个熊抱,但被云谏侧身给躲了过去。
      只见那人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也不觉得尴尬:“我知道你要受到天罚时,快急死我了,你到底喜欢上谁了,天帝为何如此生气?”
      云谏只觉得眼前这人十分聒噪,心想:这个人能靠谱吗?但现如今只能试试了。
      他看向眼前这个人:“你说了这么多,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
      红衣男子这才反应过来:“对啊,你瞧瞧,我都搞忘了,你因为天劫失去记忆,那我就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玄枢,是北斗星君,和你一同掌管世间万物的法则。”
      “那你能帮我算算这个大凶是什么意思吗?”云谏将星盘呈给玄枢。
      玄枢看了一眼:“青溟应该告诉你代价是什么了吧,你可考虑好了?”
      云谏垂眸思索片刻后,抬起凤眼,看向玄枢:“我考虑好了,仙君请推演吧。”
      一瞬间玄枢在他身上看到了青溟的影子:“那行吧,我看看你要用几年寿命来换。”说完,他便掏出自己的神器——时元天秤。
      主体呈现深邃的幽蓝色,表面布满星辰轨迹般的天然蚀刻纹路,充满神秘色彩。整个天秤散发出一种亘古、沉静而威严的气息,仿佛时间的尘埃也无法真正覆盖它。当云谏靠近它时,能隐约感到一种轻微的时空扭曲感和生命的脉动感。
      “既然你考虑好了,那我们就开始吧。”玄枢示意云谏把他的手给自己:“需要用到你的一滴血。”
      云谏丝毫没有犹豫:“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了。”说完便将自己的手指咬破,把血滴在天秤上。
      “现在只需要在心里默念你的问题就好了。”
      “萧彻将面临什么样的困难?”
      血液被吸收、问题与代价确定后,左侧的秤盘会突然亮起,里面仿佛盛满了流动的、代表使用者指定付出的时间,它们呈现为金色的沙粒、闪烁的光点,象征使用者的寿命。
      右侧秤盘则保持透明空置,用于显现结果。
      天秤开始缓缓晃动,发出仿佛来自时光深处的、微弱的金属摩擦声,横梁会剧烈地上下摆动。
      随着天秤的晃动,左侧秤盘中的“时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消散,化为缕缕无形之气,被天秤本身吸收。
      云谏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在流逝,同时伴随着一阵短暂的虚弱和衰老感。但在他脑中涌入关于答案的明确信息和画面,由于第一次使用,也带来了短暂的冲击。
      当答案显现完毕,左右秤盘恰好达到完美的平衡状态,整个过程结束。
      天秤恢复沉寂,秤盘光芒熄灭。
      “对了,忘给你说了,这个结果不能给任何人讲。”玄枢走到他身后,背对着云谏。
      他扭过头看向云谏的背影:“我也该走了,要不然时间久了,天帝就发现异常了。”
      云谏站起来对他行了一礼:“多谢仙君。”
      玄枢摆了摆手:“这有啥的,我就是个媒介,没起多大作用,你还是叫我玄枢吧。”
      说完便化成一缕红烟走了。
      思绪回到酒宴上,酒过三巡,气氛正酣。一群身着彩衣的舞姬旋入殿中,水袖翻飞,身姿曼妙,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但唯独云谏没被这画面吸引,昨天脑海中的画面,对他冲击太大,他看见萧彻被人捅了一刀,衣服浸满了血液,脸色发白,他绝不允许这样的场景发生。
      就在这视觉盛宴达到高潮,众人心神稍懈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名原本低眉顺眼、托着果盘的“内侍”,在靠近萧彻主位的瞬间,眼中猛地爆射出淬毒般的寒光!他手中那看似沉重的果盘底部骤然弹开,一道快如鬼魅的寒芒撕裂了暖融的空气,直刺萧彻毫无防备的咽喉!
      那根本不是什么果盘,而是精巧的暗器匣!寒芒是一柄淬了幽蓝暗光的短匕,带着刺骨的杀意!
      “殿下!” 距离最近的几个侍卫目眦欲裂,但事发突然,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
      萧彻脸上的笑意甚至还未完全褪去,瞳孔因死亡的逼近而骤然收缩!他能感觉到那匕首尖端带来的、几乎割裂皮肤的锐利锋芒!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被无形之线牵引,又像是早就预知了轨迹,以一种超越人体极限的速度和决绝的姿态,从旁侧猛地撞入萧彻与那致命寒芒之间!
      是云谏!
      他没有丝毫犹豫,清冷如谪仙的脸上第一次爆发出如此激烈、近乎狰狞的神情!那是对死亡的漠视,更是对身后之人刻入骨髓的保护欲!
      噗嗤!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清晰地盖过了殿内所有的丝竹和惊呼!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云谏的身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脸色瞬间褪尽所有血色,变得比他的衣袍还要惨白。
      那柄淬毒的匕首,精准而狠辣地,深深没入了他左肩下方靠近心脏的位置!
      幽蓝的暗光在他素白的衣衫上迅速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深色,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剧毒之花!
      剧痛让云谏闷哼一声,喉头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但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着撞进萧彻的怀里,冰冷的指尖下意识地、死死抓住了萧彻龙袍的前襟。
      “云谏!” 萧彻的嘶吼如同受伤的野兽,震彻了整个大殿!方才的得意、张扬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暴怒取代!
      他下意识地、紧紧环住云谏倒下的身体,入手处一片温热粘腻—全是血!
      那刺客一击未能得手,眼中闪过疯狂,还想再补一刀,但此时侍卫们已经反应了过来,怒吼着扑上。
      兵刃交击声、桌椅翻倒声、女眷的尖叫声瞬间撕裂了之前的歌舞升平!整个宴会厅乱成一团!
      萧彻根本无暇顾及刺客,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怀中人身上。云谏的身体冰冷而沉重,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喘息都牵动着伤口,带来更多的鲜血涌出。
      他清俊的眉痛苦地紧蹙着,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仿佛随时会失去意识。
      “云谏!看着我!不许闭眼!” 萧彻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恐慌,他一手紧紧按住云谏血流如注的伤口,试图堵住那汹涌的生命力流逝,另一只手慌乱地拍打着云谏冰冷的脸颊,“太医!给孤叫太医!快!”
      血,温热的、带着云谏生命气息的血,染红了萧彻金线绣龙的衣袍,也染红了他的双手,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看着那紧闭的双唇和痛苦蹙起的眉头,方才那惊心动魄的挡剑画面在脑海中反复回放——快如闪电的身影,决绝的姿态,以及那刺入血肉的闷响…这一切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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